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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九派论

转过头的周敛,整张脸被抹上了一层暗沉发绿的粗糙土蜡,原本凌厉的眉毛被拔了一半,又用劣质的炭条生生画成了一对不连贯的八字眉,狭长飞扬的眼形被粘成了低顺耷拉的线条,紫红色的油彩溢出唇线,活像是刚啃完一筐毒蘑菇,中了某种不致死却伤脑子的奇毒。

魏冕猛地转过头去,掐着掌心想要收住笑意。可当她深吸一口气再回过头对上那张脸时,又笑得前仰后合:“对不起主政,你之前在我心里的样子实在是太美好了,现在这样实在是......哈哈哈哈......”

“这么好笑么?”周敛无奈地撇撇嘴,“若不是为了你,谁愿意把这黏了吧唧的水彩浆糊往脸上涂?”

鬼凝尘定睛一看,也被这强烈的视觉冲击力震得倒退半步,然后扶额苦笑道:“得,这会儿确实没人能把你作为罪臣周彰追捕了,但肯定会被人以‘有碍市容’的罪名抓起来打一顿!”

“你不是就这么教的么?”周敛神情略微无奈,但这种无奈却被蹙起的八字眉变成了一种滑稽。

鬼凝尘摸着心口倒吸一口凉气,辩驳道:“周主政!你摸着良心说我教你的时候有给你画得这么丑吗?我手艺要是就这水准,我在京凌怎么混?我在大月怎么混?”

周敛难得理亏,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这不是练手么,我......多练便是。”

笑闹过后,地窖里的气氛渐渐沉静下来,魏冕正了正神色,将寿宴上的事复盘了一遍。

周敛静静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她撑着膝盖站起身,抬手用力拉动了一根机括粗绳。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张画满密密麻麻标记的大月舆图从穹顶轰然垂落,卷起一阵带着霉味的陈年灰尘。

周敛转过身,即使顶着那张如同中毒般的凄惨油彩脸,周身仍散发出一种能搅动天下风云的气场。

她看向魏冕,直接地问道:“二少主可知,成为王旗征伐军将领后,你的首要任务就是什么?”

魏冕思忖片刻,试探着答道:“表面上绝对忠于共主,实则在暗中积蓄自己的力量?”

“如何积蓄?”周敛又问。

“平息各领地间的摩擦纷争,讨伐那些不服共主调遣的不臣之人。”魏冕答得很快,这是她这两日早就盘算过的路径,“借着月都的大义名分,为我自己多积累一份军功与实打实的粮草?”

周敛不置可否,接着发问:“若有朝一日你麾下兵强马壮,灵炁充沛至极,而月都势微,你这王旗的兵锋,会指向何处?”

魏冕上前一步,目光在那张错综复杂的舆图上仔细巡回,然后落在了舆图几处孤立色块上,答道:“我会将刀锋指向那些实力弱小且孤立无援的领地,打着‘替天巡狩’的旗号吞并她们,损耗最少,胜算却极大。只要拿下她们,不仅能迅速将当地的灵脉和矿产剥离出来据为己有,还能将她们充当苦力的底等力者尽数收编,充入我的辎重营。”

魏冕目光流转,思索着说:“以战养战,如同滚雪球一般不断兼并弱小。待到我的体量足够庞大、资源足够丰厚时,再回过头来,与那些顶级领地逐鹿中原。”

周敛点点头,不再对魏冕追问。她在舆图前缓缓踱步:“若真按这个法子去打,不出三年,你这王旗就会被天下人联手折断在烂泥里,尸骨无存。”

周敛转向舆图,目光并不聚焦在舆图上的某一处,而是放眼整个大月:“积攒军功、积蓄力量,自是正理,却也不能一门心思为月闊干脏活。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昔日执掌王旗者,哪一个不是空悬一面共主能臣的旗子,内无实利入账,外却将天下领主得罪了个干净?”

