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安。
贞观二十三年,暮春。
朱雀大街两侧的杨柳早已抽枝展叶,嫩黄的新绿被暖风熏得柔润,顺着青石板路绵延至皇城根下。街上车水马龙,胡商牵着骆驼缓缓行过,驼铃叮咚混着市井叫卖声,酿出一派盛世独有的繁华喧嚣。朱雀门巍峨矗立,朱红大门洞开,金甲卫士持戈而立,神情肃穆,将皇城内外的烟火与肃穆划得泾渭分明。
皇城深处,太极宫东侧的杳杳宫,便是当朝会杳公主李幽杳的居所。
宫名取公主小字“幽杳”,又暗含“杳杳钟声,深宫静婉”之意,院落规制不算最奢华,却胜在精巧雅致,处处透着主人家的心思。
庭院正中凿了一方半亩大小的池塘,塘中遍植荷花,此时尚未到盛夏,荷叶才舒展开卷边的嫩碧,挨挨挤挤铺满水面,偶有几支早荷悄悄探出花苞,粉白相间,亭亭玉立,像极了未出阁的少女,含羞带怯。
池塘两侧的花台则种满了牡丹,姚黄、魏紫、赵粉、豆绿,各色名品争奇斗艳,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雍容华贵,馥郁的花香漫在空气中,甜而不腻,绕梁不散。
李幽杳最爱的,便是这荷花与牡丹。
她说荷花清逸,出淤泥而不染,是女子该有的风骨;牡丹雍容,是大唐盛世的气象,亦是皇家儿女该有的气度。二者一雅一贵,一柔一艳,恰如她这个人,可爱娇憨中藏着优雅慧黠,淑女风范里裹着灵动心思。
此刻,杳杳宫西侧的暖阁内,软烟罗纱帘轻垂,将窗外的艳阳滤得柔和。
李幽杳正端坐在梨花木描金梳妆台前,由贴身侍女挽云为她梳理长发。
她年方十六,正是豆蔻梢头最好的年纪,肌肤莹白似上好的羊脂白玉,眉眼弯弯,瞳仁如浸在清泉中的黑曜石,清澈灵动,鼻梁小巧挺翘,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微微抿着时,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娇憨。
因自幼丧母,皇帝李弘毅对这个幼女极尽宠爱,两位皇兄也将她捧在掌心呵护,未曾让她受过半分委屈,养得她性子温婉,却又不失娇俏,举止优雅得体,一言一行皆有皇家风范,却无半分骄纵跋扈之气。
今日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牡丹的齐胸襦裙,裙摆曳地,边缘缀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珠玉轻响,悦耳动听。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月白色纱衣,绣着暗纹荷花,风一吹,衣袂翻飞,宛如凌波仙子。长发如瀑,垂至腰际,乌黑顺滑,挽云手持象牙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生怕扯断一根发丝。
“公主,您看今日梳个双环髻如何?再插两支赤金点翠牡丹簪,配您这身襦裙,再好看不过了。”挽云一边梳理,一边柔声提议,眼底满是对自家公主的喜爱。
李幽杳对着菱花镜,轻轻歪了歪头,镜中的少女眉眼弯弯,娇俏可爱。她指尖轻点镜中自己的脸颊,声音软糯清甜,像浸了蜜的泉水:“双环髻太过稚气了些,昨日皇兄说我已十六,该梳些温婉的发髻。不如梳个垂云髻,只插一支白玉荷花簪便好,简约些,倒显得雅致。”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语气温柔,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又因自幼修习宫廷礼仪,吐字优雅,听着便让人觉得舒心。
挽云闻言,笑着应下:“公主说的是,还是公主心思巧。这白玉荷花簪是去年江南进贡的,质地温润,最配公主的气质。”
说着,挽云便动手为她梳起垂云髻,发丝在她手中翻飞,不过片刻,便梳成一个温婉大气的发髻,仅用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荷花簪固定,花瓣雕琢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滴落露珠,衬得她脖颈纤细,容颜愈发清丽。
李幽杳起身,在阁中缓缓走了两步,藕荷色裙摆轻扫地面,珍珠坠子叮咚作响。她抬手抚过鬓边发丝,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可爱又淑女,让人移不开眼。
“公主,陛下差人来问,今日午后是否去御花园赏花,今年的牡丹开得比往年更盛,说是特意为您留了最好的一片花田。”另一名侍女挽霞端着一盏冰镇莲子羹走进来,屈膝行礼,柔声禀报。
李幽杳接过莲子羹,白玉勺轻轻搅动碗中晶莹的莲子,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小口啜饮着,眉眼间带着笑意:“父皇总是这般疼我,知道我最爱牡丹,年年都为我留着。不过今日我不想去御花园,昨日新得了一张琵琶,据说是西域进贡的良材所制,我想在阁中弹几支曲子,顺便看看塘里的荷花。”
她自幼喜爱音律,尤爱弹琵琶,指法精妙,音色动人,宫中乐师都赞她天赋异禀。只是她性子低调,从不轻易在人前弹奏,只在自己的杳杳宫中,对着荷花牡丹,自娱自乐。
