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三年,仲夏辰时。
天光大亮,旭日东升,金色晨光铺满整座皇城,宫阙连绵,琉璃瓦熠熠生辉,晨雾袅袅,笼罩着层层朱墙宫院。
前朝紫宸殿内,早朝刚罢,文武百官依次退去,殿内渐渐恢复清净。
皇帝李弘毅一身玄色绣龙常服,端坐龙椅之上,眉眼威严沉稳,周身带着帝王独有的肃穆气场。他指尖捏着宋何伟那篇状元答卷,反复翻看数遍,眸色深沉,心中早已做好了全盘打算。
太子李斯宁立在左侧,身姿温润端雅,神色平和安静。
二皇子李邢赋站在右侧,英气凛然,目光刚正不阿。
父子三人并肩而立,谈论着今科科举,以及新科状元宋何伟的任用安排。
李弘毅缓缓放下手中考卷,目光望向窗外连绵宫宇,语气不疾不徐,字字带着帝王权衡与决断:
“宋何伟一介清溪村寒门孤子,无家世倚仗,无朝臣朋党,无世家牵连,孤身从乡野走来,凭一己才学独占鳌头,经义扎实,诗赋冠绝,策论更是眼光长远,贴合国情民生,格局胸襟,远超寻常世家子弟。”
“这般干净纯粹、心有家国、又有真才实学的少年,留在底层埋没,太过可惜。”
李斯宁温声开口,躬身附和:“父皇所言极是。他出身布衣,不沾朝堂任何派系纷争,心性纯粹,初心未改,加以悉心栽培,日后定能成为朝堂清流,为国分忧,辅佐朝政,是难得的良臣之才。”
李邢赋也朗声开口,语气笃定:“此人一身风骨,不卑不亢,身处清贫却不堕志气,千里赴京从不言苦,有才又有德,有勇亦有谋,好好打磨历练,将来必能担得起朝中重任。”
李弘毅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抹赏识,随即落下最终圣裁,语气铿锵,一锤定音:
“朕决意,金榜张贴当日,正式册封宋何伟为当朝新科文状元,赐状元及第,赏六品翰林院编修之职,直接入翰林院任职,跟随朝中老臣学习朝政事务,熟悉朝堂规矩,慢慢历练打磨。”
“翰林院是朝中储才之地,清闲安稳,不必立刻卷入朝堂党争漩涡,既能让他潜心读书修学,也能近距离接触朝政,增长阅历见识。”
“再赐京城宅院一座,金银布匹,日常衣食供给,不必再居于城郊破庙,受尽风雨清贫。”
“往后他安分守己,一心为国做事,朕便一路提拔重用,给他铺就坦荡仕途。”
圣口一开,尘埃落定。
帝王思虑周全,既给了少年无上荣光与状元盛名,又给了安稳立身的根基,不骄不躁,不捧不杀,先放入翰林院沉淀打磨,是栽培,也是考验。
李斯宁与李邢赋一同躬身行礼:“父皇圣明。”
帝王心意,任用安排,从此定下。
寒门少年的命运,自此彻底改写,从乡野布衣,一跃踏入皇城翰林院,正式跻身大唐官场,走入帝王视野中心。
与此同时,后宫,坤宁宫。
此处是中宫皇后居所,宫殿恢弘端庄,素雅大气,不似华瑞宫那般奢华张扬,处处沉静规整,庄重肃穆,殿内檀香袅袅,安稳平和。
今日乃是后宫惯例,每日清晨,六宫妃嫔、各位贵人、佳丽美人,皆要按时齐聚坤宁宫,前来中宫皇后请安问礼,恪守后宫规矩礼数。
时辰一到,后宫各路妃嫔尽数到齐,一排排立于殿中,锦衣华服,环佩叮当,胭脂香氛萦绕满殿。
佳丽三千,各有风姿,有人温婉端庄,有人明艳妩媚,有人低调安分,有人身居高位权势在握,个个妆容精致,礼数周全,垂首静立。
正位凤榻之上,当朝皇后端坐于此。
皇后出身名门,端庄大气,容颜温婉华贵,眉眼从容平和,身居中宫,母仪天下,性情沉稳大度,处事公允,执掌六宫多年,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端庄得体,不偏爱,不苛责,心胸宽厚。
众妃嫔齐齐屈膝,整齐行礼,声音温婉整齐:
“臣妾等,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皇后抬眸,目光平和扫过下方众人,语气从容淡然,缓缓开口:“都免礼,落座吧。”
“谢皇后娘娘。”
众人依次起身,分左右两侧有序落座,侍女上前奉茶,殿内一时安静祥和,只余下轻轻的茶水声响。
往日请安,大多都是闲话家常,聊宫中琐事,聊花草景致,聊时节冷暖。
可今日,六宫之中,人人心里都装着同一个话题,落座之后,彼此之间低声闲谈,目光隐隐流动,都绕不开近日闹得满城风雨的一件事。
待众人安静下来,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开口主动提起此事,声音不急不缓,清晰响彻殿内。
“近日宫里宫外,长安全城,日日都在热议今科科举,热议那位名叫宋何伟的少年状元,此事,想来各位妹妹也都有所耳闻了。”
一句话,直接点开话题。
殿内所有妃嫔闻声,纷纷抬眸,神色各异,连忙应声。
“回娘娘,臣妾早已听说。”
“如今满长安无人不知,这位新科状元出身乡野寒门,孤苦无依,却才华惊世,一篇文章惊艳满朝文武,连陛下都对他大为赞赏。”