突然,周敛回首直视着魏冕:“你这毕方衔火王旗的精髓,不在伐,而在交,不在于把你这王旗的征战之火烧到大月每一处,而在于尽最大可能,用你的王旗,去笼络一场七十二领主的利益合谋。”

“合谋?”魏冕疑惑地重复道。

周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问道:“二少主,你可想过,这大月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魏冕张了张嘴,然后试探着说:“是因为共主不够强了?”

“不全是。”周敛放下茶盏,“是因为这个天下,已经变了。”

周敛的手指敲击在舆图中央的月都位置,语气带上了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神州大地自古历经演变,从部落联盟到建立共主之治,这七十二家领地历经数百年休养生息,早已摸索出了因地制宜的壮大之法。她们想开采灵脉、想拓宽商道,想让子民繁衍昌盛。可每一次,当她们试图往前迈出一步时,月都就会从那高高在上的共主之位上伸出一只手,死死扼住她们的咽喉。”

“是啊……”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鬼凝尘撇了撇嘴,边回忆着自己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见闻边接话,“就拿你魏氏来说,图谋变法想强盛些,月都直接按死;东海那帮人想把商道拓宽点,共主就在关卡上生生扒她们一层皮;北境那些苦寒地界的领主,好不容易想多圈两块草地养养战马,月都一顶‘越制’的大帽子扣下来,严令禁止……”

鬼凝尘越想越觉得荒谬,冷笑着鄙夷道:“这月都的人也是真绝!自己攥着大把的灵炁和军需,一毛不拔也就算了,还天天拿那套死板的宗法铁律把天下领主的手脚捆得死死的!这种只管抽血不管喂饭的黑心做派早就把七十二家折腾得喘不过气了。这就好比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往前迈一步是死,往后退一步也是死,横竖都是个憋屈!”

周敛看着鬼凝尘,又看看魏冕,补充道:“不过,这倒也并非谁对谁错的问题。究其本质,便是在这天下的既定规则之下,领主强则共主弱,共主强则领主弱。共主为了维持自己的权威,必须压制任何可能威胁她的领主,因为她若放任一家做大,天下便会有样学样;若有一日某家强横到足以挑战月氏,宗法的铁律便会彻底崩塌。”

鬼凝尘立刻接话:“而各家领主为了自己的生存和发展,必须不断壮大自己。一次两次,她们慑于共主的权威和宗法,忍了;三次五次,隐忍便成了怨怼;十次八次之后,这股怨怼便会发酵成野心!当这天下各领主心中的干柴已经堆到了极点,只需落下一星火种,就能把月都那座腐朽的宫阙彻底烧成灰烬!”

周敛点点头,转过身,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压迫感:“所以,二少主,你的毕方衔火王旗,绝不能只做点燃这把火去替月都殉葬的柴薪。你要做的,是让所有人觉得跟着你走,大家都有路可活。”

魏冕睁大了眼睛,再次看向那巨大的舆图。她第一次清楚地看见,并非领主狼子野心,并非共主心胸狭隘,而是大月本身已经成为了一个死局,这大月天下的所有人,都已经被这套腐朽的规则逼上了一列冲向悬崖的囚车。

周敛看魏冕跟上了思路,便问道:“二少主只从书中和她人口中得知过各领地谁强谁弱,但可曾真的认识过,这天下,谁可以做你的盟友,谁和你亦敌亦友,又有谁是你绝对的敌人?”

魏冕点点头,急切地问道:“那依主政之见,我该如何分辨天下敌友?”

鬼凝尘也收起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抱着双臂,认真地看着周敛。

“遍观天下七十二家,虽名号各异,若究其本源、利害与行事逻辑,不外乎九种,我将其归纳为‘九派论’。”

周敛伸手,指尖点过舆图上的几处:“首当其冲者,乃是以东海段氏、南亭钟氏为首的富庶派。此辈领主,其实控之地多为深水良港或咽喉关隘,坐拥天下财源。”