挽云闻言,立刻道:“奴婢这就去把公主的琵琶取来,放在廊下的海棠木案上,公主坐在廊下,一边看荷花,一边弹琵琶,花香伴着琴声,再好不过了。”
“嗯。”李幽杳轻轻点头,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把窗纱都掀开,让风吹进来,别闷着。”
“是。”
不多时,暖阁的纱帘尽数卷起,清风裹挟着牡丹与荷花的香气涌入阁中,沁人心脾。廊下的海棠木案早已备好,那张西域琵琶静静置于案上,琴身是名贵的紫檀木,纹理细腻,琴头雕着缠枝莲花,琴轸是赤金所制,琴弦莹白,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
李幽杳缓步走出暖阁,坐在廊下的软榻上。软榻上铺着柔软的锦缎,摆着绣牡丹的软垫,舒适至极。她伸手轻轻抚过琵琶琴身,指尖感受着木质的温润,眼底闪过一丝喜爱。
她自幼丧母,宫中虽有父皇与皇兄的宠爱,却终究少了一份母亲的温情。唯有在弹奏琵琶时,看着满池荷花与满园牡丹,她的心才能彻底平静下来,仿佛所有的心事都能随着琴声飘散。她并非旁人眼中那般只知爱美打扮的娇憨公主,内心藏着细腻的心思,聪慧通透,深知皇家规矩,也懂人情世故,只是不愿将心思放在权谋争斗上,只愿守着自己的杳杳宫,守着所爱之物,安稳度日。
指尖轻挑,第一声琴音便倾泻而出。
清越婉转,如泉水叮咚,如清风拂过荷叶,温柔又灵动。
李幽杳闭着眼,指尖在琴弦上灵活翻飞,指法娴熟,时而轻柔,时而灵动,时而婉转。琴声顺着清风飘远,漫过池塘,拂过牡丹花丛,与花香交织在一起,萦绕在整个杳杳宫。她弹的是江南小调,轻柔舒缓,带着少女的温婉与惬意,没有宫廷乐曲的庄重繁复,只有纯粹的美好与宁静。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藕荷色襦裙与月白纱衣被风吹得轻轻摆动,白玉荷花簪在发间熠熠生辉。她眉眼舒展,嘴角噙着浅笑,神情专注而温柔,可爱的容颜与优雅的气质融为一体,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又似人间富贵花,娇而不艳,雅而不冷。
挽云与挽霞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不敢出声打扰。她们跟随公主多年,最懂公主的心思。公主看似娇憨可爱,爱打扮,爱鲜花,爱音律,实则心思聪慧,性格温婉,待人宽厚,对身边的侍女都极为和善,从不摆公主的架子。整个杳杳宫,上上下下,都真心爱戴这位温柔可爱的公主。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李幽杳缓缓收指,轻轻吁了口气,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满足。她看向池塘中的荷叶,嫩碧的叶子在风中摇曳,花苞亭亭玉立,心中满是欢喜。
“公主弹得真好,奴婢听着都入迷了。”挽云上前,递上一杯温茶,柔声夸赞。
李幽杳接过茶杯,小口饮了一口,笑着道:“不过是闲来无事,自娱自乐罢了。这琵琶音色确实好,比我之前那张要好上许多,倒是要多谢父皇的赏赐。”
正说着,宫外传来太监通传的声音:
“太子殿下驾到——”
“二皇子殿下驾到——”
李幽杳闻言,眼底立刻亮起光芒,脸上的笑意更浓,瞬间褪去了几分优雅,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可爱。她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宫门走去,襦裙裙摆翻飞,珍珠坠子叮咚作响,像一只欢快的蝴蝶。
她的两位亲哥哥,当朝太子李斯宁,与二皇子李邢赋,皆是她最亲近的人。
太子李斯宁性情温和,对这个幼妹极尽呵护,时常送来各地的奇珍异宝、鲜花绸缎;二皇子李邢赋英武俊朗,常年在外征战,每次回京,必定第一时间来杳杳宫看她,带来塞外的特产,给她讲边关的趣事。兄妹三人感情极深,自幼一同长大,李幽杳在两位兄长面前,最是放松自在,尽显娇憨本性。
不多时,两道身影便走进了杳杳宫。
为首的男子身着明黄色锦袍,面容温润,气质儒雅,正是当朝太子李斯宁。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紫色锦袍的男子,身形挺拔,眉眼英气,气度不凡,正是二皇子李邢赋。
两人一进院门,便闻到了浓郁的花香与萦绕不散的琵琶清音,再看到快步走来的娇俏少女,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
“杳杳!”李斯宁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刚进宫门就听到你的琴声,想必又是在弹你喜爱的小调了。”
李幽杳跑到两人面前,微微屈膝行礼,动作优雅又可爱,声音软糯:“儿臣见过皇兄,二皇兄。”
李邢赋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髻,动作亲昵,眼底满是宠溺:“几日不见,杳杳又好看了些。这身襦裙配你,倒是把牡丹的风华都比下去了。”
李幽杳被揉得发丝微乱,却也不恼,只是笑着抬头,杏眼弯弯:“二皇兄又取笑我。今日怎么得空一起来杳杳宫?父皇不是说,皇兄们今日要在书房商议朝政吗?”
