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璟立猛然睁开双眼。
他条件反射般地伸手去够从前放在在床边置物篮里的手机，一下摸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留学生公寓里的床上。
这条件也太好了。纪璟立默默腹诽。
他抬手拔下手机充电线，锁屏上显示6:30，不早也不晚。熟练地关掉几个七点多的闹钟之后，他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上。六点半的生物钟并非他自愿的，而是他不知为何逐渐养成的。习惯性关掉闹钟是怕吵醒室友，因为每天都有不同室友有早八，能少一个铃声算一个，不要吵到室友了。
对了，室友。
纪璟立视线逐渐回到自己身上。凌晨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想着把枕头塞回去，然而转念一想，塞回去有点太刻意，于是他把枕头往中间挪了挪，刚好让韩煜枕上一侧，再将被子扯出一角盖到韩煜腹部之上，然后自己又靠着边蜷缩着，静静睡着了。
而现在自己的肩颈没有按照常理出牌的酸痛，那自己现在枕着的这个是……？
肌肤相贴着，于是热量可以通过接触和辐射传导。纪璟立首先想起高中的生物课本上的内容，然后意识到自己枕着的正是韩煜的手臂。
就好像小时候他们相互抱在一起睡觉一样。
纪璟立的身体逐渐绷紧，他缓缓抬起头。空调设定的是睡眠模式，Z市的夏天太热，皮肤相贴的部分难免出了一层薄汗。他的后颈皮肤和韩煜的手臂肌肤仿佛要黏在一块，剥脱开的时候，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两个人身体肌肉因为力而产生的形状变化。
又不是小时候了，现在压着手臂二三十分钟恐怕就会僵吧。纪璟立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坐直，然后回头查看韩煜的手臂。颜色正常，血液循环应该还是畅通的。他暗暗松了口气。
韩煜和纪璟立睡觉一向比较乖，因此下半身两个人都是规规矩矩的，没有什么纠缠。一晚上洗的衣服应该干了，纪璟立掀开被子，提着衣服下床。
“嗯……你醒了？”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所幸纪璟立是一个谨慎的人。宽大的裤腰被他牢牢抓在手里，只有上身松松垮垮的T恤挂在身上。他谨慎地把领口往后拽了拽，保证前面不漏出胸膛，然而后面缺露出了一小片皮肤和脊柱沟，夏季清晨的光透过白色纱帘，让那条又深又直的线一路没入其主人隐秘的身体之中。
韩煜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然后坐起身：“衣服应该干了。今天咱俩都有犯罪学早八，你这时候是不是要去吃早餐？”
纪璟立停顿了一瞬，然后走向阳台去找衣服：“嗯，我穿上衣服就走。”
韩煜心想：怎么有种始乱终弃的感觉。
不过只有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了，始乱终弃的，其实是他。
五年前在心底埋下的那根冰针止不住地搅动，掀起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
韩煜看着纪璟立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他迅速摸到手机，熟练点开线上点餐app，飞速点了个六件套，准备带着纪璟立去学校里的KFC吃早餐。纪璟立换好衣服出来，皱着眉低头抚了抚棉质衬衣上的褶皱。衬衣的纽扣依旧一丝不苟地全部系好，黑色的长裤不紧不松，纪璟立身体比例好，简单的搭配倒衬得他的腿又直又长。
“等等我，给你拿套牙具，然后咱们一起去KFC吃早餐吧。”韩煜翻身下床。
不出意外，他听见纪璟立说：“不用了，我回去了。”
“别呀，”韩煜径直走向卫生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牙杯，拆出一只新牙刷，用牙杯接了热水泡着牙刷。然后掏出手机，调出取餐码页面对着纪璟立，“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皮蛋瘦肉粥，我都点好了。”
“不用了。”纪璟立的手搭在门把上，低着头错过韩煜的视线，“我得回去拿书。”
韩煜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压力让被挤压的那条手臂显得更粗壮紧实。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表情严肃地歪着脑袋，微微弓身，想看清纪璟立的表情：“你要回去拿什么？”
纪璟立的头更低了，声音闷闷的：“你管我？”
韩煜闻言只是笑笑，保持着姿势继续发问：“昨晚我把你书包也带回来了，就放在桌子左边下面的柜子里。书、笔记本和电脑我都帮你装好了，电脑昨天关机了应该没跑多少电。哦对了，书里有犯罪学的课本，不知道你还要回去拿什么课本呢？”
“我后两节也有课。”
“你上周没有。”
“我兼周上。”
“你上交的值班课表里没有。”
“你调查我？”
纪璟立抬起头，耳朵尖上逐渐染上了一片红色。从上往下看，他的眼角向上挑着，眉头微微相蹙，唇角平直，侧脸生出一股凌厉的味道。
韩煜站直身体，双手举止耳边作投降手势，半分正经半分笑脸：“去学院办手续的时候看见学办做无课表呢，视力太好不小心瞥见了，不好意思啊。”
“……”
纪璟立“咻”地转过头，向前迈了半步——
“哎，六件套，”韩煜立刻闪到门口，低低地抬起双臂拦在纪璟立腰前，“不吃浪费了。”
