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代吵师 > 第88章 交锋

第88章 交锋

徐寄遥手里握着翻页笔,等着大家的反应。

她的目光从卢耀勋扫到杨嘉晴,从杨嘉晴扫到汤燕,最后落在应宽身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卢耀勋第一个开口。他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寸,身体坐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徐总,我直接说。”

他的普通话带着香港人特有的尾音,每个句子的最后一个字都会往下沉一点。

“这份方案,我的判断是,很表面。如果拿给梁总看,她过不了。梁总过不了,更不可能往深澜高层递。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讨论这份方案,是在浪费时间。”

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徐寄遥握着翻页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没想到卢耀勋会说得这么直接,这么不留余地。

她以为他会提几条修改意见,大家一起讨论,最终达成一个共识。

她以为她熬了一个通宵写出来的五十四页PPT,至少值得一个认同。

“Charles,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徐寄遥的状态从刚才的亢奋和感觉良好,迅速冷却下来。

“不是哪里有问题,是整体的思考方式有问题。”

卢耀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写了好几页。

“徐总,你做这份方案的出发点,还是怎么在不改变核心业务的前提下满足深澜的要求。你想找一条中间路线,两边都做,两边都不丢。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资源就这么多,人力就这么多,时间也就这么多。你做产品化需要投入,你做一对一服务也需要投入。你把资源拆成两半,最后的结果是两边都达不到预期。”

徐寄遥张了张嘴。

不得不承认,卢耀勋相当一针见血。

所有人都看向他。

卢耀勋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他从椅背上离开,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像一张拉开的弓。

“不好意思,徐总,我讲几点具体的。第一,你保留了太多非核心的东西。你说的内容产品、自助指南、标准化工具包,这些听起来像产品,但本质上还是内容的延伸。你还是在一对一服务的那个框架里打转。真正的商业化产品是什么呢?你的方案里没有这个东西。第二,组织架构的调整流于形式。产品部新设,内容与运营合并。但你有没有想过,产品部没有产品,内容部还在做内容,两个部门合在一起,各做各的,跟没合并有什么区别?第三,预算分配上你把技术服务外包提高了百分之二十。我不理解你要外包做什么?外包做出来的东西,你有没有产品经理去跟?有没有运营团队去推?”

他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着徐寄遥。目光里没有挑衅,但也没有退让。

“这套方案交上去,梁小姐会怎么想?她会认为我们这边没有真正理解到问题的严重性。”

徐寄遥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看着卢耀勋。

卢耀勋的语速慢了半拍,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刚才多了一瞬。

“上次会议,梁小姐没有针对我说什么。但在我看来,那就是对我工作的全盘否定。我在这个行业做了十几年,我带过的team,做过的project,不说多成功,至少没有发生过这种事。风险就在眼前,所有人都没看见?反而让一个来参观了几小时的老外看出了问题。我不接受这个说法。”

所有人都听出了卢耀勋话里的情绪。

他不是简单的意见分歧。

“你是觉得你被深澜否定了?所以你现在想证明,你能在董事会发难之前把问题解决?”徐寄遥也直接问了。

卢耀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如果我在问题发生之前就看到了风险,我必须要提出来。这套方案明明不符合要求,我不能装作看不见。等下次梁小姐问起来,我应该怎么说?难道我说,‘方案是徐总做的,与我无关’吗?”

徐寄遥把翻页笔放到桌上,动作有点重。

“Charles,你意思是我这个方案一无是处?那要不要打回重写呢?”

“如果能重写,当然最好。”卢耀勋说。

徐寄遥盯着他。

会议桌的尽头,应宽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他没有说话,但放在桌面上的动作本身就是一句话:他在听。

“但是客观来讲,也不是一无是处。”卢耀勋的语气缓了一些,“我相信梁小姐很愿意看到你已经做出了一些转变,至少你的方向上已经开始转了。我的建议是,你不用急着交一份完整的方案。不如先跟梁小姐沟通一个方向性的东西,告诉她我们已经认识到底层的业务逻辑需要调整,但是全面调整框架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需要时间。如果你不方便说,我可以代表公司去跟梁小姐沟通。”

徐寄遥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幅度微小地抽动了一下。

“你代表公司?Charles,你首先是公司的COO,不是深澜驻代吵的观察员。你的汇报对象是我,不是梁总。你去跟梁总沟通,经过我同意了吗?”

她的声音更冷了。

卢耀勋的眉毛动了一下。

“徐总,我昨天下午想找你沟通,但是你不在公司。”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在持续下降。

“昨天下午,我有事外出了。”徐寄遥说。

“徐总,我说一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

“请说。”

“你在个人情绪管理上存在一些问题。”

汤燕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杨嘉晴的目光从桌面移到了卢耀勋脸上。

卢耀勋维持表情不变。

“昨天下午我去你办公室敲门,你不在。汤燕告诉我,是因为吴小糖辞职了,你跟应总跑去火车站追她了。讲真,我觉得很离谱啰,你们一声不吭就走了半个下午。一个是公司CEO,一个是公司高管,半天时间联系不上,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徐寄遥感到脸上肌肉抽动的频率加快了。

汤燕的声音响起来:“应总有发微信跟我说他和徐总外出了。”

卢耀勋斜了汤燕一眼,继续说:

“吴小糖的事,我不好评价。但是公司没有先例,让一个员工请假一个月,还给她保留工作岗位的。你没有跟team商量,没有评估这个决定对公司的影响。这是不是情绪化的表现?”

