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自窗棂斜切而入,掠过龙案一角,映得尘埃浮游如金线。甄明珰仍立于殿心,指尖尚存火场风沙的粗粝感,袖口微扬处,半块残玉贴着脉搏静卧。她未换衣,裙摆沾灰,却步履沉稳地向前走去。萧策随其后,披风垂落,肩线因连日操劳略显僵硬,眉宇间病态苍白未褪,眼神却比往日更亮。
他先她一步踏上高阶,解下肩上玄色龙纹外袍——那袍角绣着暗金蟠龙,是靖南王权的象征,也是蛰伏十年未曾轻动的封印之物。他缓步走近,将袍子轻轻披在她肩头,布料垂落时压出一道温热的弧痕。
“这江山,分你一半。”他说,声音低而平,不似宣告,倒像一句久藏心底、终于出口的实话。
她未低头,亦未伸手扶正。只抬手一拂,龙袍滑落,委顿于地,发出轻微闷响。她直视他,唇角微扬,仍以绣帕掩唇,可眼底没有笑意,只有锋芒初露。
“我要你亲自为我穿上。”
话音落下,殿内气息骤凝。窗外鸟鸣穿风而入,反衬得室内愈发寂静。萧策瞳孔微缩,掌心玉扳指轻叩一下,留下浅浅压痕。他俯身拾袍,动作未停,忽然上前一步,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她未挣扎,只眸光一闪,随即沉静如初。他抱着她走向龙案,脚步稳健,踏在青砖上的声响规律如更漏。直至案前,他将她放下,让她端坐于龙案之上——那是帝王批阅奏章之处,向来不可染尘,此刻却被她裙裾轻覆。
他退开半步,从发间取下一支玉簪,又自袖中抽出一方锦囊,打开,取出那半块残玉。她亦抬手,自襟内取出自己的那一半。两片玉并未立即相合,只是并置案头,缺口相对。
他抬起左手,玉扳指抵住玉佩边缘,轻轻一推。两片残玉相撞,发出清越一声响,如泉滴石。
窗外晨光恰在此时漫入整张龙案,照得玉纹泛青,扳指生辉。案上文书静静摊开,《科举改革策》墨迹未干,边角压着一封捷报,红印鲜亮,写着“边关永宁”四字。二者并列中央,宛如新政与武功的交汇点。
他撑手于案侧,俯身靠近,目光锁住她。她未退,只迎视着他,杏眼清明,鼻息相闻。梅花簪在晨光中微微发烫,贴着她的鬓角,不动。
光影拉长,二人身影交叠于墙面,轮廓融成一片,宛如一方印玺,覆于皇城图卷之上。远处传来更鼓声,敲过五下,天已大亮。
他的手指仍撑在案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玉扳指边缘沁出薄汗。她坐在那里,肩线还留着龙袍压过的痕迹,外衣未换,身份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