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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沧州城9

七月七日,乞巧节,今日沧州城人头攒动,似乎全城百姓都聚集在了城西的市集上。

琳琅满目的摊子,和各种扎着花灯和鱼龙样式的灯笼挂满了两旁的商家铺子上,四处飘着胭脂水粉香味,和系着彩带和香囊的俊男靓女,三两结伴看着街上的热闹。

一旁的馄饨摊旁,两个姐弟打扮的人,带着遮阳的帽檐,低头小声交谈着。

“你确定,他将东西藏在这里。”寒无衣望着龙蛇混杂,人满为患的赌场,皱眉问道。

萧缙放下手里的筷子,轻声道:“他是赌徒,将东西藏在任何山岩洞穴,都不如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况且赌场鱼龙混杂,便是被人猜到也不好细细探查。”

“可沧州城大小赌场56座,你如何确定是这家。”寒无衣问道。

“癞山婴生性谨慎,在榴花城时就发现他的癖好,只选择那种前院赌钱,后院**的赌场落脚,夜间察觉不对,随时将金银细软一裹直接逃跑。”

萧缙食指蘸了一些汤水,在桌上划道:“沧州城56座赌场,大多是地下赌场,癞山婴没有钻地本领,自然不敢冒险,唯有7座赌场是前后院子的,而只有这家赌场的坐落位置,是亡命之徒的绝佳之选。”

“什么意思?”

“翻过赌场后面那堵墙,便是城西街的一个酒铺,而酒铺往前百米里有一条暗渠,暗渠的尽头便是沧州城的南城门。”

“亡命之徒,最要紧的就是看准退路。”

寒无衣拉低帽檐,沉声道:“进去吧。”

桌子上的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了几十文铜钱,寒无衣和萧缙装作闲逛的路人,从人群中穿梭。

“今日乞巧节,可真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好日子!”一个挂幡的白胡子江湖道士,拍着木板,豪声对围观的百姓道:“卯吉、午吉、戌凶!亥凶!”

“宜嫁娶!”

“宜祭祀!”

“宜祈福!”

“宜出行!”

“好!”人群里爆发出激烈热闹的鼓掌喝彩声。

“宜杀人!”人群中有一群布衣人沉声道。

他们双目狠厉紧紧包围跟着前方的寒无衣和萧缙,从衣袖里缓缓拿出一把把横刀。

而此时,百姓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中恍然不知,那群布衣人路过的一个关门的客栈里,穿过厚实的木板,里面上下三层楼里,站满了身着黑色甲胄的军士!

他们在昨日还是沧州城里三教九流中毫不起眼的普通卖苦力人,这一刻齐聚在此,铮铮铁骨,双眸凌厉,身上都压抑着一种风雨爆发,死亡逼近前的平静。

格外注目的是,他们所有人的腰间都有一块黄金制的方形物。

一擐黄金甲,羽箭驰风雷。

为首的那名甲胄军士忽然转身抬眸,沉声道:“宜造反!”

昔日的温顺皆消失,而是一种冷冽嗜血之感。

竟是他!

曲里长眉,柳姿生!

城主府后苑中,对着晨光镜台梳妆的卓文成,拿着一支耀眼夺目的黄金钗没入云鬓中,镜中的那双眸子像是一把擦去浑浊的明镜,亮堂得惊人。

“夫人,该喝药了。”侍女如往常般端上浓黑的汤药。

“这里面,含有麻黄、秦艽、独活三味药材,少量多次的服用,可致人神志不清,癫狂衰竭,麻痹而死。”

卓文成脑海里响起了那晚祠堂鱼朝恩说的话,拿起那碗汤药,缓缓泼在地上,像是在祭奠着什么。

“记住,从今以后这药,都不必再端上来!”

凌霄山上,藏器阁外的曹崆峒一脸不耐烦,瞥到一旁路过的鱼朝恩问道:

“你师弟呢?”

“不知。”

曹崆峒轻轻一笑,沉声道:“鱼朝恩。”

鱼朝恩背影一顿。

“今日午时古堤大柳,你陪我去一趟。”

背过身的鱼朝恩眸光冷冽,再也掩饰不住滚烫炽热的杀意。

“是,掌门。”

随着马车一路向前,瓜果的摊贩和香囊鲜花的小贩逐渐减少,越靠近古堤大柳,街衢上便越加冷清,外街已经封锁无人,四面巷陌也都埋伏了高手。

无数闪着银光的甲胄军士,俨然是一堵人墙般,威严森寒,百姓都避开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一些香车宝马驶过,有红漆黄金顶的辇车,驷马齐驾、车身镶有金银玉器的一排车驾,尽显豪奢。

马车前方是骁骑营将士开路,刀剑凛然让人顿觉威严。

豪奢的一辆辆马车停在了一座飞檐高阁前,正是沧州一绝的古堤大柳,这里不是寻常世家可以进出的地方,多年前,他曾是巍峨学宫,如今成为了沧州百里数城高层政权者的落脚处,也是一处奢侈精致的风月所……

古堤大柳前,从马车里下来的是一个个豪横又威严的大人物,阁楼里外不再是寻常招待客人的姬女和侍从,全部换成了披着血影纱的蒙面执刀人。

“城主的血衣卫都出动了,这次盛宴定不一般啊!”

“不知道今日冠公子会不会来?奴家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骁骑营开道,他作为右骑都肯定是要来的!”

楼里躲藏着的舞姬和歌姬,忍不住探头打量着今日的盛大场面。忽然,窗户被紧紧关上,一脸严肃的老鸨出现,压低声音骂道:

“这几日古堤大柳里里外外戒备森严,你们都给我警醒好,楼上都是我们得罪不起的贵客,稍微行差踏错,便是要我们整座楼陪葬!”

