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樱花的甜香,卷过羌宁一中的香樟大道,把教学楼下两排粉白的花簇摇得簌簌作响。
高三(1)班的叶秋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习题册,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落在肩头的樱花瓣。
今天是学校一年一度的樱花祭,操场上搭着临时的舞台,吉他社的弹唱声和各班摊位的笑声混着风飘过来,热闹得有些晃眼。
叶秋不喜欢太吵的地方,她绕开涌往操场的人群,拐进了图书馆后侧的僻静回廊。廊下的长椅积了薄薄一层花瓣,她刚想伸手拂去,指尖却先触到了一本浅棕色的皮质本子。
本子的封面压着精致的烫金纹路,边角微微有些磨损,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两个字:谢风。
是隔壁(2)班那个总穿白衬衫的男生。
叶秋认得他,每次去图书馆自习,总能看见他坐在靠窗的第三排位置,要么埋首写生物竞赛题,要么低头翻一本厚厚的植物图鉴。
听说他是年级公认的生物天才,连校服的口袋里都常揣着放大镜和标本夹,走廊里遇到时,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翻开了本子。
第一页贴着一枚压得平整的早樱标本,粉白的花瓣边缘带着淡淡的绯色,像少女晕开的腮红。
标本下方用黑色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给总在图书馆打盹的女生。
叶秋的脸倏地红了。
她确实总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犯困,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习题册上的公式像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不知不觉就会耷拉下眼皮。
有好几次,她惊醒时都看见窗台上多了一颗柠檬味的硬糖,或者一张写着“别睡啦,离高考已经很快了哦,小同学。”的便签,字迹和标本册上的如出一辙,她一直以为是哪个调皮的同学恶作剧,没想到……
“同学,你在看我的本子吗?”
一个清冽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叶秋吓了一跳,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转过身,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谢风站在廊口,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半截干净的手腕,手里捏着一支刚折下来的樱花枝,花瓣沾在他的发梢,像戴了顶细碎的花冠。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叶秋手忙脚乱地合上本子,递到他面前,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我在长椅上捡到的,就……就翻了一下。”
谢风接过本子,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扉页的字,又抬眼看向叶秋泛红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原来你就是那个总在图书馆打盹的女生。”
叶秋的脸更红了,她攥着习题册的手指收紧,小声嘟囔:“我没有总打盹,就是偶尔……阳光太舒服了。”
“偶尔犯困很正常。”谢风打断她,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高三的压力太大了,适当放松没什么不好。”
他顿了顿,翻开本子指着那枚早樱标本,“这是我上周在樱园里摘的,本来想找机会送给你,没想到被风吹到了长椅上。”
“送给我?”叶秋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
“嗯。”谢风点头,阳光透过廊檐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我总看见你坐在那个位置,安安静静的,做题累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睫毛长长的,像株不吵不闹的含羞草。觉得……很有意思。”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风卷着樱花吹过来,落在两人的发间和肩头。
叶秋看着他含笑的眉眼,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连手里的习题册都仿佛变得滚烫。
“对了。”谢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味的硬糖,糖纸是明亮的黄色,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提神用的。下次犯困的时候,含一颗就不困了。”
叶秋接过糖,糖纸在指尖沙沙作响,柠檬的清香漫进鼻腔。
她抬头看向谢风,小声说:“谢谢你。我叫叶秋,秋天的秋。”
“叶秋。”谢风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尾音轻轻上扬,眉眼弯弯,“我叫谢风,秋风的风。”
风又起了,樱花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粉色雨。
叶秋捏着那颗柠檬糖,觉得整个暮春的甜香,都不及这一刻心头的悸动。
回廊外传来同学的嬉笑声,她却只听见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和谢风身上淡淡的草木香,缠缠绕绕,散不开去。
六月的风带着燥意吹进羌宁一中,香樟树的枝叶疯长,蝉鸣从清晨吵到深夜,把整个校园裹进闷热的浪潮里。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已经跌到了个位数,高三的教室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吊扇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带着粉笔灰的味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灼。
叶秋还是习惯往图书馆跑,只是再也不会犯困了。
每次她刚坐下没多久,窗外就会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她抬头,总能看见谢风的笑脸,手里要么拿着一本新的植物图鉴,要么攥着几片奇奇怪怪的叶子。
这天下午,刚上完一节枯燥的押题物理课,叶秋正趴在桌子上揉眼睛。
“叶秋,出来一下。”他说话声音不大,却能准确地穿过教室的寂静,落进她的耳朵里。
同桌林晓戳了戳她的胳膊,努了努嘴:“看,你的白衬衫小哥哥又在门口等你了。”
林晓是叶秋的死党,性格大大咧咧,最擅长捕捉校园里的八卦。自从樱花祭那天看到谢风和叶秋在回廊说话,就一直打趣两人是“樱园定情”。
