一张烫金喜帖躺在茶几上,朱红底衬着云纹,流苏穗子垂在边缘,像一滴凝固的血。
沈明朝盯着它看了很久。
一种陌生的、钝重的情绪从胸腔漫上来,堵在喉头,咽不下,吐不出。
孟听雨要结婚了。
他本该高兴的,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黄欣,我们不合适。"
电话拨出去时,他声音很平静。
这段时间他们总在吵架,黄欣冷暴力,他从前会哄,变着花样地哄,以为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此刻他突然倦了——不是倦了争吵,是终于看清,他从未喜欢过她。
"沈明朝,你什么意思?"黄欣的声音尖锐地刺过来。
"字面意思。"
"行,分就分。"
忙音响起,干脆得像剪刀裁断丝线。
片刻后,手机震了一下。
既然还想着前女友,你去找陈研,看她还会不会跟你复合。
陈研。他谈了六年的前女友。高二两年,大学四年,毕业后因立场不同分道扬镳。
二十四岁那年,他找孟听雨喝了无数次酒,才从那段废墟里爬出来。
后来黄欣跟他表白,他应了。
在一起不到一年,黄欣总为陈研吃醋,毫无道理地吃醋。明明早已断了联系,明明他待她足够好,可她偏要比较,偏要追问,偏要把他的耐心磨成粉末,再撒进争吵里。
他从前以为这是经营。现在才懂,不过是麻痹。
孟听雨的消息躺在对话框里,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27号我结婚,记得来。
十一年。从初三到现在,同学,朋友,彼此青春里沉默的背景音。
他回了一个字:好。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蛀空了,高兴、难过、不舍搅成一团,分不清哪种情绪占上风。
不舍什么?他不敢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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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日,婚礼。
他在宴席上遇见陈研,隔着半张圆桌,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各自移开。
都是孟听雨的同学,被安排在同一桌,听周围人闲聊,他却一个字都进不了耳。
低头刷手机,刷到屏幕自动熄灭,再按亮,再熄灭。
直到婚礼进行曲响起。
孟听雨穿着白纱,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中央。
他混在人群里仰头看她,像所有普通宾客那样。
忽然,她的视线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弯起眼睛,笑了。温柔,欣慰,像一个真正为她高兴的老朋友。
她收回目光的刹那,他脸上的笑碎得干干净净。
记忆突然翻涌。
高三晚自习后,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背着手跳到他面前:"心情不好?"
失恋那回,她陪他坐在大排档,开了一瓶啤酒。
他知道她不喜欢喝酒,她却说"陪你嘛"。
她早就渗透进他生活的缝隙,而他竟然从未警觉。
高二那年,她也这样背着手跳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沈明朝,我喜欢你。"
他脸上的笑僵成面具:"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她眼里的光倏地灭了。手从背后抽出来,塞给他一封信:"……8班向慧让我转交的。"
然后她转身跑掉,马尾辫在空气里划出慌乱的弧线。
他站在原地,攥着那封信,松了口气。
不是庆幸躲过了表白,是庆幸——她不喜欢他。他只要她做朋友,一辈子的朋友。
多可笑。原来他早就动了心,只是懦弱得不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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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雷动,新人交换戒指。
沈明朝退到酒店门口,点了支烟,猛吸一口,白雾呛进肺里。
他想清醒,又想沉沦,直到烟蒂烫到手指,他才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沈明朝,你真是贱。"
下雨了。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下来,他点了第二支烟,抽得很慢。
雨声渐大,耳边忽然响起她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纵容:"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
身后是喧闹的喜宴,她正挽着新郎敬酒,婚纱白得刺眼。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确实不会走过来。
她说过讨厌烟味,说过希望未来的对象不抽烟。
每次他点燃烟草,她都站得远远的,隔着人群,隔着烟雾,隔着一道他从未想跨过的距离。
烟只抽了一半,他摁灭在垃圾桶上。最后看一眼人群中的她,低头打字:
孟听雨,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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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岁,孟听雨嫁人,沈明朝戒烟。
二十八岁,他与陈研复合,一年后结婚。
某个寻常夜晚,陈研忽然抬头:"你戒烟了?"
"嗯。"
"当初六年都没戒成,怎么突然想通了?"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笑了笑:"想开了。对身体不好。"
沈明朝喜欢过孟听雨,迟到的爱意,让他烟,只有他知道,孟听雨这辈子也不会知道。
两人的名字灵感来自陆游的《临安春雨初霁》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后面还有女主视角,我朋友觉得这个结局可以配上李荣浩《戒烟》这首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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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迟到的爱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