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钟馗持剑杀岛国的鬼？

这一屋长辈说话时，半夏正摆了茶果上来。师婆亲为穗安捧茶捧果，也算是拜过姨母了。穗安急忙双手接了过去，笑道，“我虽年长，在这凤凰台中终究不及师婆为尊，快别伺候我！”

“晚辈应该做这些的。”师婆笑道这便又趁机问半夏，“姨母姐姐的行李可都有收拾妥当了，可又曾烦人去客房检查过，衣食起居都随心方便才好。”

“都收拾妥当。”半夏小声回道。

师婆点头示意半夏下去，她这便又去给穗安添了茶水，复才坐回去与琏织说话。

穗安问过昔日母亲的情形，穗禾一一讲过母亲如何得病，如何看病服药，又讲些母亲何时老去，何时发丧入坟，两人这便伤感起来。穗安竟又落下泪水，呜咽一番。师婆与琏织在一旁劝好，这便应允下午去老太太的墓地里祭拜，方才罢了。

那寒酥随着绛河与玄枢出来，一路哥哥姐姐的叫着。

绛河回头白她一眼道，“我们要去的皆是一些牛鬼蛇神之地，是非冤枉之所，你若有些本事尽管跟着过来。倘若那时被吓倒了，倒是没人能看顾的了你。”

那寒酥笑道，“我不怕这个，于我都是寻常，我留着凤凰台的血，自然是半神，说不定灵力不比你差些。”

绛河皱皱眉头轻哼一声，“当真是烦！”

玄枢只冷着脸看她一眼也不再理她。

那寒酥初到观音潮时，正见那石心倒挂在堂前的槐树干上逗弄乘黄。

石心手里拉着牵引绳索，与乘黄较劲。

于寒酥眼中，乘黄这庞然大物俨然算得上是稀物奇兽，可是她倒不肯入眼一分，只觉这夏末晴光中，倒挂金钩的少年噬魂入骨，一时竟看入了迷。

“别疯了！”绛河经过树下，抬手拽一把石心。

石心瞧见绛河与玄枢，心中甚是欢喜，便纵身从树干一跃而下道，“你俩倒也挺快，不是说有贵客吗，师婆肯放你俩出来？”话毕也便随着两人进了正堂，自始至终都未发现寒酥的存在。

而那寒酥丝毫不管理睬或是忽视，只觉那少年入了心，入了相思。她也不随着进观音潮，只目生顾盼之情，脸带绯红之色，朝着凤凰台的方向款款而回。

日头苍胧，槐树上都泛着一层雾气，向着林子深处弥漫延伸，自也不知去向。

因穗安一家的到访，凤凰台各自都忙着应付。

师婆已全然无那问天破命的能力，所以根本算不出来这家人此次过来的真实目的。玄枢一日大半的心神都在遮掩伤势上，石心一心想着找到耳鼠精来给玄枢治疗腿伤，绛河又烦那寒酥烦得正紧着，由此“类妖”的事情大家也无暇提及。

于那观音潮中，除功德圆满的半神到此来换天衣，其余再无杂事，长乐坊一片安静祥和，大有海晏河清之相。

夏季在转凉与惬意之中暗自远去。

许久未曾下雨，石心便总会忙中抽闲悄悄溜去那林子中去给树神浇水。

如若能在树干、树枝之间发现零星半点的绿，他便欣喜若狂地纵身上树，可每每都会发现那只是旁边的落叶而已时。就此欣喜若狂与失落挫败这两种情绪夜夜交替，槐树枝丫重叠交错，蝉与蟋蟀的叫声彼此应答，星与月转移交错，个个都是重叠、个个都是陪伴，个个都在旋转，旋转交错出刚柔并济的哀愁。

偏是油嘴无心人，最是笨拙难藏情。

且说那寒酥自打见了石心一眼，便日日随着玄枢去观音潮。

绛河虽然不知她来意，但仍旧拦门不让进。

寒酥从永宁坊这繁华开放之地而来，又随母亲在生意场上跌打惯了，自然不是脸薄心小之人，于是她便只笑一笑方道，“我不打扰你们，只随便看看。”

绛河白她一眼，嘲讽道，“我怕的，倒不是你打扰，只是这一身……”绛河眯眼扫视寒酥继续讲道，“我怕的是观音潮里会丢衣服。”

“姐姐真会玩笑。”寒酥听罢不但没有一丝丝的愠色，反继续笑道，“我欣赏不来这里的衣服，也穿不惯这些下等丝线做的料子，所以姐姐定是多虑。”

石心正在堂内蹭茶喝，听这话竟也忍不住笑了，瞥向这一边道，“绛河那是骂你是个死人呢，这点话都听不明白。”