那群姬女纷纷低头应答,不敢再有半分玩闹之心。

“妈妈,那我们何时能出去伺候各位贵人?”一个机灵美貌的姬女,偷偷往老鸨袖里塞了一袋金子。

那老鸨摔开了袖子,冷瞥了她一眼道:“今日楼上的贵客,你们都没资格伺候。一个个都歇了心思罢!”

“沧州百里十几座城池的主人翁,各处军营的将军,世家的家主,可都是一顶一的大贵人,便是冠濯英在这,也只有端茶倒水的份。”

高阁纱幔轻舞,和寒光铁甲相互照耀着,直上这古堤大柳的九层楼,而在这第九层楼上宽敞的大厅里,无数名贵的食案和座椅前,是掌控沧州百里城池命脉的人物。

“朝廷的密令算得什么!自他们南渡之后,我们北方便不再他们掌控中!”一戴高冠的名士,饮尽一杯美酒敞开胸襟道。

“如今冀州和南庭,已经是走向了分庭抗礼的地步,我们这么多年虽说是保持中立,但多少仰仗冀州多些,这是如今两边逼迫,我们也该拿出些态度来。”

“是啊,城主,再这样摇摆不定,只怕失了先机!”

“朝廷早就已经是日薄西山!我等还指望什么!”

“冀州也未必上选,萧缙一介孱弱小儿朗,他那叔父萧万里难保没有二心,冀州若是乱起来,只怕还要仰仗朝廷。”一名纶巾羽扇的儒士皱眉道。

“要我说!干脆哪边都不站!咱们沧州要钱粮有钱粮,要将士有将士,光是各城池豢养的江湖侠士,便都是惊人的数目,还怕他们给我们沧州脸色看!大不了!咱们先反了!”一个将士拍案怒吼道。

“是啊!以前被朝廷管辖,一城甲胄不可越过五千,如今南北各城池都在纷纷屯兵积粮,咱们沧州的兵力加在一起大约八万,足以一搏!”

“不可!南北藩王哪个没有十万兵力,可他们谁敢造反!他们心里也未必真的臣服朝廷,只不过这个时候,谁都不敢站出来第一个摇旗呐喊,否则成为众矢之的,必是万劫不复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能怎么样!石城主,你倒是说句话啊!”

席间上座一位威武肃穆的中年男子便是石显俎,他听着席间的谈论,隐而不发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等到将席间诸位的耐心磨灭的差不多时,他才起身道:

“我倒是有一计,可谋天下。”

“先在冀州烧一把火,让萧缙和萧万里内部咬起来,等冀州元气大伤,我们再携天子之令收服冀州。”

“我们要占领冀州?”席间一位将士提出疑惑。

“冀州不毛之地,占之无用,倒可将其作为筹码送于匈奴王,助我沧州统一中原和南庭分庭抗礼,倒时候顺应民意,不返也得返!”石显俎冷冷一笑。

“联合匈奴人,这可是通敌叛国之罪啊!”一位世家的家主心有余悸道,却遭到席间数人的眼神冰冷警告。

“王家主此言差矣!”忽然厅门被推开,走进一位盛装打扮的女子,血色乌衣纱裙,头上带着一定缀满珠玉的帽冠,脸上带着傲然的笑容,格外的倜傥美颜。

“敌人的敌人亦是盟友,利合可为友,利散也可再为敌!”

“这位莫不是城主夫人?”一位文士站起身来,惊艳地看着忽然出现的美艳倜傥的女子。

“不敢,赢箬不过是凌霄山女弟子,侥幸得到城主几分青睐罢了。”

赢箬表面笑得窃喜,内心却冷漠不屑,城主夫人又如何!一介后院妇人,她赢箬志不在此!

屋内燃起了名贵的香料,如轻雾弥漫开来,渗透过明亮的窗纸,散到走廊中带有丝丝冷冽的味道

门厅之外,守在两边的是骁骑营的冠濯英,和一脸冷肃的凌霄山大师姐鱼朝恩。

“朝恩。”冠濯英低沉唤了她一句。

鱼朝恩回头看他一眼,只听他道:“你当知晓,我们胜算并不多。”

一道如剑击冷石的冽声响起:“即便死。”

“我也不会让他们毁了沧州城。”

此时,古堤大柳的门外,从宽敞的马车上走下来几十名身着云纹浪袍,腰间佩剑的女子。

作为凌霄山派的女弟子,她们总有一种得天独厚的优越感。

尤其是在老鸨引路带她们穿梭过古色古香的游廊,见到靠脂粉颜色和身姿舞乐来讨好恩客的妓女时,她们眼神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睥睨,这是凌霄山女侠所有的凛然和傲气。

然而,这样一份凛然和傲气,在推门进屋看到千金一匹的绸缎织就得锦衣华服、璀璨着金光的流苏钗时消失殆尽,而是丢弃了手里的剑,在争抢和撕扯中丑态毕露……

门外老鸨听着里面的打闹哄抢声,朝里吐了一口浓痰嫌恶道:“一样的营生,装什么清高。”

一坛坛美酒送进送出,丝竹管弦之乐一直响起,饭菜佳肴在食案上陆续呈上去,日头开始了西斜……

赢箬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城主精心准备了上等的礼物,犒劳诸位议政辛苦,来日大事谋划,还要仰仗诸位齐心协力,带领沧州走向更广袤之处。”

古堤大柳的灯开始一盏盏的挂上亮起,里面烧着喜庆的红烛,蜡烛落泪,就像是殷红的血一样。

黄昏时刻,显贵们酒足饭饱,一个个被搀扶着进入了屋子里,而屋子里,暧昧的红纱帐层层叠叠,端坐着裸露着娇躯,风情万种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