“一介布衣,一跃高中状元,得陛下另眼相看,当真难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开口议论。
坐在妃嫔首位的苏皇贵妃,一身华贵宫装,凤钗耀眼,眉眼带着惯有的温婉笑意,安静坐在位置上,面上淡淡笑着,跟着一同附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与忌惮。
皇后将众人神色尽数看在眼里,从容开口,缓缓说道:
“我身居中宫,看得分明。陛下近日连日翻看此子考卷,心中早已生出栽培重用之心,方才前朝早朝过后,陛下已然定下旨意。”
话音落下,六宫妃嫔皆是一愣,纷纷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皇后继续缓缓道来,语气平静,不偏不倚:
“陛下亲封宋何伟为新科状元,赐翰林院六品编修,入馆深造历练,还赏赐宅院金银,衣食俸禄,一应俱全。”
“陛下心思,从来都清清楚楚。此子无依无靠,无党派无靠山,心性纯粹,才学过人,陛下是想将他好好留在身边打磨,当作日后大唐的栋梁之才悉心培养。”
这话一出,殿内一片悄然哗然。
众人心中瞬间明了,帝王这份安排,已是天大的恩宠与看重。
初入朝堂,便能直接入翰林院,得帝王亲自关照赏赐,起点之高,远超历届无数状元。
皇后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依旧平和端庄,继续开口,一语点破内里关键:
“此子往后,常居京城,入朝堂,伴帝王,随朝臣理事,必定会成为日后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前朝一动,后宫必受牵连,你们身居后宫,安分守己,静心度日便可,不必过度追捧议论,不必刻意攀附结交,更不必在背地里妄自揣测,胡乱揣测圣意,惹出不必要的是非风波。”
她执掌六宫,心思通透,早已看透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宋何伟一朝得势,日后朝堂局势必定随之变动,后宫各路妃嫔,家族外戚,难免都会心思活络,想要上前拉拢攀附。
皇后提前出言敲打,就是要堵住后宫悠悠众口,稳住后宫人心,不让后宫之人,随意掺和前朝科举与朝堂用人之事,免得生出结党营私、内外勾结的祸端。
这番话,温和却有威严,端庄又有分寸,句句都是中宫皇后的格局与考量。
众妃嫔闻言,连忙齐齐躬身行礼,恭敬应声:
“臣妾等,谨记皇后娘娘教诲,必定安分守己,谨守本分,不敢妄议前朝诸事。”
苏皇贵妃也跟着敛眉垂首,温柔笑着应声:“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我等自当谨遵吩咐,安守后宫本分,不越规矩,不妄议朝堂。”
嘴上恭敬顺从,可她垂在袖中的指尖,却悄悄收紧,眼底阴翳更甚。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皇帝这般大力栽培,百般看重,往后宋何伟在朝堂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高,对她家族势力、对她皇子的前路阻碍,也只会越来越大。
皇后这番话,看似敲打六宫众人,实则也隐隐在提点约束她,不让她动用后宫势力,去暗中针对刁难这位新科状元。
坤宁宫内,话语依旧温和,气氛依旧端庄平和。
六宫佳丽端坐于此,表面顺从安分,心思却各有不同,暗流涌动,藏着无数算计与思量。
有人纯粹看热闹,感慨少年奇才好运;
有人心思活络,想着日后家族可以前去拉拢攀附;
有人安分守己,只静静听着,不参与不掺和;
唯有苏皇贵妃,心中忌惮加深,敌意更浓,暗暗将此事记在心底。
皇后将一切尽收眼底,不再多言,淡淡开口,结束了今日请安:
“时辰不早,都各自回宫歇息去吧。”
“臣妾等告退。”
一众妃嫔陆续起身,依次行礼告退,纷纷退出坤宁宫。
众人散去,各回各宫。
有人回宫闲话闲谈,有人暗自盘算筹谋,有人冷眼旁观静待时局。
苏皇贵妃走出坤宁宫,回宫的一路上,脸上温柔笑意早已淡去,眉眼覆上一层冷色,心中算计翻涌不停。
而杳杳宫内,李幽杳依旧一身素雅衣裙,安坐廊下,抚琴赏荷,清净安然。
她不曾前去六宫请安,也不曾参与后宫这些议论纷争,皇后在坤宁宫所说的一切,帝王定下的所有安排,她都一无所知。
她依旧只静静守着自己一方小小宫院,只遥遥敬佩宋何伟的才学与心性,不问朝堂,不问恩宠,不问纷争。
帝王圣断已定,状元前程铺就。
后宫人心各异,暗潮已然翻涌。
深宫公主清净无扰,一无所知。
前朝朝堂,后宫纷争,少年仕途,深宫恩怨。
所有命运丝线,彻底缠绕交织,缠绕在这座繁华盛大的大唐皇城之中。
明日,金榜高悬,全城公示。
宋何伟的名字,将会堂堂正正,位列榜首,响彻天地,名震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