他的问题没留余地。

“吴小糖的事我会处理,不需要你操心。”徐寄遥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仍然很硬。

“当然,我不是操心,我是提醒。CEO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公司。一个好的领导者,第一条就是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是在教我怎么做CEO?”

“No,我不是在教你,我是在提醒你。”

“你不需要提醒我。”

“我觉得你需要。”

两个人对视。徐寄遥的目光没有躲,卢耀勋的目光也没有移开。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呼吸都能听到回声。

汤燕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语速很慢:

“呃……我说一句吧,方案的事,要不然,现在先放一放?”

卢耀勋转头看她:“汤燕,你觉得能放吗?”

“我不是说放弃啊,我是说……大家,先冷静一下。”汤燕说。

“我很冷静!”徐寄遥和卢耀勋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

汤燕看到两个人的嘴同时张开,又同时闭上。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应宽从靠墙的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重新找了个位子坐下。

“Charles,你说徐总的方案不行,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搞?你是不是有更好的方案?有的话拿出来。”

卢耀勋看着他:“应总,我没有更好的方案。如果我有,我直接拿出来就好了。”

“拿不出方案,又否定别人的方案。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应宽的语气不带情绪,逻辑链条绷得很紧。

“我说了,先跟梁小姐沟通方向性的东西,不要急着交完整方案。稳住他们,争取时间,重新做方案。”

“谁去沟通?”

“我可以去。”

“你是代表深澜?还是代表代吵?”

卢耀勋停了一下。他的下巴微微收紧,那是他很少出现的表情。

“应总,我在这个行业做了十几年,我带过的team可能比你见过的都要多。”

“所以你用经验来压人?”

“我在陈述事实。”

应宽还要说什么,徐寄遥抬手制止了他。

“Charles,你要记住一件事,这个公司是我创立的,我才是最大的股东。你今天坐在这里,是因为我同意你坐在这里。”

“我知道。”卢耀勋说。

“你光知道还不够,你要做到。你是COO,你的职责是执行CEO的决定,不是替CEO做决定。你要跟梁蓓沟通?可以,先经过我。你要调整方案?可以,先跟我讨论。你觉得我情绪不稳定?可以,你直接跟我说。但不是在大家开会的时候,不是用这种方式。”

卢耀勋沉默了。

“Charles,我再问你一次,你认为方案要全部重写吗?”

卢耀勋沉默了几秒,“如果你问我的专业判断,是的。”

“OK,方案我会继续推进,有意见你们随时可以提。散会。”

徐寄遥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翻页笔,走出了会议室。

/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光带从会议室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徐寄遥的脚步声在地砖上响,节奏不快不慢。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她把笔记本扔在桌上,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翻页笔还握在手心里,棱角硌着掌心。她攥了一会儿才松开,放在桌上。

翻页笔旁边是应宽早上放的那杯豆浆,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盯着那杯豆浆看了几秒,没有拿起来。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两下,中间隔了不到一秒,是应宽的手势。

“进来。”

应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她的马克杯,杯里是刚接的热水。

他把杯子放在她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刚才不应该跟他吵。”他说。

“你觉得是我在跟他吵?”徐寄遥睁开眼,看着他,“你没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吗?情绪管理有问题,不稳定,让团队看不到方向。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告诉我,我不配坐这个位子。”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就是。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他就是那个意思。”徐寄遥喝了一口热水,声音清亮多了,“我通宵写的方案,他上来就说浪费时间。在他眼里,我就是个需要被提醒、被教导、被纠正的不合格CEO!”

“方案的事,他说得没道理吗?”应宽说。

“有道理啊。”徐寄遥的声音又哑了,“他的判断是对的,我的方案确实有些自我感觉良好了。但是他说话的那种语气,他不是在对CEO汇报,是在给下属上课!他忘了谁是老板。”

应宽看着她,没有接话。

“你知道吗,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卢耀勋从来没有把我当过老板。他的老板是深澜,是梁蓓。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不是在帮我做事,是在替深澜看着我们。”徐寄遥很气。

“这个结论太绝对了。”应宽说,“他的立场确实跟我们有差异,但他做的事情对代吵是有用的。他不是你的敌人。”

徐寄遥靠在椅背上,不说话。

“卢耀勋不是普通的员工,他的身份特殊,他的汇报线是双向的。他有他的压力,Marcus来访之后,他在深澜那边的评价应该是受到了影响。他今天的表现,显然是有些焦虑了,不过也不是针对你,他是在给自己找位置。”应宽说。

徐寄遥抬起头,情绪平复了不少。

“寄遥,现在你需要想清楚一件事。”应宽看着她,“你跟Charles的矛盾,本质上不是你们两个人的问题,是代吵和深澜的问题。”

“……嗯。”徐寄遥点着头,若有所思。

“我先过去了,别钻牛角尖。”

“哦……”

应宽站起来,拿起那个凉豆浆的空杯子,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时候,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徐寄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压在写字楼的顶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初冬的风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