绛河听后直笑着对石心竖起大拇指。

丹若看不惯两人责难无辜的寒酥，方去推一把石心责备道，“哎呀呀，可没有这样待客的道理。”这才提着裙摆下月台，陪着笑脸道，“他们往日里就爱耍嘴皮子，都与你玩笑呢，妹妹初来乍到听不惯，可不敢难过了。”

寒酥瞧见眼前这凫绿长裙袭身的女子，又看一眼她髻上的崖柏簪子，正是穗安与她讲过的烛阴簪，烛阴，烛龙也，生于西北海之外，章尾山之巅，睁眼天明，闭目黑夜，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

如此那寒酥即判定眼前此人定是观音潮的总管无疑，这便忙换着笑脸迎上去，握紧那丹若的手道，“我在家时就常听外祖母说呢，正是绛河姐姐爱玩笑。”

话毕这便扬着笑对正堂里讲道，“石心哥哥，我是寒酥，是玄枢的亲妹妹，比绛河姐姐的关系都亲近呢。”说话间便又拉起丹若的手朝月台上走去。

“你撒开她！”绛河见此景急忙上去就打掉了寒酥的手，白她一眼便骂道，“要说玩笑，老娘也只是与人开玩笑，你若是再没皮没脸的硬闯，在老娘眼里你就真是死人一个了。”

“哎呀呀别这样，你这何苦来呢。”丹若笑道，催绛河上了月台，这才过来安慰寒酥，“不是不欢迎妹妹，只是这观音潮虽小，规矩却大着呢，若没拜师跪礼，又没那巫族血脉是轻易进不得的。妹妹常年在外，恐血脉缘分单薄一些，又因妹妹来得时日短些，师婆来不及加礼，正堂的钟馗图怕是会伤着妹妹。”

寒酥瞧那正堂里瞧去，只见那蓐收伏妖图挂得奇怪，寒酥远视半天，心里只生出一个“丑”字来。虽心里不服，那寒酥却仍挤眉笑道，“既然如此，也就不好再打扰，我这就回了。”话毕便转身，倒也潇洒，头上的绒花在阳光里微微翘着，藏着些许俏皮与活泼。

丹若提着裙摆，才上月台这便对着正堂里的人笑语盈盈解释着，“既然都是有些亲戚情分的，也不好做绝。”

绛河白她一眼道，“矫情做作，看着手痒嘴麻的，有什么好做面子功夫的。”

正说这话呢，谁料这寒酥竟折回闯了进来。果真照那丹若所言，堂前的蓐收伏妖图里竟飞出一把利剑，正朝着寒酥飞刺过来。

众人皆屏息凝神，怔在原地并不知如何是好。

绛河拍案而起，纵身便飞过了柜台，为保寒酥性命，一脚将那寒酥踹到西厢门口去了。

那剑便从绛河大臂边倏忽而过，血当即便渗了出来。

“绛河！”石心急吼一声，大步迈了过去扶住她，丹若神色慌张，急哭腔道，“哎呀呀，真是糟糕，出了好多血！”

玄枢闻声出来，正瞧见寒酥踉跄地爬起来，委屈道，“我真不知道事情会这样，我以为丹若姐姐是吓唬我玩的。”

“你几岁了！妹妹姐姐的叫着不觉得恶心？”绛河呵斥道。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寒酥红着眼眶，模样着实可怜。

绛河捂着伤口，挣开石心，又白一眼丹若道，“我没事。”转身皱眉对着寒酥讲道，“求求你，回你们永宁坊，长乐坊太小容不下你们这一家祖宗。你们永宁坊不是一直自称皇权重地吗，不是一直说我们长乐坊的法师都是泥古不化之流吗，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寒酥再说一句对不起，又哭腔对丹若告饶，乞求原谅。那丹若也不再讲什么安慰的话，只道，“祸已经闯下了，再多道歉也只是自求心安罢了。你倒不如回凤凰台去，也好叫绛河静心看病，好妹妹听一句劝，别跟着闹了。”

寒酥挤着眼泪，悻悻的离开观音潮，朝那凤凰台去了。

再说玄枢与绛河下了值，回到凤凰台时，雨便飘摇了起来，院子里的石榴、松柏树上浮着水汽，飘然潮湿。树上的小精灵们笔直地立在枝条上捧着水珠吮吸。

阶下砖缝中陡然有了绿意，苔绿精灵们躲着他们的脚步，忙忙碌碌地收集雨水，一个个撑得绿光莹莹的。

乘黄抢一步夺进凤凰台，朝着玄枢房里去了，莽撞冒失，吓坏了在廊下议论的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