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对面的大楼突发爆炸。火焰扑灭后,警方进入现场展开侦查工作。
事发前,大楼第七层曾响起枪声,疑似有黑|帮成员对正在广场执行任务的警察发起攻击。消防人员赶到楼内时,犯案团伙已全部逃逸,只有一名马仔负伤留在火场,目前已送至医院接受抢救。
“吱呀——”
办案警员轻轻推门,走进最先着火的办公室。金碧辉煌的墙面烧出大片黑斑,房间尽头,一台输液床摇摇欲坠,床上的软管在火熄后重新冷凝,像钟乳石那样,挂下一排胶滴。
警员避开目光。看向墙边一个炸裂的煤气炉,下巴指了指墙上放射状的几个凹痕:
“是炸弹弹片的痕迹。火灾和爆炸系人为造成,故意伪装成煤气炉意外爆炸的样子。”
“可惜,还是让洛哥逃掉了。”他抱着胳膊叹道:“房间里也没留下A4的任何把柄,就算抓住也没什么好理由定罪。这群混蛋,学得真精啊。”
一名同事跟在他身后,若有所思地回应:
“对面广场刚发生毒|品交易,楼里紧接着就出了事。查到了吗,Access4和贩毒案究竟有没有联系?”
“暂未找到证据支持。目前确定涉案的只有棠和会马仔,还有一名叫‘豹哥’的二道贩子。”警员回答:“至于供应商是谁,就连棠和会的人也给不出线索。只能从那批藏有毒品的毛绒玩具往下查,看能否摸出完整的生产销售链条。”
“哎,真是难办。棠和会还没清理掉,A4又冒出来搞事,难道要放他们逍遥法外吗?”
见同事咬紧牙关,警员拍拍肩以示安慰:“不要这么沮丧嘛。”他露出一抹皎白的笑容:
“别忘了,警方也是留有秘密武器的。放长线,钓大鱼。”
两人同痕检人员一起,采集现场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靠近输液床的位置有一片标记区,警员向同事解释:“那个受伤的帮派成员,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受炸弹波及,右手应该是废了。希望能让他警醒,下半辈子从良重新做人。”
“能活下来算这家伙命大,多亏伤口处理得及时。”同事轻哼一声,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找到他的时候,胳膊上的绷带被人系了一个四环节。是谁啊,救死扶伤还这么有闲情逸致。”
他与警员心照不宣对视一眼。房间里采样结束,没有剩余的线索需要讨论,两人也不得不抬起目光,神情复杂,看向那张令人生畏的残破担架床。
烧焦的床垫凹下去,表面粘着几片病号服。警员说:“这张床……之前不会还躺着什么人吧。”
可是光秃秃的床上空无一人,只有撒在床边几抹薄薄的白灰,像沙丘一样被风吹开。
“……这是什么东西,骨灰?但怎么可能呢,人在这种温度下不会被火化,连衣服都没有完全烧坏。”
警员咽了口唾沫:
“消防人员进来时,已经采集了一点白灰样本。实验室检测后,没有比对出任何可能的成分。”
“而且,据我们掌握的情报,A4的确向楼内运送过一个重症病人。火灾发生后,他们很难有机会将人带出去。如果不是被烧掉,人又去了哪里呢?”
“很奇怪,这真的很奇怪……”
》》》
河徒带着阿玉,来到A4在城郊的备用聚集点。
“损失了一个基地,太可惜了。”河徒心疼地哭丧着脸:“那栋大楼可是城里的黄金地带,这下全被条子查封了。”
“迟早的事情。警察几个月前就在市中心布控,尽早撤离,也算是断尾求生。”
洛哥的车停在他们前面。从车里下来,走向树林掩映的别墅楼:
“再说,我们截获了这批‘火口’,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不赚不亏。”
提到枪支,帮|派小弟们沉默下去,用半愤怒又半是和解的眼神看着阿玉。
他本人倒是没做出什么表态。垂下目光平淡地说:
“越世棠身死,护送他的手下逃脱流窜。这件事已经隐瞒不了多久了。”
“趁话事人位置空缺,棠和会群龙无首,A帮要抓紧时间发起攻势了。”
话音落下,阿玉一顿,偏过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像是肩头落着什么无形的重量,他轻轻沉下锁骨,微不可查地低声说:
“休息吧,累了。”
A4成员并未发觉异样。洛哥顺着方才的话题继续道:
“是的,棠和会内部,赵、鲁、纪三股势力很快会奋起争夺大权。趁局势不稳,现在是抢占资源的最好时机。”
他走进起居室,由河徒脱下外套,叼着烟向阿玉问:
“你之前说,棠和会掌握着战无不胜的运输通道。这条通道,A4该去哪里找呢?要知道越世棠已经死了,他可是掌握秘密的唯一一人啊。”
洛哥的语气意味深长。
阿玉抬起眼睛。对方显然在探他的底,阿玉既不能说,通道的位置已再无人可知,自己无法提供任何线索。因为这是他对A4的价值所在,一旦承认无能为力,阿玉也可能被视作弃子。但另一方面,他不能明确给出通道的相关信息,否则就与之前所说的话矛盾,再次动摇A4对他建立的单薄信任。
阿玉轻轻笑了笑:
“既然越世棠没法开口,那我们自己寻找线索吧。”
他在洛哥钢针般的目光下说道:
“棠和会的走私活动,头目并不参与,直接由地方的‘脚’完成。”[1]
“双方应该有某种隐蔽的联络方式。还在沫国的时候,我无意中看见越世棠向国内发送了一封邮件。接收方是某家食品公司,奇怪的是,越家的产业从未涉及过食品,邮件内容也只有短短一句话。我怀疑,这就是棠和会向‘脚’发出的暗号,我一直想找机会验证,又怕打草惊蛇,没有妄动。”
“或许现在,是时候赌一把,投石问路。”
洛哥挑起眉毛:“沫国?是多少年前的事,你说的公司还存在?”
“还在,网上能找到企业信息。”阿玉回答:“正因为规模小,从未有产品流入市场,公司却多年来屹立不倒,更让人起疑这是棠和会的白手套。”
“至于邮件里的话,是这样一句:‘查询餐食预约进度。’”
阿玉报出食品公司的名字,小弟们上网检索,找到邮箱地址发送去信息。几分钟过后,收件箱得到回复。点开邮件几乎是空荡荡的白屏,页面正中同样是刀削斧砍的半行文字:
“国内业务请致电447345433。”
小弟们炸开了锅。“‘国内业务’?妈的,这是分析了电脑ip地址,居然知道我们在国内?!明明已经用□□伪装过了啊!”
“果然不简单,正经生意没这么多花花肠子吧!既然发来号码,想继续就只能拨过去?用预付款电话就没办法追踪了!”
“等等,先别打。为什么对方要发过来电话号?”阿玉说道,歪过头看着邮件:“而且号码以‘44’开头,这是座机。”
“座机?座机又怎么样了?”河徒瞅了他一眼。
“没办法收文字短信。”洛哥答道,沉下眉头:“对方的预期是声音联络。他要通过声音确定身份,也就是说,能够与这家公司对接的,只能是预先内定的某些或某个人。”
阿玉点点头:“所以,联络人的身份,到底是谁呢?只能大胆猜测了。”
他伸出被绑起的手臂,挑了挑指尖:
“你们有变声器吗?”
“装置艺术家,都是很会调音的。我试一试,伪造出越世棠的音色。”
———
【1】 “脚”:作者借用了电影《门徒》中的说法,意思是不隶属于帮|派,直接在地方收钱办事的犯罪分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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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绵里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