叶秋的脸微微发烫,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快步走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叶秋站在走廊上,压低声音问,生怕被教室里的同学听见。
走廊里有不少同学在背单词,阳光透过栏杆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带你去个好地方。”谢风晃了晃手里的透明玻璃罐,罐子里装着几只蝉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褐色,神秘兮兮地笑,“生物实验室,要不要去看看?李老师说考前放松下也好。”
“实验室?现在都这个时候了。”叶秋有些犹豫,眼睛却忍不住看向那个玻璃罐。她对这些小生物总是充满好奇,只是生物成绩一直居于中等。
“没关系,就半小时。”谢风看出了她的心动,晃了晃罐子,“带你看个好玩的,保证不耽误你刷题。”
叶秋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跟在谢风身后,穿过教学楼的连廊,走向实验楼。路上遇到几个抱着卷子的同学,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叶秋的脸颊更热了,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谢风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着,轻声说:“不用怕,我们就是去做个小观察。”
生物实验室在实验楼的二楼,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消毒水混合着草木的味道扑面而来。
谢风熟练地打开灯,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亮起,照亮了一排排整齐的实验台。他把玻璃罐放在桌上,从柜子里拿出显微镜,调试起来。
“你看这个。”谢风把一只蝉蜕放在载玻片上,递给叶秋,“蝉蜕是蝉的外骨骼,你用显微镜看看,能看到它的纹理结构,特别有意思。”
叶秋按照他教的方法,眼睛凑近目镜,调整着焦距。
原本不起眼的蝉蜕,在显微镜下变得清晰起来,细密的纹理像一张复杂的网,带着奇异的美感。
“哇,好清楚。”叶秋忍不住感叹,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谢风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生物就是这样,很多不显眼的小东西,放大了都有不一样的世界。”他伸手,轻轻帮她调整了一下显微镜的角度,“这样看得更清楚。”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背,叶秋的身体微微一僵,心跳又开始加速。她假装专注地看着显微镜,不敢抬头看他。
两人在实验室里待了快半个小时,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狂风卷着乌云压过来,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叶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校园,有些发愁。她没带伞,家离学校又远。
谢风也走了过来,看着窗外的暴雨,笑了笑:“夏天的雨都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别急,等雨小一点再走。”
他转身走到实验台旁,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干薄荷,又找来一个烧杯,往里面倒了些纯净水,放在酒精灯上加热。
“你这是要做什么?”叶秋好奇地问。
“煮点薄荷茶。”谢风点燃酒精灯,蓝色的火焰舔舐着烧杯底部,“夏天的闷热要用清凉来对冲,薄荷茶最解暑了。”
叶秋看着他熟练地操作着,酒精灯的火焰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暴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实验室里只有酒精灯燃烧的声音,和薄荷渐渐散发出来的清香。
“你怎么什么都会?”叶秋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崇拜。
谢风抬眼看了她一下,笑了:“就是喜欢这些而已。以前跟着爷爷在乡下住,经常去山里摘薄荷,煮水喝。”
水很快烧开了,薄荷的清香弥漫在整个实验室里,混合着雨水的湿气,格外清新。
谢风找了两个干净的玻璃试管,把薄荷茶倒进去,递了一支给叶秋:“小心烫,试管壁薄。”
叶秋接过试管,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薄荷的清凉气息钻进鼻腔,瞬间驱散了不少闷热。她抿了一口,淡淡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微甜,格外爽口。
“真好喝。”叶秋眼睛亮了亮,又喝了一大口。
谢风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实验室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两人坐在实验台旁,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喝着试管里的薄荷茶,听着雨声。
叶秋偷偷看了一眼谢风,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试管,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好看。
她以为,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双向奔赴。
雨渐渐小了的时候,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
谢风从柜子里拿出一把伞,递给叶秋:“拿着吧,我家离学校近,跑几步就到了。”
“那你怎么办?”叶秋连忙推辞。
“我没事。”谢风把伞塞进她手里,推了她一下,“快走吧,不然雨又要下大了。路上小心点。”
叶秋看着手里的伞,又看了看谢风,她点了点头:“那谢谢你,伞我明天还你。”
“好。”谢风笑着点头。
叶秋撑着伞,走进了雨幕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实验楼,谢风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方向。雨水模糊了视线,她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笑脸。
那把伞是深蓝色的,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和谢风身上的味道一样。
林晓总是打趣叶秋:“你俩这进度也太快了吧,等高考结束就官宣啊?”
