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邬菀被邬炜狠狠推倒在地。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风衣和校服,卧室里一片黑。她看着邬炜在她面前把门拍上,客厅里明亮的灯光变成窄缝,最后倏地消失,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里。
邬菀眼前蒙了一层泪水,雾蒙蒙的。骤然进入黑暗她感知不到周遭的一切,整个人如坠冰窟,胸膛剧烈起伏。
“呼——呼——”邬菀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她蜷缩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的把手伸出来,一点点探向开关。
“吧嗒!”
卧室亮了起来,邬菀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开关下把自己团起来。
肾上腺素褪去后,疼痛如潮水般袭来,身上被抽打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脸上的巴掌印烫到让人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在上面。
疼痛使黑夜被无限拉长,卧室里暖黄色的灯暖不了邬菀的身,更暖不了她的心。
钮桓屿把邬菀送回家后,右眼皮突突跳个不停。他揉了揉眼尾想要压下心里莫名升起的慌乱,在门口站立片刻按下心神后,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钮宏海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在他手边有一个透明袋子,和一点点残留的粉末。
钮桓屿眼底的厌恶到达了极点,他拿出手机,对着钮宏海拍了照片,又熟练的走回卧室拿出口罩和一次性手套,把地上的袋子收进另一个透明塑封袋里。
他做这一切都没有掩饰,反正钮宏海早就神魂颠倒,忘记了今夕是何年。
钮桓屿打扫干净后来到卫生间,用手拿起肥皂来回搓动,绵密的泡沫被一点点搓开,在瓷玉般的手上点缀着。水龙头“哗哗”流着,很快水流冲走了泡沫。
钮桓屿随意的垂下手,水滴顺着腕骨一路下流,滴在了地板上,他的手指关节处有一道细细的疤痕,需要仔细看才能看的出来。
他从躺在地下的钮宏海身上跨过,径直走进卧室。关上门后,钮桓屿下意识地往窗户那儿扭了下头,眼神划过的位置正好是E栋的方向。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在他的余光里E栋有一户人家的灯一直没关。
钮桓屿靠在床头,单屈着长腿,手指轻点聊天框。
屏幕忽暗忽明,卧室的灯一晚没开,手机屏幕一晚没熄。
邬菀躺了很久,久到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手指像是在证明自己还活着,适时地屈了屈,邬菀迫切地想要做出改变。
她明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动起来,应该难过,应该苦恼,可是她像失去了一切的情绪,整个人都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
她慢慢睡了过去,睡梦中下意识得靠近热源,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在小小的校服里。
“咚咚咚!”
邬菀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睛又干又涩,喉咙也像被刀喇过一样。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声音比起第一次敲击多了几分急促,邬菀思绪被追击着慢慢回笼。
“小菀,爸爸能进吗?”邬炜虚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邬菀下意识地把手背过去,想要藏起手腕上的伤,这是昨天伸手去挡时被打的,是全身上下最严重的伤。
等察觉到现在的处境,她蹭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眼前昏黑一片。
她顾不上眩晕,飞快地钻到被子里,草草地整理了自己一下,好让自己看起来像刚睡醒一样。
“进来吧。”
邬菀的心随着门把手一起拧动。
“小菀,你没事吧?”
邬菀知道这是邬炜一贯的作风,她只想快点结束。
邬菀牵起嘴角,努力回想现在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
“我没事。”
“小菀,你不应该骗爸爸的呀,你年纪还那么小,怎么就学会了撒谎呢?”邬炜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他自己有什么问题,“你应该诚实一点,爸爸昨天看到你在楼下和一个男生在一起,也是气昏了头。”
邬菀现在连烦躁都感受不到,话也听不进脑子里去,只能看着邬炜的嘴一开一合。
“小菀,爸爸是为了你好。”邬炜语重心长,“为了补偿你,爸爸在家陪你一天好不好?爸爸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邬炜其实根本不在意邬菀的回答,他只是需要安抚自己的良心。
“对不——”邬菀终于想起现在自己该说什么了,她做错了事,应该道歉。可惜她还没说完邬炜就离开了卧室。
厨房里每一次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都牵扯着邬菀,她的神经一下一下地被叩击着。
饭香很快充满了整个房子,邬菀闻着味道只觉得胃里翻涌想吐。
“小菀,出来吃饭。”
邬炜没给邬菀留足够的时间让她做心理建设。
邬菀调动着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看起来生动一点,被打实在太疼了。
她机械地走进厨房,油腻的肉味争先恐后地涌进她的胃里。
“小菀快坐,爸爸做了你爱吃的生煎。”
邬菀被他的话摁在了座位上。
“谢谢爸。”
“吃这个。”邬炜夹起一个生煎放进邬菀的碗里。
邬菀看着碗里的生煎,外皮油腻腻的,在灯下泛着恶心的光,让人反胃。她没敢抬头看邬炜,用筷子夹起生煎,送进嘴里。
入口的那一刻,油汁不加掩饰的直直冲进了邬菀的胃里。鼻尖萦绕着挥不去的烟酒味,生煎和昨天晚上吃的烧烤在胃里一起翻滚。
她把筷子拍到桌上,拉开凳子,冲进厕所。
“呕——”
邬菀跪在地下,抱着马桶呕吐,呕吐持续的时间很长,到最后只能吐出黄绿色的胆汁。
邬炜从头到尾都没有踏进厕所,也没传来一句关心。
邬菀吐干净了,可依旧难受,她脱了力,整个人虚汗不止,喘着粗气。镜子里邬菀的刘海黏在一起,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邬菀靠着马桶缓了很久,才重新坐回饭桌上。
邬炜眼神冷淡,没有一点关心的意思。
“小菀,尝尝这个。”
邬菀看不清他夹的什么,所有东西对她都如同嚼蜡,她压下想吐的冲动勉强塞了几口。
等邬炜吃完离开饭桌,邬菀立刻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有些无措。
”小菀,明天又要上课,作业做了吗?”
