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漱霜的《孟子文法研究》真的不想再看了。
郑思和依旧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但半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页面依旧是原来那个页面。
为什么要选个那么难的？为什么当初不选个现当代文学或者外国文学的题材？至少不用看繁体字，可以看小说。
至少还有些，让自己连贯读下去的动力。
不至于老是在这里卡壳神游。
现在都没有选择读研，真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要自己为难自己。
是了，选导师的时候是大二下，那时候郑思和还没有确定好到底是读研还是毕业就工作。
那时候外国文学和比较文学等都没开课。
比较好玩的女性文学也在大三下才开设。
于是彼时想都没想选了个职称最高但不认识的老师。
结果对方大三才正式来到青大教书，之前在西南地区的一个师范学校当硕导，方向是先秦文学和单独的一个清末的学派。
内容都挺晦涩难懂的。
郑思和长叹了一口气，无聊地用笔盖戳着桌子。
并且这个选题也不是郑思和能够决定的。导师一再说这个非常之简单，不允许换题。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写出一堆垃圾。
虽说这学期末只用交个开题报告，但是郑思和之前一直没有定下框架。之前的中期论文改了又改导师都不满意，虽然不至于挂科，但也确实写不出什么有水平的东西。
并且郑思和的导师多少对本科毕业就就业有些嗤之以鼻，估计也只想找要考研究生的那些学生，却没想分配来的大多数都无意深造。
更何况他之前也没在这个学校教过，总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但每次郑思和问要怎么改之类的问题，都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模棱两可，十分痛苦。
中期论文好不容易挨过了，一转眼又要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了。
郑思和现在根本不想打开微信，要是哪天冒出了一个小红点，那绝对是要心惊胆战。
巴不得卸载。
不过说到微信聊天的消息……
离上次考试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那天遇到的那个男生，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对方就去找导师了。
和郑思和一样，这个湛同学也都是空空的朋友圈。
双方也没有尝试一起聊天过。
或许这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相遇。虽然有了连结，但并不起实际的功效。
也是，就算是几十年的同学，只是有过三言两语的交情的也多的是。
虽然电子产品可以让人们不至于“相忘于江湖”，此生再无联系。
但人与人的一生却很可能再无交集。
郑思和拍了拍脑袋，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脑外。
怎么说都是泛泛几面认识的人，哪有现在论文的威胁来的紧要。
郑思和论文选题的这本书有些冷僻，就作者而言，除了知道他是民国学人之外，可谓是“一无所知”。
导师给的书还是影印版，网上都没有现代出版社重新出版的版本。
真不知道是哪里淘来的这本书。
想要找电子版，可是点击好多个链接都是乱码。
“为什么没有对照着这本书一个个把它打字打出来，是不是偷懒，学习态度有问题！”
导师是这么说的。
真是的，让人写又不把书借的久一点。
要么让学生选一个找得到出版物的研究对象啊。
对不考研的本科生也有这么多要求。
郑思和有些无语。
她确实也不是什么勤学苦练之人，但这难道不是老师非给她选择这个选题吗？
又不是自己感兴趣的论题，那来那么多掏心掏肺的付出，能过就过。
当然绝对不是什么也不做，毕竟是十个学分的毕业论文，只是说平常心努力就可以了，没必要那么严格高要求来苛刻自己。
高举反PUA大旗，才能成为一个心理健康的人。
事事都要最好，那也是神了。
不论怎么说，郑思和终归还是会为这件事焦虑，毕竟大四除了就业升学，就是毕业论文最重要了。
她完全释然的时候，是她发现自己论文的AI查重率只有百分之三以内，而学校系统标出的AI内容就是郑思和为了结语部分的偷懒节选了导师对她的论文的评语。
有什么好说的，这个世上比的就是谁无耻，郑思和的导师还是堂堂教授呢。
还不如当初找个讲师，至少在格式上负责。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毕业答辩时郑思和发现的一件事。
这是后话，后续再提。
论文这种东西，写着写着，郑思和总是会冒出许多令自己魂飞天外的想法。
比如突然想到，即便自己读了四年的汉语言文学专业，但仍对“中文系不培养作家”这个观点嗤之以鼻。
为什么不培养呢？能够来这里的，还有大半是真的有文学梦的人。
难道是创作无法培养吗？
可是文章都写不好的人，真的可以去评判他人的作品吗？
只要嵌入理论，做些所谓的“创新”，还有像八股文一样严严整整的格式，就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文学生吗？
永远都是用别人的东西，步人后尘吧。
哪怕是王婆卖瓜、自产自销，也比拾人牙慧来得有意义。
为什么不敢去写作呢？这个时代不是“屎尿屁”都能登上大雅之堂了吗？
我们随便写写，有什么好羞耻的。
如果囿于诸多的规范，把自己的思想条条框框住，这才是令人感到悲哀的事。
唉，然而眼前这关还是要先过去，现在的大学生可没有几十年前“六十分万岁”的“好果子”，专业论文也不是写篇“阅读理解”或者是“读后感”就能了事。
现在格式要规范，内容要查重，今年刚好还多了一个AIGC检测。
真烦。
大四的烦恼真是多多，唯一能够聊以慰藉的就是课程少，如果前几年多选些通识选修课，那今年抛却那“两大山头”问题，到也算是清闲。
但也只是说不用跑来跑去上课，忙忙碌碌的。思想上的担子还是无比沉重。
大四啊大四，我们真的都有光明的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