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徐寄遥的精力全部放在了接待Marcus来访上。
梁蓓的助理Alex发来了一份行程草案。
Marcus周三上午从香港飞抵北京，入住东三环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周四全天考察中关村科技园，参加两场座谈会，与三家创业公司的创始人交流。周五全天游览，天坛、故宫、颐和园。周六上午到代吵参观，听取汇报，与团队交流，下午离京。
三天半的时间，十几个活动节点。
徐寄遥把行程单转发到管理群里。
卢耀勋几乎是秒回：“我来负责吧。Marcus我认识，之前在香港见过两次，沟通起来方便。”
徐寄遥看着群消息。卢耀勋认识Marcus，这件事，梁蓓没有告诉她。
她回了一个字：“好。”
他的动作很快。两个小时后，一份详细的接待分工方案出现在群里。
行程组、内容组、接待组、后勤组，每个组都指定了负责人和具体成员，每个时间节点都标注到分钟。
总负责人是徐寄遥，行程组负责人是他自己，接待组负责人他点了Ella的名字，后勤组负责人他点了林逸舟。
Ella的中文名叫许思涵。毕业于美国波士顿大学硕士，之前在某个国际公关公司做过一年客户经理。
面试的时候卢耀勋跟她全程英文交流，对她的评价很高。她入职以来一直在运营岗上做一些基础工作，没有太多露脸的机会。
这次卢耀勋点她做接待组负责人，等于把她推到了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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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的筹备会，开了一上午。
卢耀勋站在白板前，一个一个地过流程。
交通、会场、资料、餐饮、游览路线、英文讲解。
Ella坐在会议桌的一侧，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她跟林逸舟确认了几个细节，又跟卢耀勋确认了座谈会的流程，每一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
Ella汇报了她做的游览路线规划。
她把天坛、故宫、颐和园三个景点串成了一条线，计算了每个景点之间的车程，预留了午餐时间和休息时间。
她把路线图投影到屏幕上，用激光笔指着每一个节点。
“天坛预计停留一个半小时，主要参观祈年殿、回音壁、圜丘坛。故宫预计停留两个半小时，从中轴线进去，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然后到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颐和园预计停留两个小时，主要看长廊、佛香阁、十七孔桥。”
卢耀勋问了一句：“你来做英文讲解，没问题吧？”
“没问题。天坛和故宫的讲解内容我已经准备好了，颐和园的我今晚整理完。三个景点的历史背景、建筑特点、文化典故，我都做了中英文对照的版本。”
“很好。”
吴小糖坐在徐寄遥旁边，她的目光一直跟着Ella。
她的笔记本记了一些东西，但都是零散的、不成形的关键词。她不知道怎么把这些词变成方案，不知道怎么把方案变成行动。
而Ella入职不到一个月，第一次在大家面前讲方案就能这么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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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公司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Ella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她的工位上永远摊着一堆资料，有中关村科技园的平面图，有Marcus入住酒店的房间布局图，有座谈会上要用到的桌签和议程单的样板。
她的电脑屏幕上永远是打开的邮件界面和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
周四下午，她跟林逸舟去了一趟中关村科技园，跟园区的对接人开了个短会，确认了座谈会的场地、设备和流程。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包括园区的平面图、会议室的布局图、参会人员的名单。她把资料整理好，复印了几份，分发给相关人员。
周五上午，她去了一趟Marcus入住的酒店，跟礼宾部确认了行李运送的流程，跟餐厅确认了到达当天的晚餐预订。每一项都确认了两遍。
下午，她花了两个小时准备游览的英文讲解词。
把天坛祈年殿的建筑数据换算成英制单位，把故宫的房间数量从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换算成英文的表达方式，把颐和园的历史背景压缩成三分钟的英文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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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公司加班。
Ella坐在工位上，正在跟林逸舟核对下周的物料清单。
“桌签，十个。议程单，二十份。公司介绍手册，三十本。笔记本和笔，十套。矿泉水，两箱。湿巾，十包。你明天下午之前把这些东西买齐，放到会议室旁边的储物间里。买完了拍照发给我，我核对。”
林逸舟在手机上记下来，点了点头。
下午，Ella接到了一个电话。是Marcus的助理打来的，确认周三接机的细节。
Ella全程用英文跟对方沟通，语速适中，发音标准，措辞得体。
挂了电话之后，她给卢耀勋发了一条消息，把确认的内容汇总成几条要点，附上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卢耀勋回复：“收到。继续保持沟通。”
徐寄遥从办公室出来接水的时候，在茶水间碰到了Ella。
Ella正在往杯子里倒热水，看到徐寄遥，笑着打了个招呼。
“徐总，下周三接机的事我跟Marcus的助理确认过了。他的航班准点，上午十点四十到。Alex会在到达口接他，直接送到酒店。我们的人不用去机场，在酒店等就行。”