耳边传来邬炜关切的声音。
邬菀听了他的话,走进卧室坐在书桌前拿出作业。
卷子上的字,像是某种奇怪的符号,越是努力想看越是看不懂。
“吱呀——”邬菀掩住的门被推开。
手中的笔随着开门声,在卷子上留下了一道浅痕。
“小菀,爸爸看你写会儿作业,好久没陪你写作业了。”
邬菀听了他的话,心里涌上一股怒火,却无处发泄,只能攥紧手上的笔,她盯着笔尖一动不动。
原先宽敞的卧室,瞬间变得拥挤了起来,邬菀似是被捏住了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卷子上的题她一个都看不清,可她想到身后盯着她的邬炜,只能拿着笔随便写了点公式,反正他也看不懂。
这种窒息的局面结束是邬炜被一通电话叫走。
房间又宽敞了起来,邬菀看着他走出卧室,听着房门“啪——”被拍上。低下头,看着卷子出了神。思维一点点扩散,过了很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思路。
好累,她心想。
邬菀躺到床上,眼睛盯着窗外的一点,静静地感受太阳落下去的过程。
卧室里光线变化不止,但床上的人始终没有改变过姿势和神态。
太阳落下,月亮悄悄升上来。邬菀回过神来,抖着手把灯打开,黑夜让她感到恐惧,睡梦里也有她害怕的东西,她缩在被子里,祈祷着第二天的到来。
邬炜不知道被什么叫了出去,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刚刚透出一点晨曦的光芒,邬菀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家。
她穿着钮桓屿给他的冬季校服,寒风被抵御在了外面。现在才六点多,风肃杀,枝丫摇晃。春城早晚只有三四度。
邬菀用手机给钮桓屿发了消息,大致内容就是今天有事先走一步。
她没等钮桓屿回复,直接就离开了玲玉苑。
他们俩没有联系方式,邬菀只能从班群里找到钮桓屿的头像,然后申请好友顺便留言。
从一层到五层,高三的氛围实在压抑,不少班里都已经坐了人,教室里的学生都埋头做着自己的事。
来到e班时,破天荒的教室里不是只有邬菀一个。
陈轻沁坐在座位上,看清来的是谁后,就飞快地低下了头。她不聪明,有些呆,但胜在努力,考试的时候勉强能划进二本线。
邬菀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做题,做着做着她就走了神,看着教室外面那颗白桦树摇摇晃晃。
张淼是和张磊一起来的,她拽住张磊的胳膊硬把人扯到了邬菀面前。
“张磊!道歉!”
邬菀不知道要为什么道歉,没敢吭声。
“你灌我酒,还喝醉了以后骚扰邬菀!”张淼比张磊厉害多了,“净给人添麻烦,人家喜不喜欢你啊,你就表白!”
张淼嗓门很大,班里的人听了他们的话,都递来了要吃瓜的眼神。
周围的人三个两个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个没完。
邬菀彻底被拉回了现实。
头好疼!
她心里很烦躁,真没见过追着杀的,周六不是已经拒绝过了吗?这种小事哪用得着一遍遍说!
有胆子大的,直接起哄道:“可以啊,石头开窍了!”
“哎!难得遇见啊,不是天天在他的体育场呆着了。”
“啧啧,石头伤了多少女生的心啊?每天都有小学妹递情书,现在要名草有主咯!”
张磊恶狠狠地看向出声的人,道:“别瞎说!邬菀还没同意我!”说完,他居然还一脸娇羞地看了邬菀一眼,然后把头低下做小娘子状。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向了邬菀。
张淼神经极其大条,苍天有眼终于让她发现现在说这些是有多不合适。她忙开口拦道:“你们凑啥热闹!张磊你脑子也不好,好好站,别好像谁欺负你一样,邬菀欠你的?你喜欢人家,人家必须也喜欢你?”
压力又来到了邬菀身上,她想着干脆点,于是顶着班里人好奇的眼神开口道:“不好意思张磊,我觉得学习为重。”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是婉拒的话,想给张磊个台阶。
张磊摸着他的毛寸,一脸苦笑道:“哈哈哈哈哈,没事没事,该是我道歉!怪我胡言乱语,也不挑个好时间,高三就是应该好好学习!”
钮桓屿就是在他打哈哈的时候来的。他一进来,教室里的人安分了不少,也不吵着要表白了,邬菀耳根子终于清净不少。
钮桓屿刚上楼梯,就听到了班里人的吵闹声,内容都是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