叶秋每次都红着脸反驳:“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高考结束,直到他们考上同一所大学。她甚至开始幻想,大学的校园里,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樱花,这样的暴雨,这样装在试管里的薄荷茶。
夏天的热烈背后,早已埋下了秋天的伏笔。
盛夏的蝉鸣,再响亮,也终会随着季节的更替,渐渐消散。
六月的最后一天,彼时距离高考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羌宁一中的毕业晚会在操场的露天舞台上举行。
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台下密密麻麻坐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手里的荧光棒晃成了一片星海。
主持人念完串场词,笑着说:“接下来,有请高三(1)班的叶秋同学,为我们带来一首薛之谦的《像风一样》,大家掌声欢迎!”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林晓站在第一排,用力挥着手喊:“叶秋!叶秋!”
叶秋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握着话筒,一步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幕布上,单薄又明亮。她的头发长长地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
她抬眼,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观众席的角落里。
谢风坐在那里,穿着那件她熟悉的白衬衫,身边站着苏柠。苏柠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笑靥如花。
叶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微微发疼。她握紧话筒,伴奏的钢琴声缓缓响起,清冽又温柔。
“我等的模样好不具象,用皮肤感受你的流向。”
她开口的第一句,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软糯,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像夏末初秋的风,轻轻拂过人心。
谢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怔。
舞台上的女孩,白色的裙摆被晚风轻轻吹起,像一只想要飞走的蝴蝶。
他想起樱花祭那天,她红着脸递还标本册的样子。实验室里,她捧着试管喝薄荷茶时满足的笑脸。晚自习后,两人在操场散步时,她踩在自己影子上的调皮模样。
那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
“你竟然能做到带走阳光,我一味的跟随过了量。”
叶秋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谢风。
她看到他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看到他下意识地想推开苏柠的手,却又被苏柠紧紧拉住。她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像风一样,你靠近云都下降,你卷起千层海浪,我躲也不躲往里闯。”
这句歌词唱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台下的林晓捂住了嘴,眼圈泛红。她知道叶秋这段时间的心事,知道她偷偷在日记本里写满了“谢风”的名字,知道她为了练这首歌,嗓子都哑了好几次。
谢风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那天在实验室,暴雨敲打着窗户,两人坐在实验台旁,安静地喝着试管里的薄荷茶。
那天在操场,她笑着说:“谢风,我觉得你就像风一样,很自由。”
原来,她都记得。
“你不就像风一样,侵略时沙沙作响,在宣布恢复晴朗,就好像我们两个没爱过一样。”
叶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吹散。
聚光灯下,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话筒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台下的观众都安静着,没有人说话,只有伴奏的钢琴声还在继续。
苏柠感觉到谢风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舞台上的叶秋,又看了看谢风,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谢风,我们该走了。”
谢风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舞台上的女孩,像被钉在了原地。
“像风一样,你靠近云都下降。”
叶秋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眼泪,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她看着谢风,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告别。
“你不就像风一样,侵略时沙沙作响,在宣布恢复晴朗,就好像我们两个没爱过一样……你像风一样,触摸时温柔流淌,席卷我所有抵抗,不急着要我投降……”
这句歌词唱完,台下响起了一阵细碎的抽泣声。有人开始跟着轻轻哼唱,声音越来越大,汇成了一片温柔的合唱。
谢风的喉咙发紧,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他看着舞台上的叶秋,看着她笑着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灌满了滚烫的水,酸涩又难受。
“和风一样,你离开 不声不响,我喜欢这种收场,看上去谁也不曾亏欠过对方。”
叶秋放下话筒,伴奏声渐渐停了下来。她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走下舞台,没有回头。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不少女生的哭声。
林晓冲过去,一把抱住叶秋,哽咽着说:“叶秋,没事的,没事的。”
叶秋趴在林晓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晚风卷起她的裙摆,带着桂花香的甜意,却吹不散她心里的难过。
谢风看着叶秋消失的背影,猛地推开苏柠的手,站起身就要追上去。
“谢风!”苏柠拉住他,声音带着委屈,“你要去哪?”
