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当日,御花园装扮一新,一排排盛开的碗莲,摆在水榭和阁楼边,香气清冽让人神清气爽。
案上放着冰盆和美酒,还有各色糕点与鲜果。参与宴会的除内阁几位大臣,便是两位太后和几位皇子、公主。
妆容侬丽的李太后,特意安排了教司坊的女伎助兴。王淑蓉抚琴,刘昭华领舞,琴音清越,歌舞曼妙。朱翊却视若无睹,只顾低头喝闷酒。
一曲舞罢,女伎躬身而退,秀女们被请了过来。王喜姐昨晚一夜未曾合眼,此刻勾着脑袋像鹌鹑般,垂眸走在队伍最后。
李太后端起玉樽和大家共饮一杯,这才朝朱翊钧看去,“秀女都在这里,不如把她们叫进来,让皇上看得更清楚一些?”
王喜姐进门的时候,朱翊钧就注意到她了,见她拼命闪躲,喝得微醺的他拿起桌上酒樽一饮而尽,“不用了,就她!”
李太后以为他不满自己的安排,才这般作践自己,听得这话立刻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了半天才认出来,“王喜姐?”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压得她险些透不过气来。王喜姐赶紧低下头,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降低存在感。
“奴婢王喜姐,参见太后娘娘!”王喜姐垂眸敛目,躬身行了一礼,想到昨晚的玄武门风波,她顿觉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怎么会是她?
短暂的错愕过后,李太后眸光一沉,“皇后人选,关乎着我大明国本,还请皇上慎重。”
朱翊钧放下玉樽,正襟危坐道:“君无戏言,这是儿臣深思熟虑的结果。”
“看你这样子,分明是赌气说醉话!”李太后眉宇间,隐隐现出几分怒容。
“儿臣没有喝醉,还望母后成全。”朱翊钧起身抱拳行了一礼。
李太后端正坐姿,朗声说道:“皇上看都没看她一眼,便草率地做出决定,是否有欠妥当?选后纳妃乃是国之大事,皇后人选更是关乎着宗庙社稷和六宫的安稳,岂能这般随意?”
“母后可是有了中意的人选?”朱翊钧绯红的脸颊满是疲惫。
这话过于直白,当场将李太后想说的话堵了回去。秀女们都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宴会,一个个屏息敛气,不敢大声呼吸。
陈太后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眉头微微蹙起,默默地看着僵持不下的二人。内阁几位大臣对视一眼,都不想参与这场母子间的对峙。
“哀家确实有中意的人选。”李太后面色不虞,处处透着母仪天下的威严,“王喜姐心性不稳,为人处世极为鲁莽,三番两次和人起冲突。她如此肆意妄为,怎能母仪天下,担起中宫皇后的大任?”
朱翊钧的心情本就不爽,索性借着醉意说道,“既如此,何必要大费周章地办什么赏花宴,不如直接选定母后中意的人……”
“放肆!”
看来他是不满自己的决定,才仓促地定下皇后人选,李太后手中酒樽落在玉石桌面上,发出敲金戛玉的清越声响。
张居正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立刻朝站在一旁的女子看去,发现她缩着身子,全然不似那日的肆意张扬。
李太后正欲发火,却见张居正起身说道:“太后娘娘息怒,老臣阅人无数,发现这王喜姐面相不错,虽是皇上随手指定的,没准正是天赐良缘。”
张太岳啊张太岳,做人怎可如此忘恩负义?亏我上次那般叮嘱,想不到你竟想推我入火坑?王喜姐只恨不能上前说道:张先生,你还是闭嘴吧!
张居正话音刚落,陈太后也起身说道:“元辅先生说得不错,王喜姐脸颊圆润,正是宜家宜室的上等面相。皇上既然指了她,那便是天作之合。”
王喜姐内心有道声音,疯狂地叫嚣着:太后娘娘你误会了,原主无子无宠,根本不是什么宜室宜家!
第一次听姐姐评价一位女子“宜室宜家”,李太后愣了愣,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凰儿喊道:“母后,你就答应皇帝哥哥嘛,凰儿也想让她当嫂嫂。”
玥儿也说道:“母后,儿臣也想让她做皇嫂。”
王喜姐欲哭无泪:不,你们不想!
李太后抬眸重新审视着她,看样子这个王喜姐,怕是有两把刷子,否则大家怎会纷纷为她求情?
“既如此,便依皇上所言,暂立王喜姐为中宫皇后。”李太后声音低沉,似是不悦。
等王喜姐磕头谢恩后,她又朝朱翊钧看去,“皇后人选已定,皇上打算选哪两位秀女为嫔妃?”
朱翊钧通红的脸颊,像是天边燃烧的晚霞,根本没听清母后说了什么。冯保见皇上无动于衷,立刻附在他耳畔低语,朱翊钧这才笑着说道:“但凭母后做主!”
李太后听得这话,顿时松了口气,“既如此,那本宫就做主,为皇上选纳王淑……”
“等等!”朱翊钧想到昨晚回乾清宫的途中,王淑蓉拦住他的去路,说什么自己对皇上忠贞不渝,愿效犬马之劳的伴他左右。
虽未提及皇后大选,但其言外之意便是希望选她为后,朱翊钧刚被王喜姐“捅了一刀”,听得这话便没好气地说道:“就你?也想当皇后?做梦!”