鬼凝尘接话道:“段氏、钟氏她们,我打过不少交道。她们先祖多是军需官、理财家出身,或是凭借发掘灵矿而起家。这帮人可务实得很,信奉什么‘流动的灵石远比固定的土地可靠,契约的信用比血脉的誓言长久’。军事上嘛,她们挺保守,不怎么主动出击,但外交手段圆滑至极,家族长老会共同决策,绝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周敛看向鬼凝尘,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然后目光重新落回魏冕身上:“针对此派,应秉持‘利诱之,控其商脉即为控其命脉’的原则。一则军需特许,二则统铸军票,三则划地代管,用这三条锁链,将富庶派这一贯的旁观之客,强行变为供养你王旗的盟友。但切记,不可过度依赖其金钱。商人趋利避害的本性,注定她们在遇灭顶之灾时,必会为求自保而背弃盟约。”

魏冕定定地看着舆图上周敛指尖点过的地方。她曾以为打仗拼的只是灵炁与刀兵,此刻才恍然惊觉,那些看不见的钱庄、商路和军需契约,或许才是能不费一兵一卒绞死敌人的绳索。

接着,周敛的手指移向了舆图中央那片最繁华的地带:“这些居于文明腹地和旧都王畿的,是伊洛黎氏、七星陆氏等宗法派。她们是七十二家中最为特殊的一群,先祖多为皇族师保、大祭司或史官。”她边说边看了一眼鬼凝尘。

鬼凝尘迎上周敛的目光,接话道:“不假。这几家自诩为‘道统’的守护者,她们最惧怕名不正言不顺,一旦旧秩序崩溃,她们这些靠礼法吃饭的人便失去了存在的根基。她们这群人固执迂腐得很,极重排场与名分,最爱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周敛面色一肃,补充道:“迂腐归迂腐,但她们掌握着天下的文脉与话语权,其舆论煽动力不可小觑。对付她们,唯有在大义名分上彻底压倒,方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必须高举‘尊法’旗帜,凡有行动必称‘维护共主、恢复古礼’,积极与此类家族交流,博取好感,把她们那顽固的道德力量,转化为征战天下的舆论利器。

鬼凝尘挑了挑眉,幽幽地说:“不过,如果月都共主振作,或者有比你更‘正统’的对手出现,这帮卫道士会毫不犹豫地倒戈咯。”

魏冕心头猛地一震,昨夜寿宴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落寞感再次涌上心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名不正则言不顺”的杀伤力有多恐怖。

鬼凝尘看着舆图,不等周敛指尖移动,便抢先指向了几条宽阔的蓝色水脉:“那像河内赵氏、江夏胡氏这些呢?”

周敛点点头:“不错。她们多在水系发达的肥沃平原,坐拥良田万顷,且称为谨慎派。其先祖多为大司农或救荒功臣。她们深知战争是毁坏庄稼的最坏买卖,故而核心诉求唯有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她们厌恶风险,军事上多求自保,却是天下各方势力都眼馋的粮仓。”

鬼凝尘眼睛一亮,边思索边说:“以往的征伐军只会强征暴敛,若是能反其道而行之,做她们最可靠的守护者……她们便是最稳固的根基!可以先借王旗之名主动提供军事庇护,甚至派遣军中擅长土木水灵之术的家臣助其兴修水利、提高产量。再签订些长期粮食收购契约什么的,把双方的经济命脉绑到一起,把她们变成不可动摇的后勤大营!”

周敛补充道:“但要注意,一旦战火烧到她们的田地,怨恨必生;若你无力提供保护,她们也必定会为了保全族人,迅速投靠更强的庇护伞。”

不等魏冕发问,周敛紧接着继续说道:“再者,便是那占据名山大川、灵脉总枢的后土封氏、昊阳祝氏等领地,属于信仰派。”

鬼凝尘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的自嘲:“嘿,这我熟。我老家就是后土封氏的。我们先祖呢,曾经多是大巫或先知,掌握天命的解释权。不过啊,这帮人天天装得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实则一个比一个俗,最爱通过降下神谕来深度介入政治咯。”

周敛点点头,看向魏冕:“不错,这一派,必须极力争取。要让她们的预言成为你起兵的先声,将信仰与你的大业死死绑定,让她们在天下人面前确立你为‘神选之人’。但是,神权终归是一把双刃剑,若任其坐大,必会反噬干涉政务;若被敌方收买发布恶咒,则会瞬间动摇军心。”

“神选之人……”魏冕低声呢喃着这四个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十五丈的灵炁场,在武将眼里是绝世的杀器,但在那些大巫和先知的嘴里,只要稍加粉饰,或许......也能成为无上的天意?