“好，辛苦了。”徐寄遥说。
“不辛苦。”Ella端着杯子走了。
徐寄遥看着她的背影。这个女生做事确实让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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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糖也在加班。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徐寄遥给她的行程总表。
她把每一个时间节点抄到了一张新的纸上，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了不同的环节。
Ella从她工位旁边经过，停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行程表。
“小糖姐，你这个时间写错了，”她指了指纸上的一个时间，“周四下午的座谈会是两点开始，不是三点。Alex昨天更新的行程，你可能没注意到。”
吴小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脸一下子红了。她确实没注意到Alex的更新。
“哦，好的，我改一下。”她的声音很小。
Ella笑了笑，走了。
吴小糖盯着那张纸，把“三点”划掉，改成“两点”。
她把笔放下，看着Ella走回自己工位。
Ella的工位整整齐齐，文件夹按颜色排列，便利贴贴成一条直线。
吴小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工位。
数据线缠成一团，文件夹歪歪斜斜地摞着，杯子里还留着早上没喝完的豆浆。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工位像一个小学生的课桌，乱糟糟的。
Ella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都是好的，都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
Ella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而她像一只笨手笨脚的麻雀。
她突然想，如果有一天徐寄遥不保护她了，她还能不能在这个公司待下去。
夜幕降临，公司里还有几个人没走。
吴小糖面前是那张画满了荧光笔标记的行程表。
她已经把最新更新的时间节点全部改过来了，用红色笔标注了每一个变化。
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有错。她把行程表放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拉好拉链，放在桌角。
旁边的工位空了。对面的工位也空了。走廊里的灯灭了一半。
她抬起头，看到Ella从会议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脚步轻快。
经过吴小糖的工位时，Ella停了一下。
“小糖姐，还不走？”
“马上走。”吴小糖说。
Ella笑了笑，走了。
吴小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个背影挺拔、自信、轻盈，像一只白天鹅。
吴小糖觉得自己像一只灰头土脸的丑小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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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下午，吴小糖一个人来了公司。
办公室空无一人。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她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在给她引路。
工位上是一摞需要分装的材料。公司介绍手册、笔记本、笔……每一样都要装进一个手提袋里。一共三十份。
她边干活边想起Ella讲英语时的范儿。
昨天，Ella在会议室里调试设备的时候，吴小糖从门口经过。透过玻璃门，看到Ella正对着笔记本电脑说话，嘴唇一张一合，语速很快。
她在练习英文讲解词。
吴小糖不能完全听懂Ella在说什么，但能听出那种流畅的、自信的语调。
自己要能像Ella这样说一口流利英语，睡着了都会笑醒。
装完最后一个手提袋，吴小糖把袋子靠在墙边。三十个袋子，整整齐齐。
她看着它们，觉得至少这件事她做对了，做好了。
但马上她又想，这种装袋子的活，谁不会做呢？换成Ella来做，可能装得比她更快，更整齐。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
找到Ella发在群里的最新一版接待方案，一页一页地看。
她注意到Ella在备注栏里写了一段英文，大意是“如果Marcus提前到达，请立即通知我，我会协调后续所有环节”。
吴小糖看不懂“coordinate”这个单词，她查了一下，是“协调”的意思。她把这个词抄在了笔记本上，旁边写上中文释义。
她把Ella写的每一段英文备注都看了一遍。不认识的词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抄。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两页，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单词她抄了几遍还是记不住。
现在她发现，跟自己比没有用。她进步了，但别人进步得更快。
她学了一个单词，别人已经读完了一整本英文书。她永远追不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
吴小糖坐直了身子，打开一个英语学习网站，找到了一节关于“商务接待常用英语”的课程，戴上耳机，跟着念。
“Welcome to Beijing. I'm glad to meet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