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挪移,案角残玉上的光痕渐渐淡去。甄明珰指尖从“陈婆”二字上收回,袖袋里的名单安静地贴着腕骨。她起身推开窗,风穿堂而过,吹动书页哗响,却未在她脸上留下一丝波动。
外院传来洒扫声,新的一日已铺展开来。她取下墙上那支银梅花簪,重新绾发,动作轻缓如常。今日府中设宴,宾客将至,各房皆动。她不急,也不避。
东苑绣阁内,铜镜映出柳如烟的身影。她坐在妆台前,三套裙衫摊在榻上,皆被弃置一旁。侍女低声劝:“侧妃,正妃之位尚未定论,穿绯红恐惹非议。”
柳如烟指尖抚过织金长裙的领口,冷笑一声:“王爷允我用此色,谁敢非议?”她抬手示意,“穿上。”
裙摆拖地,金线在光下泛出冷辉。她站起身,在屋中走了几步,又命人取来那柄夜光蝶舞扇。扇面合拢时无异,轻轻一抖,月形暗纹便映在墙上,随步摇曳如蝶影浮动。她望着那光影,唇角微扬:“今夜,该让人看清谁才是这府里最亮的一盏灯。”
她将扇子置于案首,转身吩咐:“开窗通风,熏香换新调——要浓些,别让谁的气味盖了过去。”
西厢小院静得像未曾惊动晨露。甄明珰坐于内室矮凳上,青鸾立于帘外等候。她取出一方旧帕,打开,一枚铜钱静静躺在掌心。
“去库房换新烛时,留意柳侧妃近五日领了多少熏香。”她声音不高,字句清晰,“再悄悄问厨下,哪几桌宾客被特别标注‘忌辣’‘畏寒’。”
青鸾上前一步接话:“奴婢不亲自问,寻厨房小丫鬟搭话,就说想学做点心。若有人追问,只说是替王妃备宴操心。”
甄明珰点头,将铜钱包好塞进她袖袋:“越是寻常事,越能听真话。”
青鸾应声退下,脚步轻快却不疾走,中途在游廊拐角停下,整理披帛,目光扫过巡防换岗的路线。她没再停留,继续往库房方向去。
回廊高处,玄影立于梁柱之后,黑衣融于阴影。他本奉命巡查柳侧妃筹备情形,眼角余光却捕捉到青鸾绕行偏门的举动。那丫头平日走正道,今日却避开了中庭守卫,且两次驻足调整衣饰,实为观察时机。
他眸光微敛,心中起疑:主子只令他盯柳氏,可这位王妃的人……动作太干净,不像闺秀,倒像惯走暗路之人。
他记下时间、路径、停顿次数,低声自语:“她的人,动了三次。”手指在袖中掐算片刻,决定暂不上报,先看后续。
主院暖阁内,甄明珰对镜梳头。双平髻简单利落,银梅花簪斜插鬓边,一如往日常态。她着月白襦裙,披浅青披帛,不增一饰,不添一香。
袖袋里,半块残玉贴着手腕。她指尖轻抚其上缺口,低语一句:“风要起了,咱们先听听它往哪吹。”
话音落,她起身,对外唤道:“备轿,去正堂。”
门外仆妇应声而去。片刻后,轿子候于外庭,四角垂穗未动,静待主人登乘。
她踏出暖阁门槛,目光掠过庭院花树,未作停留。裙裾拂过石阶,一步,两步,走向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