谢风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他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重新坐了下来。
后来,苏柠去上厕所,谢风又追了上去,看见了两个抱头痛哭的女生。一瞬间他又大脑空白,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转身离开。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落寞的影子。
原来秋天的风会把心事吹成碎屑。
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和欢喜,在毕业晚会的聚光灯下,被秋风碾得粉碎,散落在空气里,无处可寻。
谢风来找她的时候,叶秋正蹲在地上捡一片被风吹落的香樟叶。
“考完了,要不要去走走?”谢风的声音带着笑意,阳光洒在他的白衬衫上,晃得叶秋睁不开眼。
那天他们走了很久,绕到附近的公园。他们聊高考的难题,聊未来的志愿,聊小时候的糗事,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叶秋偷偷看着谢风的侧脸,心里的悸动像疯长的藤蔓,缠得她喘不过气。
八月的暑气最盛的时候,录取通知书陆续寄到了。
叶秋考上了本省的师范大学,谢风则拿到了北方一所名牌大学生物系的录取通知书。
林晓拍着她的肩膀笑:“你看你俩,一个南一个北,再不表白,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叶秋的心怦怦直跳,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九月的羌宁,桂花开得正盛。
满城的甜香漫进鼻腔,连空气里都带着蜜意。
同学聚会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包厢里吵吵嚷嚷,大家喝着饮料,聊着各自的大学,气氛热烈得不像话。
说是同学聚会,其实不过是一群玩得好的聚在一起,趁着离别前在把酒言欢。
叶秋一眼就看到了谢风。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站着苏柠。苏柠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笑靥如花。
叶秋的脚步顿住了,心里的那点勇气,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林晓也看到了,悄悄拉了拉她的胳膊:“那是谢风的小青梅,叫苏柠,听说从小一起长大的,这次也考上了北方的大学,跟谢风一个城市。”
叶秋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强忍着不适,走过去跟同学们打招呼,目光却忍不住黏在谢风身上。
谢风看到她,眼神闪了闪,站起身想说话,却被身边的苏柠拉住了胳膊。
“谢风,你说好了要教我怎么收拾行李的,可不许耍赖。”苏柠的声音娇俏,手指还挽着谢风的小臂,动作自然又亲密。
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哟,谢风,藏得够深啊,原来早就有小青梅女朋友了!”
谢风的脸微微泛红,想推开苏柠的手,却又碍于情面,只是含糊地笑了笑:“别瞎说,就是发小。”
叶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被投入了冰窖。
她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郎才女貌,般配得让人嫉妒。
那些夏天的薄荷茶,图书馆的叩窗声,樱花祭的柠檬糖,瞬间都变成了笑话。
聚会进行到一半,叶秋借口去洗手间,躲到了餐厅的后院。后院种着几棵桂花树,甜腻的花香扑面而来,却让她觉得更加窒息。
身后传来脚步声,叶秋回头,看到谢风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那本浅棕色的标本册。
“叶秋。”谢风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叶秋攥紧了衣角,没有说话。
“我……”谢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他走到叶秋面前,把标本册递给她,“这个,你之前在图书馆看过的,现在……给你吧。”
叶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本子。
她翻开,里面的标本还在,樱花、薄荷、蝉蜕,每一页都写着详细的备注。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看到了一张照片——那是小时候谢风和苏柠的合照,两人手里拿着同一支冰淇淋,笑得一脸灿烂。
照片旁边,贴着一枚火红的枫叶标本。
就在这时,谢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歉意:“对不起,我早该说我有喜欢的人。”
叶秋的手猛地一颤,标本册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谢风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笑意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愧疚。
她想问,那夏天的一切算什么?
那默契的对视算什么?
那装在试管里的薄荷茶算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桂花,也卷起了叶秋的眼泪。
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和欢喜,在这一刻,都被秋风碾得粉碎,散落在空气里,无处可寻。
“为什么……”叶秋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细不可闻。
谢风的眼神黯淡下去,他别过头,看着远处的桂花树,声音低沉:“苏柠喜欢我,等了我很多年,我不能辜负她。我想我也是喜欢她的吧……夏天的时候……是我不好,不该给你错觉。”
叶秋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她把标本册塞回谢风手里,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像个迷路的孩子。
谢风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却又僵在半空。
桂花香依旧浓郁,只是落在叶秋的心里,却变成了化不开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