“你给苏晴吃。”
纪璟立发现左右越不过韩煜，索性抬头对上韩煜的眼睛。
“她追求者八百个，天天早上光打发早饭都得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我哪儿插得上手。”
“那你给赵褰。”
“我俩不熟。”
“我看你俩熟得很。”
“那我不想。”
韩煜仗着长得高了几厘米，就这样一直肆无忌惮地在纪璟立脸上扫来扫去。他一会盯着唇珠看会儿，一会盯着鼻尖看会儿，一会又盯着小开扇似的双眼皮看会儿。嘴上一刻不停地回，脑中却都是纪璟立小时候的影子。
变高了，变瘦了。
变得硬朗了。
眼见着自己没什么理由了，纪璟立的小小气焰还是消了半截。苦思冥想不出下半句该怎么发挥，韩煜眼疾手快，轻轻抚上他的后背，逼得纪璟立一激灵。趁着纪璟立没反应过来，拉着人家的手往室内走了几步。
“我马上啊，在这站着别走。”
纪璟立一言不发，眼见也没什么表情。韩煜飞速换了衣服、冲进卫生间拿起自己和纪璟立的牙具装进包里，什么笔记本教科书平板乱塞一气，在床尾站着扫视了一圈，确认窗户空调管好之后，又冲到衣橱前拿出个薄防晒外套，搭在手臂上，最后拎着两个书包，掠过纪璟立抓起钥匙打开了门。
纪璟立僵硬地转身，走到门后去拿自己的书包。韩煜侍奉似的帮纪璟立背上，然而纪璟立动作快准狠，以直白的动作默示自己不需要帮助。
韩煜单肩背上书包，“啪嗒”一声，关上了房门。
纪璟立不怎么喜欢夏天的教室。
Z城的夏天又干又热，一天中日头最毒的时候，阳光直射到皮肤上，能产生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偶尔将近四十度、白天不低于30度的高温让财大每个被占用教室都开着空调，小教室一个空调，大一点的前后两个，大阶梯教室更是前后左右四五个空调。23、24度的制冷开着，因为距离座位太近，空调无可避免地会直吹到一部分同学，于是对于纪璟立这种喜欢坐第一排上课的同学并没有很友好。
尽管财大一向包容，对于学生们上课的装束没有较多规定，然而纪璟立还是没有选择戴个帽子遮一下头脸，因为他觉得这样可能不太尊重老师和课堂。冷了总比热着好，所以纪璟立也没怎么办。
留学生公寓距离校内KFC不算近，二人无言走了十多分钟方至。韩煜如往常一样，花言巧语引得店内兼职的同学哈哈大笑，然后两人就又沉默地坐在窗边吧台，韩煜简单分了下，一人一个茶叶蛋，自己一个帕尼尼，纪璟立一碗皮蛋瘦肉粥，一根油条，一块新出的糕点。
韩煜先开口：“哟，‘定胜糕’，本土化做得不错嘛，你尝尝。”
纪璟立皱眉，犹豫了半天还是把那块糕点推了过去：“一人一半。”
他不常吃快餐，更别说价格。刚刚在路上他一直想找机会看看这套餐的价格，然而韩煜一路紧盯，他没什么机会掏出手机。本想着来店里总能找到价格，没想到科技飞速发展、世界日新月异的今天，这个店内几乎已经完全是APP或扫码点餐了。
韩煜咬着帕尼尼：“我不爱吃。”
“那你还买？”
“好看就买了呗。”
虚空之中，纪璟立额头一串黑线。
韩煜又把这块糕点推了回去。纪璟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头也不抬：“我转给你。”
“哎哎哎哎哎，”韩煜风卷残云，“咕咚”一声吞下剩下的半个茶叶蛋，“见外了啊，这顿我请你，你自己留着花吧啊。”
纪璟立闻言依旧面不改色，下了APP找到套餐，算了算数额在微信里发起了笔转账。
韩煜手机震动，他随手拿起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解锁、点开对话框、长按删除一气呵成。
“嗯收到了，行走吧。”
韩煜“噌”地起身，纪璟立欲言又止，收拾好了垃圾之后，转身跟着韩煜出了门。
距离教室还有一段路程，两人不疾不徐地并肩走着。这条路笔直地通向教室，以至于进入教室的时候，才发觉已经过了十来分钟。纪璟立率先坐到第一排中间位置，韩煜本想坐他右手边，想了片刻，又走到左边去了。
纪璟立还在想韩煜可能是怕空调直吹，不想坐第一排，真是天助我也太好了，空调空调我们喜欢你。然而下一秒，左边徐徐吹来的凉风猛然消失了大半，只有一丝丝凉风偶尔吹过鬓角和头顶发梢。韩煜直挺挺地坐在旁边，不知是装得一本正经还是真的一本正经，一本正经地掏出了书本和平板，然后摊开做着预习。
纪璟立余光扫过韩煜：“……”
此时，两人手机不约而同地震动：原来是苏晴在群里说，赵褰和她在整理材料的时候，发现韩煜和纪璟立给出的量刑不同，觉得可以作为讨论问题，顺便再修整下材料，于是约着下午四点见面在书屋里讨论。纪璟立和韩煜同时盯着手机，又同时转头看向对方，韩煜朝着纪璟立眨了眨眼。
“我有空，你呢？”
韩煜说完，只见纪璟立低头在群里回了个有空，之后也不再出出声了。
“阿嚏！”
不知道为何，纪璟立突然偏向右侧，打了个喷嚏。
完了完了，高冷形象毁于一旦！
他的余光控制不住地向韩煜瞟去，顺便又往右边挪了挪。只见韩煜窸窸窣窣地，突然向他伸出胳膊。
“防晒衣，立领的，”韩煜似乎wink了一下，“防风耍帅两不误。”
纪璟立没有动。
煜：（大王卡）（学期卡）（挚友卡）
璟：……万恶的资本主义！
主包：呵呵呵呵呵其实我们小煜煜马上就没钱喽！哦对了剧情需要你俩还要大吵一架(?????? ???? ??????)不好意思了～～～（被打（被打（被打
主包其实是K记宣传大使来的，K打钱谢谢！另外其实定胜糕主包没吃过，朋友点了一回之后说不好吃别买(⌒-⌒; )下回我试试，实践出真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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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