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送水青阿姐几人出京,难得的是沈清财今日被唤去整理官文,河边并未见他。
抬眸凝望远去的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担忧和期待,我又想起阿姐送我离京那日,也是这样的忧心吗。
阿姐盯着远去的船,眸里都是安心。
我忽地笑了,我总是猜不透阿姐的想法。离开河边回府时,我问阿姐,为何不担心。
“因为不是你出京,且此事大张旗鼓,并非你当日离京时尽是谣言。城中当时暗传你获罪贬斥,我虽知此事为假,可时日愈久谣言愈真,你又甚少寄信,叫我如何不担心。”
我讶异:“一无所知?”
“嗯。”阿姐点头。
“其实并非完全不知。”阿姐又道,“你诗词夺魁之事,礼部传信回京,迅猛而快速,不乏有意渲染意味。”
我笑道:“倒不影响我,这样谣言才能不攻自破,升官也较为合理。”阿姐点点头并未开口。
我瞧着阿姐,刑部为何如此隐瞒。
莫非仍因方景衡而对阿姐疑心?
于是我问道:“阿姐你参与审案,刑部如何判?可与沈清财有关?”
阿姐抬眸:“不曾。船破乃范邑一人为之,户部官员因对沈清财有恨,故而联合富宁船商行破坏之举。在审查过程中,才知晓其中针对水青几人一事。”
我了然,阿姐的消息只知至此,劫粮案真乃一无所知。
“为何如此问?”阿姐道。
“前往富宁查案,我便猜测此案对沈清财影响甚微,却不想竟能升官。”我答道。
“你倒为他考虑起来了。”阿姐道,“他若官职不变,而你官升一等,他定是百般作对。”
我掩唇轻笑:“这便是不得不升。他看不清,阿姐倒一清二楚。”
“你今日似乎心情不错。”阿姐伸手敲在我的脑袋,微带笑意但语气略显低沉,“徽儿你能力上佳,此案至今皆能证明你的出色。但我担心朝中官员并不认可,反道因阿兄和阿嫂才得如此官职。”
我看着阿姐,忽地有些伤心,靠近半步倚靠在她怀里。
阿姐搂着我轻声道:“诗词会纳入礼部礼制,若能夺魁定是万里挑一。但此制久远,夺魁之人从未有过如此成就。我担心官员对你不满。”
“阿姐。”我开口道,“昨夜我见到嫂兄二人了。”阿姐动作一顿。
我继续道:“阿嫂百般叮嘱,却无一句道因她二人而升官。阿姐,可是近日有人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这样忧心?”
阿姐拉开我,盯着我的眼睛片刻又悄悄移开,叹了口气才道:“就是无人说我才忧心。我对于你离京的这段日子知之甚少。徽儿你又不与我说。”语气有些伤心。
“水青阿姐的信中并未告知么?”我问。
阿姐看着我渐渐露出笑意:“你打量着蒙我?她们几人又能知晓多少?她们可不是断案的官员。”
“匡愚也未告知阿姐么?”我问。
“说了,你在富宁查的案件、经历的事她们都有写信告知。”
“京城的事,流川未替阿姐调查么?”我又问。
“你说的都有。”阿姐道。
“那阿姐为何道知之甚少,我所做的事就是这些了。”我开口。
“劫粮案呢?”阿姐问道,我心间一跳。
阿姐继续道:“怕是你自己都忘了,你离京是为了调查劫粮案。”
“匡愚信中不提,我在京城不知,流川探查不到。”阿姐语调平缓。
“徽儿,此事可是与方景衡有关?”
我心跳稍显慌乱,其实瞒不住阿姐。这样明显的暗示我也没打算瞒着阿姐。
“阿姐为何这么说?”我抿唇开口。
阿姐眼底浮现缕缕笑意:“徽儿你说呢?就这么想让我亲自问话?”
“你太过急切地向我求证方景衡是否叛国,这才顺带说他与沈清财的关系。徽儿,你倒心软。”阿姐又搂着我叹道,“都不愿我知道,为何你非要让我知道。”
“圣上对我疑心了。”阿姐道,“所以我才忧心你。”
阿姐的声音依旧轻柔却仍透着掩饰不住的哀愁。
“从那幅画开始,徽儿你就没打算瞒我。”阿姐揉了揉我的脸,“世上哪有这样多的巧合。”
我狡辩道:“我既然答应了替她送画,岂能言而无信?”
“我确实不管方景衡,所以匡愚和流川几人即便知晓有关方景衡的消息,也懒得告知。你去富宁这样久,回京后却向我询问他和沈清财,这样拙劣的谎言,徽儿你真是学坏了。”阿姐笑道。
是吗,这么明显么。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很成功。”
“世上竟有徽儿不擅长的事。”阿姐笑道。
“阿姐,”我伸手拍了拍她,哎呀一声,“哪就这样夸张。”
“你能看透旁人是否撒谎,自己倒先撒谎了。”阿姐笑意更甚,“不过只瞧一眼,便知你在撒谎。”
“我甚少撒谎呐。”我抱着阿姐撒娇道,“我还一直担心被发现呢。”
“只有同你紧张的人才看不出。”阿姐摇头笑叹,“兴许已经出现了。”
“阿姐你就不要再取笑我了。”我更是羞愧,“我可是想了好久才开口问话,若非那幅画,我倒不知如何开口。”
突然,我脑中铃声作响。
我起身盯着阿姐的眼睛,恍然大悟:“原来阿姐一直等着我坦白呢!”
阿姐哈哈大笑:“错怪我了。我看那画是因为想起了往事,并非提醒你。是你之后的问话让我起了疑心。”
“好吧。”我没了气势,弯眸笑道,“不过阿姐依旧很聪明。”
阿姐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道:“既然你愿冒着危险告知,那真相究竟如何?”
“方景衡与沈清财有怨,不知运粮一案我亦是主事官员,所以劫粮以让沈清财获罪。后写信揭发,虽不可饶其罪行,但将功补过。”我开口道。
阿姐不知是被气到还是无话可说,一时间竟沉默了。
良久,阿姐才道:“蠢货。”
我点头赞同:“户部本欲调其回京,如今依旧。”
“所以刑部等才隐下消息?”阿姐问。
“是。”我点头,“圣上曾发问阿姐可知。应早已生疑。”
阿姐冷呵一声:“方景衡影响自己也就罢了,我无心管理。如今竟已涉及自身,不可不管了。”
“他前日已离京。”我道,“外派任官。”
“已经离开?”阿姐诧异,“你亦不知去了何地?”
“不知。他离开得匆忙,我无心打探。”
“那便随他而去,依旨不再让他进京。”阿姐冷笑道,“希望他能知晓其罪,莫要再惹是生非。”
我看着阿姐,不由得又想起嫂兄二人。生离死别,究竟何种让人更易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