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大朔 > 第12章 设局

第12章 设局

约莫一个时辰转瞬而过,都珩端着药碗缓步回房,抬眼便见纳兰泱整个人裹在云纹软被里,蜷成一团睡得安稳。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面上,肌肤莹白剔透近乎透光,垂落的发丝镀上一层浅金,长密眼睫投下浅浅阴影,安静温顺得像只敛了利爪的小猫。

都珩望着纳兰泱这副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实在不忍出声惊扰。可一早李伯前来禀报要事,若是任由纳兰泱昏睡,耽搁了登门太尉府的计划反倒不妙。

他踌躇半晌,终究俯身凑到纳兰泱耳畔,放轻声线低声唤:“景翊,醒醒,该起身喝药了。”

纳兰泱本就身染风寒,睡得浅,耳边方才响起声响,便缓缓掀开惺忪睡眼。

目光落在身前端着药粥的都珩身上,他索性顺势赖床,嗓音黏糊糊带着睡意:“洵亦,扶我一把好不好?浑身酸软无力,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若是嫌麻烦,拉我借力也行。”

实则昨夜发汗过后,他身上高热早已褪去大半,身子轻快不少,不过是借着风寒的由头,一心想同都珩撒娇亲近。

都珩无奈失笑,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将人半揽进怀中,温声宽慰:“我特意去后厨给你熬了驱寒汤药,又炖了虾仁小米粥。你受凉之后口中定然寡淡无味,我多加了姜丝,正好驱散体内寒气。”

纳兰泱侧头望着都珩逆光忙碌的背影,心底暗自盘算,若是能时常这般小病缠身,便能日日赖在都珩身边,独享他细致妥帖的照料。

这般温润贴心的人,他恨不得即刻求娶入府,此生相守,再无遗憾。

都珩端着粥碗坐到榻边,一手环着纳兰泱,一手托着瓷碗,两手周转不开,一时无从下手喂食。

纳兰泱见状立刻耍赖:“你喂我嘛,我浑身乏力,只剩张口进食的力气。”说罢微微嘟起唇,眼底漾着委屈,一副可怜模样。

都珩瞧他这般孩子气,半点恼意也无,只觉鲜活可爱:“我没有三头六臂,一边要扶着你,一边还要端粥,哪里腾得出手喂你?”

“这有何难。”纳兰泱闻言猛地撑着身子坐直,眉眼带笑,“现下我坐稳了,你总没有推脱的理由了。”

都珩只好拿起银勺,舀起一勺鲜粥,凑到唇边吹去滚烫热气,再缓缓送到纳兰泱嘴边。

鲜虾的鲜甜混着小米绵密,姜丝的温辣恰到好处驱散寒凉,葱香萦绕舌尖,滋味鲜醇十足。

纳兰泱咽下一口,目光黏在都珩脸上,调笑道:“美人亲手喂粥,滋味无双。洵亦厨艺这般好,若往后日日能吃你亲手烹制的吃食,我怕是做梦都要笑出声。”

都珩一勺接一勺不曾停歇,闻言淡淡嗔他:“吃你的粥,满嘴甜言,一碗粥都堵不住你的口舌。”

纳兰泱吃得尽兴,眼底戏谑更甚:“粥堵不住,那洵亦不妨换个法子,用嘴来堵,如何?”

都珩被他这登徒子般的话语说得又羞又恼,偏生心头又泛起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故作冷淡道:“洵王殿下恕臣不奉陪,这粥,还是殿下自己慢慢享用。”

说罢便作势要起身,纳兰泱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他手中瓷碗,仰头将余下半碗粥一饮而尽。

都珩望着空空如也的碗底,一时怔忡,这人分明是故意同他打趣作闹。

空气中淡淡的药苦气飘入鼻尖,纳兰泱立刻捏住鼻尖往后缩了缩,面露难色:“粥已然喝完,汤药我便不喝了,我素来厌苦,半口都咽不下去。”

都珩将空碗搁在案上,转身端来漆黑药汁,安抚道:“我知晓你偏爱甜食,特意泡好了蜜糖水,喝完药立刻饮下,口中苦涩转瞬便能化开。”

纳兰泱见无处可躲,只得横下心,闭紧双眼仰头将整碗汤药尽数灌入喉中,不等苦味漫开,连忙伸手讨要蜜糖水,一口饮尽,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他压下喉间翻涌的涩意,收敛嬉闹神色,正色开口:“方才李伯同我说,昨夜杨自成太尉府同样遭遇刺客,依我看,这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借此洗清自身嫌疑,好置身事外。”

都珩收拾好碗盏,沉吟点头:“正是蹊跷,王府昨夜刚遇刺杀,太尉府当晚便遭袭,时机太过巧合。如此一来,短时间内你的确没有合理由头去发难。你心中可有对策?”

