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大阴阳师麻生礼 > 第16章 入梅 雨人

第16章 入梅 雨人

入梅,下雨了。

雨落在檐上,阴阳师于廊上斜躺,身下垫着一个巨大的丝绵枕头,旁边是煮着的茶饮,咕嘟,咕嘟。水汽从壶嘴飘出来,在空中凝成一缕逐渐扩开的水雾,又同廊外吹进的雨丝混杂在一起,看不分明了。

纸鹤从院外飞进来,歪歪扭扭的,做出淋湿涨饱的模样;她伸手,却又立刻精神起来,扑棱一下,跳到她掌心,主动摊成纸条。

不是完全没打湿吗。她心想,抓过来看了。上面写着:

【又不来寮里?

谁又惹你了?

我怎么又成代理寮长了?】

如此三行字迹,纸鹤对面的迷惑与怨念已经尽数显现了。

不知为何她被逗笑了,看来自己不出勤而只有别人出勤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愉快。

纸笔从屋里飞来,她懒得从木廊上爬起来,于是纸张悬在空中,笔尖蘸了墨,自行画到:

【↑】

随后在心里虚握一下,纸片便成了纸鹤,朝着院外飞过去,慢悠悠的,足够她斟一盏茶,继续看雨。

回纸鹤的速度却是飞快的。

【这是伞吗?下雨了,你不想出门?你不想出多久的门?不会整个梅雨季都不想出门吧?

还有,飞快点。】

?

【不是伞。是↑的人。】

依言飞得稍微快了点。

【皇家还是藤原?】

【都有。】

【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是我能知道的?】

【或许别知道为好。你肯定又会觉得我不谨慎。也不准卜算。不要窥视。】

【究竟是什么,我已经开始想象了……】

【不准算不准看。】

【行、行、行。

那么,你打算在家中呆几天,又什么时候来寮里呢?】

【我要给自己放梅雨假。】

她如此开玩笑地送了出去,蹭着丝绵枕头伸懒腰。然而,在一阵自己发出的咕噜声后,她又觉得这么开玩笑真没意思。总得说点真话。

?

于是,安倍氏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下一张从窗外慢悠悠飞来的纸鹤时,被面前突然出现的纸条吓了一跳。一打开,发现是很长的一段。

【我还是人类吗?我还是人类吗?我还是是人类吗?

邪祟与神明只是一念之差。我和其他东西也是一念之差吗?

坠入鬼道是最简单的。妖怪也算轻松。天上的神明有难度,地上的还好。

无论是靠香火和供奉成神,还是做出功绩然后成神,对我来说都不困难吧?

我是否为人类,难道不也是我的一念之差吗?】

没等他读完,下一张纸鹤又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普通人适用普通人的规则。普通阴阳师适用普通阴阳师的规则。

人类应当崇敬神裔,听从贵族。阴阳师应当沟通天地,调和阴阳。

但我呢?我也应当做这些吗?你也应当做这些吗?

我也应当遵循这些为普通人和普通阴阳师设定的规则吗?

你也应当遵循这些为普通人和普通阴阳师设定的规则吗?】

安倍氏沉默了片刻。

这时,窗外才慢悠悠地飞来了一张感觉被淋透了的纸鹤。抓过来看了,发现上面写着“我要给自己放梅雨假”。不由失笑。

“你呀,未免飞得太慢了些吧。礼,要抛下你了哟。”

?

他沉吟片刻,取纸笔,认真写下回复。

【我,姑且还是认为自己是人类的。只是比绝大部分人强的人类而已。

但我想,归根到底,这是因为你站在了我的面前,站在了我和界限之间。

我无需思考这些,因为“某人”证明了我的普通。只要她仍然站立在我面前,我便只是天赋不错的普通人而已。如果我连她都无法超越,我难道还有必要思考界限在何处吗?

我是轻松的。我不必想这些。我没有资格想这些。因此反而获得了安定。】

一张纸鹤写满了,效仿它的样子,也不飞过去玩了,直接传送到了她身边。然后继续写第二张。

【所以,礼,无论你自认为什么,我都会跟从的。】

他还想再写点什么,但一时很难搞清复杂的思路——在上班琐事中突然被问人生大事,总会难以果断回答的。犹豫片刻,他又补上几句。

【我明白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如果礼觉得困惑,就继续在家中思考吧。

我会负责寮内事务的,反正也习惯了。虽然不是很想习惯这种事。

但和以前一样,你得给我麻生家式神的差遣权。一直都缺人手。】

如此写完,直接传送了过去。

几乎是片刻,纸鹤就又传送了过来,简单地写了一个字。

【好。】

?