此刻,听到这名字他只觉得膈应,朱翊钧端着酒樽,放荡不羁地说道:“除了王淑蓉,余下的都可以!”
自从那日被太后娘娘挑中,王淑蓉的心态就变了,以为此番大选,皇后宝座非她莫属。得知皇上要亲自挑选皇后,她便隐隐觉得不安,昨晚贸然去找皇上投诚,也是希望能多一份胜算。
谁知竟弄巧成拙,惹得皇上震怒。王淑蓉听得这话立刻绞着手帕,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免得将一口银牙咬碎。
李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沉声说道:“你明知道哀家看好王淑蓉,却要将她排除在外,皇上这是故意和我作对?”
“儿臣并非故意和母后作对,儿臣只是觉得她……”朱翊钧将“不配”二字咽了下去,想着好歹给她留点颜面。
李太后的脸色愈发阴沉,陈太后见势不对,便笑着起身说道:“妹妹莫急,这王淑蓉虽是才貌双全,可她红鸾未动姻缘未到,咱们强求不得。妹妹不如给大家一点时间,等她的姻缘到了,皇上自然也就想通了。”
“娘娘,奴婢看皇上醉得不轻,不如今儿个先依了他,免得闹僵了不好看。”李太后正将信将疑,冯保走到她面前低声耳语。
李太后微微颔首,这才笑着看向陈太后,“那依姐姐看,哪些秀女的红鸾星动了?”
陈太后这才朝那些秀女看去,“刘昭华、肖婉贞、杨琇莹、沈伏儿、叶清浅这几位气色红润有紫气萦绕,一看便是红鸾星动。”
李太后又问道:“除了刘昭华,姐姐最看好哪位?”
陈太后这些年一直吃斋念佛,看人一向毒辣,李太后从不怀疑她的眼光。
想到御花园的事,陈太后笑着朝杨琇莹看去,“倘若非得再选一位,便只能选她了。”
“为何?”李太后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不知姐姐可有了解她的性子。”
“虽无了解,但从面相也能看出是个心直口快的。”陈太后淡淡一笑。
“姐姐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选她?”李太后不解地问道。
“心直口快固然不讨喜,但他们不会撒谎,这可比那些口蜜腹剑、阴奉阳违的好多了。”陈太后说完,才笑着落座,“这只是哀家的片面之言,妹妹不必当真。”
张居正则抱拳拱手道:“仁圣太后所言极是,臣深表赞同!”
李太后满是幽怨地看了王淑蓉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道:“既如此,便依二位所言,选刘昭华、杨琇莹二位为妃。”
“多谢太后娘娘的恩典,多谢皇上的恩典……”
这场长达半年的选秀,在两位秀女的谢恩中落下帷幕。
宴会结束,三位选中的秀女被李太后留了下来。经过王喜姐身旁时,朱翊钧脚下一滞,嗅着她身上醇厚的酒香,王喜姐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心想着他可不要再发什么酒疯。
看着她紧绷的身子,朱翊钧冷哼一声,随即拂袖而去。
李太后盯着她们看了片刻,目光最终落在王喜姐身上,“别以为皇上挑中你,便真的能执掌中宫凤印。接下来的一个月,哀家会考校你们女则和礼仪。若是不能达到哀家的要求,就算皇上再不满意,哀家也要换人……”
即日起,三位秀女要搬到乾清宫居住,刘昭华和杨琇莹早就搬过去了,只剩王喜姐的东西还留在钟粹宫。
太后训话完毕,王喜姐赶紧穿过回廊,去钟粹宫拿自己的贴身衣物。廊外银杏树叶,被初夏的风吹得簌簌作响,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素净的眉眼上,平添了几分愁容与倦色。
昨晚一夜未曾合眼,王喜姐脑子里一团糟,正神情恍惚地想着太后制定的规则。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拐角,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扑面而来的酒气,瞬间让她清醒过来,王喜姐慌忙退后一步。朱翊钧却步步紧逼,直接将她堵在朱漆廊柱上。
朱翊钧的胳膊撑在廊柱上,将她圈在方寸之间,那扑面而来的醇厚酒气,裹着少年青涩、莽撞的气息,直熏得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朱翊钧染着酒色的猩红眼眸里,藏着隐忍的愠怒,“你倒是躲啊!”
王喜姐的后背抵在清凉的廊柱上,只能目光闪躲地说道:“奴婢不敢。”
“不敢?”朱翊钧勾起的嘴角带着几分自嘲,“方才的宴会上,瞧你那畏畏缩缩的样子,不就是怕朕注意到你!你就这么不愿做朕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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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之抬眸,耳根通红却一字一顿:“巧了,明之洁身自好。除嫂嫂外,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肌肤之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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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所有男人都想得到她——只有他想的是“被她得到”。
【阅读指南】
1. 背景:明朝万历年间,书坊经营 科举,但谢绝考据
2.寡嫂×小叔子,差五岁姐弟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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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赏花宴当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