纳兰泱顺势将头倚靠在都珩肩头,语气慵懒从容:“我岂会顺着他的算计走。一早我已派人递去拜帖,今日午后,我们二人亲自登门拜访太尉府。”

都珩低笑一声打趣:“殿下确定此行是登门拜访,而非上门问罪?”

“自然是拜访,我一早还备了厚礼送往杨府。”纳兰泱舒展腰身伸了个懒腰,声线漫不经心,“昨夜听闻太子监国,特意调拨太医入宫诊治杨自成,顾及朝堂颜面,我才备礼相赠。若不是碍于宫中局势,我哪里会这般客气,没直接带人掀了太尉府,他杨自成便该烧香谢恩。”

都珩顺着他的话柔声附和:“是是是,我家小王爷气度威严,无人能及。”

纳兰泱闻言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往后莫要再唤我殿下、小王爷,太过生分。你直接称我的字景翊,我便唤你洵亦,这般亲近,岂不更好?”

都珩微微迟疑:“直接称呼表字,会不会太过亲昵?”

纳兰泱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眼底笑意深沉:“不过唤一声字便算亲近?昨夜我们二人同床共枕,这般相处,难道还算不上亲近?”

都珩细细一想,所言确实有理,便不再与之争辩,二人并肩坐于榻边,细细商议午后前往太尉府的应对之策。

另一边,太尉府书房之内。

自打发走王府送礼的下人,杨自成便蔫蔫靠在梨花木软椅上,目光沉沉落在桌案上几尊精致檀木礼盒,眉心紧锁,满心烦忧。

他本想借遇刺一事身受重伤,闭门避祸,暂且躲开纳兰泱的追查。

可昨夜回府之后,杨国公震怒于他私下勾结死士搅动朝局,亲手执起家法,一鞭鞭落在他脊背,道道血痕破皮渗肉。

虽未伤及筋骨,却也皮开肉绽,即便敷上金疮药,隔着锦缎衣衫依旧隐隐渗出血迹。

那一顿家法,也让他清晰察觉,素来偏袒他的父亲心中已然动了杀心。

杨自成侧过头,看向身侧立着的幕僚张扬,满腹不解:“你说这纳兰泱心思到底是何意味?我已然递告假折子闭门养伤,他非但不避嫌,反倒专程备礼登门拜访,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张扬缓缓合拢手中竹扇,眼底藏着阴鸷算计:“大人,依属下之见,此人此番前来定然来者不善。洵王城府极深,绝非易于拿捏之辈。虽携礼登门,未必一上来便发难,可若是他揪着刺杀一案步步紧逼,不如……”

杨自成凝神听他说辞,见他话语顿住,抬手做出截断脖颈的手势,心头一紧:“不如什么?你有什么万全法子?”

张扬指尖横在颈间,眼底寒光乍现:“不如就地将纳兰泱斩杀,一劳永逸,太尉此后再无后顾之忧。前番数十名顶尖死士伏击都未能取他性命,此番他主动踏入太尉府,正是送上门的良机。只要纳兰泱一死,先帝遇刺一案再无人深挖追查,所有线索尽数断绝。”

杨自成闻言连连摇头,心中顾虑重重:“前次巷中伏击未能得手,反倒让纳兰泱疑心到我杨家头上。此番若是在太尉府动手杀一位当朝亲王,天下人一眼便能看穿是我所为。他是皇室嫡系,一旦出事,祸水定会尽数引向国公府,我便成了杨家永世的罪人,得不偿失。”

张扬唇角勾起一抹诡谲谄笑:“太尉不必忧心,昨夜太尉府遇刺本就是我们一手安排,今日便可如法炮制。就算纳兰泱毙命府中,我们也能将所有罪责推给外来死士,与杨家撇清干系。我们先静观其变,若是他安分守己,便暂且按兵不动,再谋后续对策;若是他执意上门问责,便直接就地诛杀。”

“前次巷中伏击,是定国侯世子都珩出手救下纳兰泱。”杨自成神色凝重,缓缓开口,“传闻都珩自幼随定国侯驻守漠北,一身武艺登峰造极。此番他定然会陪同纳兰泱前来,计划未必能顺利施行。况且纳兰泱自身武功不俗,上次我们占尽地利先机都未能伤他分毫,此次恐怕依旧难有胜算。”

张扬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胸有成竹地低声献策:“无妨,太尉府是我们的地界,自有法子将二人分开牵制。况且先前死士传回消息,纳兰泱肩头中了淬毒箭矢,即便毒素暂且压制,身子也不可能短时间完全恢复。我们分派人手,各自牵制二人,胜算极大。再者,借着昨夜府中遇刺的由头,您大可名正言顺调遣白虎营兵士入府驻守,里外层层布防,这般天赐良机,何乐而不为?”

杨自成垂眸思索片刻,眉宇间渐渐浮起一层狠戾,当即下定主意:“便依你的计策行事,即刻持我的调令前往城西白虎营调兵布防。既然他主动递来拜帖登门,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即刻备下宴席,静候洵王与都世子大驾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