阴阳师躺在这一地的半折纸鹤之中,于雨声中发呆。雨丝一会儿淅淅沥沥,一会儿哗啦哗啦,一会儿又几乎完全停下,只是水汽浮动在廊下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

远远有个人影过来了,没打伞也没带斗笠,淋着雨慢慢走过来。

阴阳师在雨中发呆,听着面前传来一声称呼,“主上”。她慢慢把脑袋转过去,看到了行礼的对方。

是雨人。他站在廊下,周身浸泡在雨中。在木质廊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阴阳师一点头作为回应,问他。

“要从雨里上来吗?”

雨人有点惋惜的样子,不过还是点头。

“嗯嗯。”

“要喝茶吗?”

“好呀好呀。水总是不嫌多的。”

于是阴阳师心神一动,屋中远远传来橱柜开合的声音,随后静息几息,一个点缀着水珠纹样的陶制茶碗飘过来。

雨人迈上台阶,走到她身边,在木质廊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茶壶自行提起,斟了七分满,飘过去。雨人伸手接过,皮肤上尽是淋落的雨。

“多谢主上——啊,是紫苏饮。”

?

雨人在她旁边侍立着,啜饮着热腾腾的茶水。阴阳师依旧躺在廊上,只是头转过去看他。

他在这样的雨天总是湿哒哒黏糊糊的,于所行之处流下一路水印。

——然而在怀中摸索一阵,从中取出一沓纸张递上时,这打文书却是干的。

“主上,这次的报告。幸不辱命。”

阴阳师躺在枕头上,接过了这打干燥的说明。在四周这份飘忽的水汽中摸到如此温暖的东西,总觉得有点不现实感。

过分华丽的狩衣被水汽扑打在皮肤上,廊外是绵连的雨,身边是滴答的雨人,小沸的茶气悠然悠然,于空气中弥散成氤氲的水雾——而在这一切都泡在雨中的迷离时刻,自己手中居然有一份完全干燥的脆弱纸张。

哎呀哎呀。

这片雨和这份纸,究竟哪边才是真实呢。

她草草翻读了这打报文,称赞道。

“调整了这么多地方的雨季啊,不错不错。使干旱处湿润,泛滥处少雨,几乎是雨神的权柄了。”

“您说笑了。我只是使用了您借予的灵器而已。”

“但那也不是无中生有的器具,仍是你本人的能力体现。你会因此而收到感激,收到供奉呢。”

“呵呵,真是惶恐,不敢承担啊。”

“真谦虚啊。”

?

她将这打报文重新理好,轻轻一扔,它们便飘进了屋中,飘回了文件架,收纳妥帖。

“然后呢?”她问,感觉这个问题略有些时日了,“你是来要奖赏的?”

“嗯,是啊。”

她被雨人近身而上,身上的雨液滴到了白色狩衣的刺绣上,打湿了其上的狮子。

“抱歉,我得意忘形了。”

“无妨。”

于是吻落下,带着潮湿的初夏之雨气息,与刚入口紫苏的清爽香气。

更多的雨低落在了她的衣服上,沁入皮肤。潮湿的手触摸上她的皮肤,于是水珠在周身滚落。她的衣服被挑开了一角,二人于廊下低语。

“在这里,可以吗,主上?我想看雨。”

“无妨。”

?

于是他欢喜地压过来。满是雨滴的周身全都贴上来,由于过于清澈而没有黏腻的润滑感,只是觉得……真是湿哒哒的啊。隐约流动,仿佛是被涌进一般,湿冷的怀抱包裹着她。风吹过,带来更多雨丝,带走更多温度。

耳边被问:“抱歉,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不太舒服?”

确实不是那种丝滑舒适的体验,但是——

“还好。”阴阳师答,“这是和你才会有的感觉。雨天,总觉得与你更相配。”

“我明白了。”耳边传来笑意,“我会继续努力的。”

………………

结束之时,阴阳师周身都是湿漉漉的,字面意义上浸泡在一滩水中。

丝绵枕头也被雨水浸透了,被她扯出,扔到墙脚。

雨人同她一道躺在廊上,身体中渗出淅沥的水,将这片木地板都打湿了。

“不会毁坏您的房子吧?”他略有担忧。

“无妨,不至于因为这一点多余的水而泡坏。”

“可能并非只是‘一点’多余的水……”他说,“每当雨季,身上总是有‘过多’的水……”

“那也没有关系。其实,这座宅邸本身也已生出了意识哦——并没有那么脆弱。”

“是这样吗?!这儿真是随时都可能得知新的奇异之处呢。”

“哼哼。是了,不仅人类会惊叹于我的收藏,妖怪们也是哦。”

她们二人如此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说些什么都不重要了,交谈声只是给廊外的雨奉上漫无目的的脚注。只要呆在这个廊下,呆在这场雨中,那么一切其他都不会侵染而入,世界缩聚在此小小的雨中。

无需再想那些事了。睡吧,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