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楠扼住柳烛一的脖颈,利刃紧抵他咽喉,掌心鲜血不断渗出,顺着刀柄往下淌,滴落在柳烛一那张昳丽的脸上。
柳烛一没有挣扎。
他看着归楠,那双紫色的神情异常愉悦,嘴角弯着诡异的弧度,笑容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
“对!对!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发着抖,语气里全然没有害怕,而是兴奋感。
“杀了我!快杀了我!”
他抬手握住归楠抵在颈间的刀刃,反倒主动往自己脖颈送了送,那刀刃切进皮肤,血涌出来,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染红了他的衣襟。
归楠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柳烛一仿若毫无痛感,面上笑意反倒愈发明艳,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归楠,像是在看什么最珍贵的宝物。
好恐怖,怎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疯的人。
“我的好师兄,”他语气亲昵,撒娇道,“动手吧,亲手杀了你的同阁师弟,南笙阁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不知道我做这些事的,我瞒的很好。”
“你还要感谢我,如果不是我让你来这里,你现在早就被那些通缉你的人杀死了~”
归楠的眉头皱起来。
疯子。
这个人是个疯子。
柳烛一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他的手指在归楠的刀上轻轻摩挲。
“能死在归师兄的手底下,我好满足~”他拖长了调子。
归楠的眼神一凛。
就在这一瞬间,柳烛一他一个侧身,借着归楠力竭的空隙,猛地从刀下挣开,与此同时,归楠身后那些木偶蜂拥而上!
一拳砸在归楠后背。
归楠整个人往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尘土扬起,糊了他满脸,他想爬起来浑身都使不上力了,特别是胸口那一脚,呼吸都极度的难受。
柳烛一慢慢站起来了。
他站在归楠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脸上满是餍足的笑意,那血还在从他脖颈的伤口里渗出来,可他毫不在意,只是用扇子轻轻拍着掌心。
“我好寂寞啊。”
他忧伤地看着归楠,一个人喃喃自语:“你偏偏失忆了,什么想不起来了,现在身子弱的远不及以前,一边有人想让我杀你,可我偏偏又喜欢你,好难啊。”
“你知道吗?能被我喜欢是很不容易的,那些说喜欢我的人,说愿意永远陪着我的人,我都答应他们了。”
他蹲下来,凑近归楠的脸:“既然喜欢我,那就永远陪着我啊。”
归楠看着他,眼里满是憎恶。
柳烛一伸手,用扇子挑起归楠的下巴,动作轻佻又亲昵。
“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吗?”
他的得意地笑道;“在我身边哦~永远陪着我,以一副木偶的形式。”
他笑得很开心,眼神里带着玩味:“你作为我最喜欢的人,我一定要好好珍藏你的木偶,做最精致的那种,摆在最惹眼的地方,日日朝夕,欣赏观望。
归楠的嘴唇虚弱地动了动,嘲讽地说道:“那你真是做梦。”
柳烛一闻言放声大笑。
“这可由不得你哦~”他收起扇子,在归楠脸上轻轻拍了拍,“我们归师兄这么好看,做成木偶一定更好看的。”
他伸出手,满脸开心地欣赏着眼前的人。
柳烛一的木偶铺天盖地,由木头操纵的傀儡从地面爬起。
归楠艰难跪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唇角抹着红。
赌一把吧。
他以指腹徐徐揉开那一点血痕,而后垂落手臂,指尖轻抵腰间温润黄玉,头颅微微低埋,无人能辨他此刻神色。
柳烛一微微眯起了眼:“你这是做什么?”
“招魂啊。”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一股诡异腥气漫溢在空气里,那具木偶脚步倏然停滞,似被无形之物绊住身形。
归楠瞬间意识模糊,痛的厉害,他脑海反复回响一句话。
“因喜泣,同堕痴妄,亡也共,同悲因爱。”
眼前木偶缓缓散开,红线游葛万离。
只瞧来者面,如碎瓷,一言不发,竟将那木偶碎骸扬得遍地。
漫天簌簌飘零,恍若落了一场灰白寒雪。
柳烛一试图收回那些残存的木偶,但那些细碎的木块在他指间颤动了几下,却再也无法拼合起来。
他望着那道如碎片般的身影,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来的人是敌是友……”
归楠胸膛微微起伏着,那道如碎瓷般的身影正向他走去,在他面前停下,低头凝望着他。
他长发散乱垂落,发间缀着数枚黄玉钱饰,皆以纤细红绳缠系。
那张遍布细碎裂纹的面容早已辨不清原本模样,归楠却只一眼,便将人认了出来。
温木归,他是温木归……
柳烛一神色怪异,紧张道:“你……你不是被我送到念画里了吗?”
