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风止，火光在铜灯罩里微微一晃。玄影喉间滚出冷笑，腕上帕线骤然崩断，青崖肩头微动，正欲扑上，玄影已旋身拽过甄明珰，短匕横抵她咽喉，锋口压进皮肉，一线血珠顺着颈侧滑下。
“退后！”他厉声喝，背脊抵住帐柱，将甄明珰整个挡在身前，“交出军符，我让你们死个痛快！”
甄明珰未挣扎，只指尖轻蜷，袖口绣帕垂落半寸，露出染血的银线。她目光不动，直视帐门方向。萧策正立于帘外，玄色锦袍未整，腰间佩剑未出鞘，脸色比往日更显苍白，眼底却无半分病态。
他缓步进来，脚步沉稳，宽袖垂落，右手悄然探向颈间，握住那枚常年贴身佩戴的残玉。动作隐蔽，无人察觉。
“你要军符？”萧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可以给你。”
玄影瞳孔一缩，握匕的手紧了紧，“别耍花招。我要兵权印信，调令虎符，还有你藏在主帐地匣里的北狄密档。全交出来，我放她走。”
萧策继续向前，距二人不过五步。他未看甄明珰，只盯着玄影：“你效忠皇帝，替他监视我十年。如今连兵器都刻着北狄流放犯的印记，你真以为，自己还是大周的人？”
“闭嘴！”玄影低吼，匕首又压深一分，甄明珰喉间渗出血丝，顺着锁骨滑入衣襟。
萧策忽地逼近，左手猛地扣住甄明珰肩头将她往侧一扯，右手同时扬起，将残玉狠狠按在她颈侧伤口上。血珠瞬间渗入玉缝，玉身微震，泛出极淡金光，几乎不可见。
就在那一瞬，玄影手中短匕自刃尖起寸寸崩裂，咔、咔两声脆响，断作三截，坠地有声。
玄影瞪大双眼，低头看掌中残柄，不可置信：“不可能……柳国公说此刃百炼精钢，绝不断折！”
萧策收回手，残玉已被他重新塞入衣襟，面色冷峻如铁：“锁龙咒遇皇室血脉则破，柳国公没告诉你？”
玄影踉跄后退半步，背抵柱身，口中忽然涌出一股腥甜。他抬手抹唇，指缝间已是鲜红。那不是外伤，是体内经脉被反噬所致。他低头看断刃，又抬头看萧策，眼神从震惊转为绝望，最终化作一声嘶哑冷笑。
“皇室血脉……原来如此……”他喃喃，“难怪她能识破控魂散，难怪玉佩会发热示警……你们……早就不只是王妃与王爷……”
话未说完，帐外脚步急促，两名亲卫持械冲入，二话不说架起玄影双臂便拖。他未再反抗，任由人拖行，只在经过甄明珰身边时，眼角余光扫过她颈间血痕，嘴角抽动一下，终未言语。
帐门落下，风卷残烟。甄明珰仍靠柱而立，呼吸略促，一手扶柱，一手轻触颈边血迹。绢布已覆上伤口，压得不重，但血未再流。
萧策立于帐心，未动，也未回头。他缓缓松开一直紧攥的右手，掌心汗湿，残玉边缘留下一道浅浅压痕。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收拢手指，将玉彻底藏入袖中。
帐内寂静，唯有铜灯芯爆了个小火花。火光跳了一下，映在他眉骨处，划出一道冷硬的影。
甄明珰终于抬眼，看向萧策背影。他站得笔直，肩线未塌，仿佛刚才那一按耗去的并非寻常气力。她未说话，也未移步，只将袖中绣帕重新挽好，银线缠回指尖，一圈，又一圈。
萧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稳：“军符还在你手里？”
她答：“在。”
“别离身。”
“嗯。”
他这才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向她颈侧。那块绢布已染了小片暗红。他眉头微蹙，却未多言，只道：“去叫医官。”
“不必。”她摇头，“擦破而已。”
他未坚持，只挥手示意亲卫封锁内外通路，不得放任何人进出主帐区域。命令简短，语气不容置疑。
帐外传来押送脚步声，渐远。帐内三人位置未变——甄明珰倚柱东南角，未离原地；萧策立于帐心，主导局势；玄影已被拖出，去向地牢。
风从帐隙钻入，吹得灯焰偏斜。甄明珰指尖仍贴着颈边血痕，那里隐隐发烫，似有余温从玉佩传来。她未再看萧策，只将目光落在地上那三截断刃上。
刃口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裂。其中一截滚到她鞋尖前，停住。她低头看着，不动，也不拾。
萧策走到矮案前，拿起军报翻看，动作如常，仿佛刚才一切从未发生。但他左手始终未离开袖中，指节时而收紧。
帐外天光渐盛，残月仍悬于东方天际，苍白如纸。主帐之内，气息未散，杀机虽退，余威犹存。
甄明珰缓缓吸了一口气，扶柱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