周敛看着若有所思的魏冕,终于语速放缓,总结道:“富庶出金,农耕出粮,宗法正名,神权聚心。二少主,这四派,是你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的四大柱石。哪怕卑辞厚礼、委曲求全,你也必须将她们死死绑在你王旗的战车上。”

鬼凝尘像是来了兴致,急切地催促道:“不是九派论么?这才四派啊。”

周敛淡淡一笑,继续说道:“若说上面四派是必须尽力拉拢的盟友,接下来的两派,便为借锋之刃,可用其利,防其伤己。”她饶有趣味地看向鬼凝尘:“鬼老师,你可知道我要说的是哪几家领主?”

鬼凝尘看着舆图,思索了一瞬,先在那苦寒边疆与险要关隘之地点了几处,又在几个居于交通枢纽和灵脉特殊之地圈了几下。

周敛赞同道:“不错。前者为武备派,后者为智略派。武备派以鹿原裴氏、辽阳韩氏为代表,其先祖皆是陷阵之将或戍边功臣,家族历史便是一部血泪战史。在险恶的生存条件下,她们内部极度团结,但对复杂的政治博弈确实是有些缺乏耐心。”

魏冕眼睛一亮,看向鬼凝尘:“这不就是老师你说的那个非要拉着你比试的鹿原裴氏吗?”

鬼凝尘撇撇嘴,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点了点头,然后接话道:“那智略派,便是颍川雍氏、琅琊诸葛氏之流了。她们先祖多为谋士或大贤,信奉什么‘智慧征服人心’,还挺自视清高,喜欢视自己为棋手而非棋子。她们虽少有领土扩张,但影响力无孔不入,喜欢在各方势力间制造矛盾,从中渔利。”

周敛接着说:“没错。对前者,既要用武力征服、以义气结盟,又要防止骄兵悍将的反噬;对后者,既要用其智,更需防其诈。”

魏冕点点头,大月舆图上毫无章法凌乱交错的七十二领地,在她眼里逐渐褪去了山川城池的表象,化作了一方层次分明、杀机四伏的沙盘。

周敛表情突然添了些戏谑:“接下来,就要说说二少主你方才说的,你最想打的那几块孤零零的穷乡僻壤了。”

魏冕一怔,下意识挺直了背。

周敛没有立刻继续,而是看向鬼凝尘:“鬼老师,你走南闯北这些年,可曾去过岭南百里氏的地界?”

鬼凝尘眼睛一亮,像是被勾起了什么陈年旧事:“去过。那地方群山叠嶂,瘴气弥漫,路都不通,我当年为了抄近道差点困死在山里。那百里氏的人呢,就缩在最深的谷底,自己种自己吃,跟外界老死不相往来。我去给她们看风水,她们倒好,从头到尾盯着我,生怕我多看一眼她们的灵脉。”

周敛点点头:“这便是封山派。巴蜀慕容氏、岭南百里氏,皆属此类。其先祖或是避祸,或是隐居,在山高水险之地扎下根来,关起门成一统,极度排外。”

她看向魏冕,“二少主方才说要先打这些‘穷乡僻壤’,可想过为什么几百年来,没人动她们?”

魏冕张了张嘴,猜测道:“因为……不好打?”

