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冰冰凉凉的蛇在自己身上蛄蛹半天，到了中午可能因为天气热自己身上也热，热得受不了自己下去不知道跑哪去了。等到晚上温度下来了，它又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到水盆里滚了一圈自顾自上床。上床后仍然不老实，把被子卷在自己身下，像盘石玎禹一样盘被子，吓得石玎禹跑去跟她奶睡了。
第二天醒来时那条蛇已经恢复理智，幸好不是像醉酒断片一样失忆，还记得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红着脸跟人家不停道歉。
“行了，我跟一条刚发育好的蛇计较什么。不过你昨天从我身上下去后去哪了？”
“找了一棵树继续盘了。中间有条雄蛇过来，我一生气给咬死了。”
即便昨天姜奕法说过这事，成真的时候石玎禹也不免震惊：“咬死了？你平时见到生人就躲，居然还能这么猛！”
花栖潮揉揉肚子，说：“再胆小我也是蛇，是肉食动物。那蛇特别烦，我都说了不同意它还要过来，我就给弄死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就一个不够你才生气的。”
对方白眼一翻，说：“我是妖，不会随便和雄□□/配的。产卵对身体消耗很大，且孵化之后还要承担好几条蛇的食物。我要养育它们，教会它们独自狩猎。其中耽误的大量时间精力，对我毫无益处，还会削弱我的妖力。”
石玎禹点点头，又问：“我听姜姜说，你们一次要找五条雄蛇，那怎么分辨哪颗蛋是谁的？”
花栖潮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问，理所当然答：“我的呀，这还需要分辨吗？”
“不是啊，我是说母亲都是你，那怎么知道谁是谁的父亲。”
蛇妖无语：“不是每种动物都想你们人类一样，热衷于给孩子找一个雄性好吗。蛇类里面从没有父亲一说，我也只有妈。公蛇是不会养孩子的，它们捕猎所得只会进自己的肚子，只有母蛇会把食物分给幼蛇。我们不是哺乳动物，产卵后可以很快恢复，确保在蛇卵孵化之前能够有能力捕猎，所以根本不需要雄性帮忙。我的孩子我会自己养活，谁在乎和哪知公蛇/□□过。”
文化差异显著，但石玎禹颇为认同：“也是，也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养孩子的。不过你是怎么变成妖的？我记得青姐说她是在狐生将尽时窥得天机，这才被女娲娘娘点化成妖，所以她一开始就是一个成年的狐狸。你为什么还要从小时候算？”
“因为我不是修炼成妖的呗。我妈就是妖，她是在成为蛇妖后生下的我。当时一窝蛇卵就孵出来了我一个，我也得到了她一点妖力，所以是从小开始修炼，发育得就比较慢。”
石玎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很高兴凑过去，说：“那这样算，你年纪比我还小！我都20了你才成年！”
花栖潮不服：“不要用你人类的岁数和我比好吗！而且，难道你们人类全都是18成年吗？”
“好吧。”她倒在床上打哈欠，“你消化得怎么样？今天能吃点吗？我跟我奶说了，她不会再给你夹菜了。”
她声音清扬，颇为愉悦：“好多了，我昨天下了个蛋，花了不少力气，现在已经饿了。”
“下蛋？你不是没交/配吗？”
花栖潮看傻子一样看她，反问：“你家母鸡下的蛋难道每个都能孵出来小鸡吗？”
“也是啊，你还挺聪明，以后我不说你傻了。那那个蛋呢？”
“你要吃吗？”
石玎禹吓一跳，连忙否认：“不是，我就问问。”
“我吃了。”
“你吃了！你把你的蛋吃了！”
花栖潮一脸不理解：“对啊，不是我吃就是别的动物吃，有什么区别。你还吃鸡蛋鸭蛋鹅蛋呢，蛇蛋也不过就是个蛋。而且未/受/精/卵也不好吃，很瘪，就一个卵壳而已。”
“不是这个蛋能不能吃，是你吃了自己的蛋，那要是孵出来就是你的孩子，你给吃了！”
花栖潮更无语了：“未受精卵你能听懂吗？它根本就孵不出来！而且就算能孵出来又怎么样，在破壳之前它就是个蛋，不是什么我的孩子。你们人怎么这么喜欢给自己加那么多无意义的道德枷锁。就像生孩子一样，你没生出来之前是胎儿，不是人，随时可以被你的母亲杀死。我不想要它出生，它就生不出来。生育权在我手上，我管它能不能孵出来！”
石玎禹忽然愣住了。
男人应该娶妻生子，女人应该相夫教子。好像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在从小到大的观念里，最后的归宿一定是生下孩子。他们约定俗成，从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哪怕不愿意生，到了年纪也有人催你结婚，结婚后催你生孩子。所谓生育权在自己，从来都是一句空话。