温瞳垂下眼,看着他,神色有些疑惑,随后无视了柳烛一,趴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归楠,也不说话。
随后他像孩子般,将归楠抱入怀中,亲昵地蹭着他。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整的一愣,归楠盯着怀中这个来回蹭着自己的温瞳,脸色说不上的怪异。
柳烛一出言便骂:“不是?旁边这还有人吧,什么意思?”
那温瞳毫不在意柳烛一的话,继续在归楠怀中,指着自己脸,喊疼,求疼惜,就在温瞳要吻在归楠那脸时,一个瞬间,他就被红线缠住,硬生生地敲碎了。
“碎……了?”
归楠看着眼前的温瞳变为一堆木屑,视线往上,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一袭粉衣古袍,发间簪花,目光阴冷的温木归。
那目光盯着柳烛一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他语气冰冷道:
“托你的福。”
“让我看见了那些让我烦躁不已的场景。”
归楠在旁边听着,呼吸微弱,两个木归……
柳烛一笑容还是那种不顾一切:“那又如何?怎么样他身上的疤痕是用那种方式出现的,没想到吧?这还不是让我得逞了吗?”
归楠迷茫,是关于我的吗?
那些红线细如发丝,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瞬间将柳烛一缠了个严严实实。
柳烛一僵住。
那些红线缠着他的四肢,躯干,勒得他动弹不得,他挣扎,红线反而收得更紧,不断勒进皮肉里。
缠在柳烛一四肢上的红线骤然收紧。
“嗤——”皮肉被撕裂的声音。
柳烛一瞬间惨叫起来。
那惨叫听起来是真的疼,他的手腕和脚踝处血瞬间涌出来,红线勒得太紧,直接切进了骨头里。他整个人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可是他还在笑。
那笑容扭曲得不成样子。
“借木偶名义扮做云州主。”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手段还真是残忍啊哈哈。”
“我都没动他呢,你急什么啊?你的替身木偶见到我都没痛下杀手呢。”
温瞳低头看着他,目光没有一丝波动。
归楠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还是懵的,所以他是云州主?
难怪他对自己诸事尽数了然,城府竟深到这般地步,他勉力想要撑身站起,浑身却绵软脱力,掌心与脊背伤口仍在渗淌鲜血,胸前挨过的那一记痛迟迟不散,视线一阵阵昏沉发黑。
我现在……真的好弱……
温瞳依旧看着柳烛一,不愠也不怒,但眼神阴鸷:“柳烛一,你让我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南笙灯派你调查,不做好你应尽之责,反倒手伸到他身上,你嫌命长?”
“既然你喜欢玩,我就慢慢玩死你,这种方式最适合你。”
柳烛一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满是血丝。
“是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红线还在不断收紧。
归楠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虚弱开口:“别杀他。”
柳烛一见状得意地疯狂大笑:“哎呀,温瞳!可惜了。”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某些人,是不会让你杀了我的。”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忽然开始变淡。
那些红线还缠着他,可他的身体像是烟雾一样,一点点变得透明,红线勒了个空,互相缠绕在一起,而他,消失了。
只剩下一地血迹,和他最后那句话在空气里回荡。
温瞳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眉头微微蹙起。
归楠躺在地上,视线越来越模糊:“他走了,他逃进念画里了,他还有用,还有还多事情没有搞清楚。”
可是……
他忽然感觉到有人走近。
温瞳在他身边蹲下。
归楠视线已然模糊,只觉一双温软有力的手穿过膝弯与脊背,将他整个人横抱而起。
身子骤然一软,痛意便汹涌袭来,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哼,周身酸痛无力,半点气力也无,只得软软靠在温瞳怀中,任由他抱着。
温瞳垂眸凝着他,眼底心疼翻涌,睫羽微颤,面上泪痕纵横,分明早已哭过一场。
归楠心头微动,望着月光下那张轮廓清俊的脸,纵使朦胧,也忍不住想去触碰,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手,指尖轻轻抚上温瞳的脸颊。
温瞳瞬间一颤,归楠的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他欣喜地看着温瞳。
“你……”他声音虚弱,几乎只有靠在耳边听才能听清楚:“怎么将自己搞得这般狼狈。”
温瞳垂眸看着他,眼神漂忽,他低下头,在归楠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对不起。”他哽咽说。
归楠怔怔望着眼前高出自己一头的男人,竟又红了眼眶,他好想继续说话,嗓子里满是腥味,声也发不出来了。
温瞳木纳的看着他,然后他把归楠抱得更紧了一点,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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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云州-鬼扇南傩木偶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