李斯宁笑着道:“朝政之事暂且搁置,听闻你新得西域琵琶,特意过来听听杳杳的琴艺。再者,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父皇让我们来叫你,一同去赏花用膳。”
李邢赋也附和道:“是啊,父皇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荷花酥、牡丹糕,还有冰镇莲子羹,再不去,可就要被父皇独享了。”
李幽杳闻言,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更深:“真的?那我可要快去了,不然荷花酥都要凉了。”
她娇憨的模样逗得两位皇子哈哈大笑。李斯宁看着眼前娇俏可爱的幼妹,心中满是柔软。自小妹幼时丧母,他与二弟便发誓要护她一生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如今杳杳十六岁,出落得亭亭玉立,温婉聪慧,可爱优雅,是整个大唐最珍贵的公主,也是他们兄弟二人心中最柔软的牵挂。
李邢赋看着院中满池的荷花与满园的牡丹,又看了看廊下的琵琶,笑着道:“杳杳既爱荷花牡丹,又善弹琵琶,日后若是有人能懂你的心意,伴你左右,赏荷弹琴,倒也是一桩美事。”
李幽杳闻言,脸颊微微泛红,藕荷色的襦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娇羞的模样可爱至极。她轻轻跺了跺脚,嗔道:“二皇兄又胡说,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直陪着父皇,陪着皇兄们,守着我的杳杳宫,守着我的荷花和牡丹。”
她如今尚未婚配,皇家公主的婚事向来由不得自己,可她心中却无半分焦虑。一来有父皇与皇兄的呵护,不必仓促许人;二来她心思细腻,不愿将就,只想寻一份舒心自在,不愿被皇家联姻束缚。
李斯宁见妹妹娇羞,连忙解围:“二弟莫要取笑杳杳,杳杳还小,婚事之事不急,父皇也说了,要为杳杳寻最好的归宿,绝不委屈她。”
李邢赋笑着点头:“是是是,我不说了。杳杳别生气,二皇兄给你带了西域的葡萄,甘甜多汁,回头让挽云给你洗了。”
李幽杳这才展颜一笑,娇声道:“这还差不多。”
阳光正好,花香四溢,琴声余韵未散。
杳杳宫中,公主娇俏,兄长宠溺,一派温馨和睦之景。
李幽杳站在两位皇兄中间,一手挽着李斯宁的胳膊,一手牵着李邢赋的衣袖,眉眼弯弯,笑容甜美。她身着华服,妆容精致,爱美的心思尽显,可爱娇憨与优雅温婉完美融合,聪慧的心思藏在温柔的表象之下,只愿守着这深宫之中的一方净土,伴着荷花牡丹,弹着心爱的琵琶,被至亲之人呵护一生。
这便是大唐会杳公主李幽杳,生于皇家,长于深宫,无母相伴,却得父皇李弘毅与皇兄李斯宁、李邢赋倾尽宠爱。她爱红妆,爱鲜花,爱音律,性子可爱淑女,气质优雅慧黠,如荷花般清逸,如牡丹般华贵,在盛世长安的深宫之中,绽放着属于自己的独特芳华。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看似平静无波的深宫岁月,这盛世繁华之下的暗流涌动,终将在不久的将来,轻轻拂过她的人生,让这位娇憨温婉的公主,在命运的洪流中,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但此刻,她只沉浸在眼前的温馨与美好之中,满心都是荷花的清逸,牡丹的华贵,以及至亲之人的温暖,无忧无虑,自在欢喜。
御花园的方向,已然传来太监的传唤声,皇帝李弘毅已然在花田旁等候。李幽杳跟着两位兄长,缓步走出杳杳宫,衣袂翻飞,珠玉轻响,清甜的笑声混着花香,飘向远方,融入这大唐盛世的繁华之中。
廊下的琵琶静静置于案上,琴弦微颤,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的婉转清音,与满院的花影相映,成了杳杳宫中最温柔的印记。而这位名为李幽杳的公主,便如这宫中的荷花与牡丹,在岁月的滋养下,愈发清丽动人,静待着属于自己的时光,缓缓流淌。
大唐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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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杳杳清音落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