“不是不好打。”周敛摇头,“是打了没用。”她指尖点过舆图上那些被群山切割的破碎地块,“她们困守一隅,灵脉不丰,人口不众,对天下大势几无影响。但她们的地利——瘴气、峡谷、密林,偏偏又是天下一等一的难啃。你花十成力气打下来,得的不到一成。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那就不打了?”魏冕疑惑地问。

“不。”周敛说,“先放着。承认她们的自管自治,通商互惠,让她们觉得‘跟着你也没损失’。等你的商路铺进去,货物运进去,外面世界的繁华传进去——”

鬼凝尘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到那时候,年轻一辈就不想窝在山沟里咯。我在岭南百里氏的地界上见过几个偷偷跑出来的后生,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说想去看海、想去做生意、想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她们家里那些老人拦都拦不住。”

周敛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道:“这便是破封山派之法。不攻其城,攻其心。待其内部松动,待天下大定,再以大势压之。届时,和平统一,许以高度自治,换一个名义上的归顺。她得了面子,你得了里子。不过,这封山派倒还算好说,真正要命的......”

她的目光移向舆图上几处位置。

“是这些。”

魏冕凑近了些。那是舆图上几块看起来最“安分”的地方——贡赋按时交,朝贺从不缺席,领主也从不闹事。西凉董氏、辽东公孙氏……还有那个自己最熟悉的地方,魏氏。

“这叫隐匿派。”周敛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对外示弱称臣,对内疯狂积蓄。把兵藏在山里,把粮藏在库里,把灵器封在地窖中。月都的贡赋一文不少,邻领的挑衅一笑置之。”

“直到天下大乱的那一天。她们才会露出真正的獠牙。”周敛看向魏冕,眼中闪烁着冷光,“对付隐匿派,没有万全之策。唯有在她们露出獠牙之前,先看穿她们的伪装。要盯着那些发展速度与资源不符的安分领地,灵脉没涨,兵却多了;人口没增,粮却多了——那多出来的东西,从哪来的?一旦确认,便要先发制人。不必等她们准备好,不必等天下大乱,雷霆一击,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她轻叹一口气:“你若心存仁慈,或查证不明,待到她在你背后捅刀之时,便是满盘皆输之日。”

魏冕的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落向舆图上仅剩的那几处,她的背后升起一股寒意:“那......最后一派是......?”

“最后一派,”周敛说,“便是二少主你注定的死敌了。”

她的手指点在舆图中央偏西的一大片领地上,又移向东南,指向另一块同样醒目的色块。

“凉州綦氏,太华华氏。”

她的指尖在舆图上缓缓划过,连起一条线,“她们占据天下最险要的关隘,坐拥最丰饶的灵脉,先祖皆是战功赫赫的大统帅。”

鬼凝尘在旁边低低地“嘶”了一声:“綦氏和华氏……我打过交道。那两家领主,虽然行事上充满挑衅,但到目前为止确实也没做什么出格到夸张的事,只是她们满眼都是那种.....怎么形容呢......”

她想了想,终于明白如何描述:“是那种‘这天下凭什么不能是我的’的感觉!”

周敛点了点头,冷声道:“这便是霸业派。对她们而言,天下没有盟友,只有对手和猎物。她们可以暂时结盟,但永远不可能真正归顺。她们的野心,是吞掉所有人,独尊天下。”

她看向魏冕,“所以,二少主,对此派,唯有一战,但不可浪战。总体原则是利用其扩张恐惧,组建反霸业联盟。初期既要避免与之正面决战,低调发展,又要挑拨其与其他派的关系,使她们陷入多线作战的泥潭,并以游击和封锁消耗她们的实力。等到她们内外交困、师老兵疲的那一天,便是你集结你已笼络好的全部力量,与她们决一死战的时候。”

她收回手,看着魏冕。

地窖里终于安静下来。

魏冕知道,从今夜起,她看这个天下,乃至看待所有事务的方式,已经永远不同了。

她看着那张舆图,把九派的名字一个一记在心里。

富庶。宗法。谨慎。信仰。

武备。智略。

封山。隐匿。

霸业。

每一派都是一道题,每一道题都有一个解法。而所有的解法,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抬起头,对上周敛的目光。

“主政。”

“嗯。”

“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