“那也是个生命，你忍心把他打掉吗？”
这样的话在妇女提出流产时已是老生常谈，所有人都在向孕妇施压，告诉她你肚子里的不是别人，是你的孩子，是一个生命。你应该爱他，应该让他出生。
花栖潮见人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凑过去问，却听她说：“我只是想起来我妈说，她生我的时候女的流产要家属同意。”
周文怀看了眼微信，笑说：“石玎禹说花栖潮发/情期，你呢，你有没有？”
青司锦一巴掌扇过去，说：“有个屁，老娘马上就是千年老妖了，还控制不了这种事吗！”
她也没躲，笑问：“我其实一直想知道，在狐狸发/情的时候，每个都需要伴侣，如果来的公狐狸你不喜欢，那该怎么办？”
“赶走呗。”
“赶不走怎么办？”
“弄死。”
周文怀瞪大眼睛，下意识扶了下眼镜，说：“这么残暴吗？”
“它对我意图不轨，我这叫正当防卫。”
“那你们如果打不过对方怎么办？”
青司锦做到她身边，直视她的眼睛，说：“发/情时没有雄性的雌性会变得异常烦躁，战斗力就会上升。就算我弄不死他，我也得把他弄残了。而且，我们在发/情期到来之前会自己找到合适的伴侣，不是其他动物那样临时找一个的。”
周文怀更加好奇：“那你呢？你那时候找到了吗？”
“找到了。它不仅一连半月把所有猎物都送给我，还违背狐狸的本能挖洞筑巢。”
周文怀错愕：“这你就答应了？才半个月！”
青司锦突然暴起：“你知道冬天捕猎有多难吗！整个青丘全是雪，什么都看不见，全是雪！老娘连个果子都没找到，它居然能一连半个月找到食物，还全都给我了。有空多看点动物世界吧，饿死在雪原上的狐狸数不胜数好不好。”
“好吧。”周文怀打开手机去搜赤狐，看见石玎禹的那句花栖潮要死了一个公蛇，“你们狐狸一夫一妻制吗？”
“对。不过如果公狐狸丧偶，它会留在原地养育孩子，最后孤独终老 。但如果是母的，公狐狸死后它们会在下个发/情期来临前找到新的伴侣。”
“为什么？”
“这有什么原因，为了繁衍生息呗，动物本能还需要质疑？只有你们人要求雌性守寡，知道吗？”
“可如果为了繁衍生息，公狐狸也去找下一个不就好了？为什么要一直留在那？”
青司锦回答的理所当然：“当然是因为养不起孩子啊。雌性死亡之后孩子全部需要雄性抚养，狐狸猎食本就困难，再养育五六个孩子就更加困难。这个时候如果它再去找新的雌性，就意味着不仅要承担孩子的口粮，还要为即将有孕、哺乳的雌性甚至未来要出生的更多幼崽提供食物。傻子才会去找第二个。而且狐狸生存环境中竞争对手太多，一旦雄狐狸去找下一任，意味着舍弃原本领地。如果它没找到下一个，那它无家可归了。也不是所有的都不会找第二个，如果雌性是在怀孕前死的，那它就会找下一个繁育后代。说到底都是生存法则，数千年演化来的。”
周文怀还有问题：“那为什么雌性要去找？它不用养育下一代吗？”
“就是因为要养育下一代才要去找。雌性在孕晚期和哺乳期不会出去觅食，都是待在狐狸洞中等伴侣捕猎回来。如果这时候伴侣死了，无论哺乳期有没有结束，母狐狸都要出门捕猎，顺便物色新的公狐狸。那只新的公狐狸会承担起养育孩子的责任，保护领地。无论雌雄，不管做出什么行为，都是为了自己，为了繁衍生息。”
人是无法理解动物的行为的。
“可那只狐狸为什么要养别人的孩子？”
青司锦眉头一皱，反问：“什么叫别人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它如果不愿意养我的孩子，我怎么相信它会在我下次怀孕时养我？这种时候能答应的狐狸一定没有伴侣，且没有自己的领地。它答应不止是想在下个发/情期前拥有一个稳定的伴侣，还是因为这样它就可以以配偶的身份顺理成章进入雌狐狸的领地。总的来说，公狐狸不去找下一个，是因为他要守护领地，而且他的基因已经延续下去，必须留在领地确保后代存活。如果孩子都死了，它还是会再寻找的。雌性则是因为孩子已经出生，基因延续之后必须确保孩子能长大。同样的，如果孩子保不住，仍然会寻找下一个。”
周文怀感慨：“我还以为有什么美妙的爱情故事呢！”
“谁像你们人一样，非要给天性加上什么爱情。”
感觉被骂了 ……
“好吧，我还以为像狼一样矢志不渝呢。”
青司锦顿时原地暴起，妖气横行，满口獠牙好像还沾着其他禽兽的血，像个嗜血的畜生。“狼是什么好东西吗！”
周文怀吓得心脏狂跳不止，连忙转移话题，问：“你为什么要修仙？”
“因为我不想死啊。”
她点点头，语气忽然极为认真：“我也不想死。动物能变成妖然后修仙，人有什么办法吗？”
青司锦答：“有。功勋卓著的人会在死后成为神。”
周文怀仰天长叹：“还是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