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逢喜事精神爽。
王喜姐今日心情很是不错，不仅吃到眼馋已久的辣椒，还成功忽悠到成王世子，让他答应带自己出宫。
“她采的蘑菇最多，多得像那星星数不清……”
她哼着儿歌回到庚字房时，肖婉贞和杨琇莹正坐在灯下打络子，王淑蓉不仅没看到人，就连床上的铺盖都不见了。
肖婉贞见她这般开心，顿时板着脸说道：“好姐妹被太后留下来就这么高兴？别忘了你还是个扫地婢！”
王淑蓉被太后留下了？
肖婉贞以为她开心，是因为王淑蓉的缘故。只是，这扫地婢的称呼也忒难听了，王喜姐实在不敢恭维。
“我之所以会去直殿监扫地，还不是拜你所赐！你先前不是说太后一定会把你留在身边伺候？如今换成王淑蓉，你就想拿我撒气？就算你出自武清侯府又如何？她们惯着你，我可不会惯着你！”
王喜姐先前以温婉贤淑著称，不管别人怎么说，总是笑着默不作声。肖婉贞有些疑惑，她今儿个怎么像吃了炮仗一样？自己不过多说了一句，她便劈头盖脸地说这么多。
肖婉贞顿时暴跳如雷，“别以为王淑蓉得太后赏识，你就能跟着鸡犬升天！瞧你这脏兮兮的样子，有本事让她把你也带到太后身边伺候！”
“我才不稀罕！”王喜姐毫不客气地回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做梦都想留在宫里。”
她俩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就只差动手了，杨琇莹赶紧笑着打圆场：“不要吵了，淑蓉妹妹走的时候，特意嘱咐我们要和睦相处，还说以后会回来看我们……”
“呸，谁要她看了，太后赏识她，说不定只是看她会伺候人！”不等她说完，肖婉贞就白了她一眼，而后故作神秘地说道：“你们怕是不知道，今日被太后娘娘召见的秀女，都有希望成为皇上的嫔妃。”
杨琇莹可是一心想成为嫔妃，听得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婉贞妹妹快给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喜姐无意留在宫中，自然对这话题不感兴趣，见她拿换洗衣裳要去洗澡，肖婉贞故意大声说道：“庚字房的四位都在那张名单上，据说咱们屋里要出一位皇后。”
“皇后！”杨琇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惊得合不拢嘴巴，“你这是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以为咱们武清侯府，是你们县衙啊！”肖婉贞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随即得意地说道：“这消息自然是出自武清侯府，你们可不许说出去！”
方才还打算和她绝交的杨琇莹，顿时一脸谄媚地说道：“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
“那你们说说，咱们几个谁最可能成为皇后？”肖婉贞洋洋自得地心想着，一定是太后娘娘对她另有安排，否则姑姑不可能擅自做主，将这么重要的消息透露给她。
杨琇莹一愣，“咱们几个真有希望？论性格论长相，我都觉得刘昭华更胜一筹。”
肖婉贞修长的柳眉微微蹙起，“她都二十好几的老姑娘了，比皇上大那么多，她若成为皇后，百姓还不知会怎么议论！”
“人家也就二十出头，怎么就二十好几了。”杨琇莹撇了撇嘴唇，小声嘟囔着：“如果咱们这屋要出皇后，我倒觉得王淑蓉是最有胜算的。”
“就因为太后将她留下？”肖婉贞莹白的鹅蛋脸拉得老长。
杨琇莹忙着打络子，并未听出她的话外之音，“若论性格和容貌，咱们四个中喜儿妹妹最是拔尖，其次便是淑蓉妹妹，你是第三，我是垫底的。喜儿被贬到直殿监晒成这样，如今最有可能的便是淑蓉妹妹。”
她竟然才排第三？
肖婉贞抬眸，朝着王喜姐看去，随即一脸鄙夷与不屑，“你的意思，咱们两个不如她？”
王喜姐只觉得脊背发凉，这选秀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她们就开始钩心斗角，往后可还怎么了得？
她不能再呆下去了！
王喜姐提起桌上茶壶，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喉，“你们放心，太后娘娘没有召见我，我也没想过要留下，更不会和你们争夺皇后之位。”
“你在名单上，太后召见是早晚的事。”肖婉贞看着她的脸颊，扑哧一笑，“瞧你这蜡黄的小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出自庄户人家。就你现在这样子，就算是想要留下来怕是也难。”
“幸亏你晒黑了，否则垫底的就是我了。”杨琇莹依旧没心没肺地笑着。
她现在都这么丑了？
王喜姐看着手背上蜡黄的皮肤，心想着自己先是利用心算，让成王世子对她刮目相待，又利用辣椒博得他的好感。再用“甜言蜜语”蛊惑他的心神，然后乘胜追击地索要定情信物，这才让朱应桢心甘情愿地说出要娶她的话来，也不知道他回过神来，有没有后悔？
王喜姐猜得不错，朱翊钧确实后悔了。
文华殿里，朱翊钧傻傻地盯着手中玉佩，方才被她三言两语一哄，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说出要娶她的话来？
他叹了口气，握紧手中的玉坠，虽然他很喜欢那个女子，也确实想和她厮守一生。可他要娶的女子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很多事情并不能由自己做主。就像上次的鳌山灯会，他本想出宫凑热闹，母后和张先生却以人多不安全为由，拒绝了他的出宫请求。
他虽贵为天子，出宫一趟尚且这般艰难，又怎敢奢望娶到自己心仪的女孩为后？
就像这次选秀，看似是礼部一手经办，母后却一直暗中关注着秀女的动向，只怕母后心里早就有了中意的人选。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自嘲，可怜他堂堂大明皇帝，活得竟不如成国公世子。
自朱时泰去世后，国公府的大小事都是应桢说了算。如果王喜姐遇到的是他，他怕是早就去母后面前求恩典了？而母后为示仁德断然不会拒绝。
想到这里，朱翊钧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虽然他不再是刚登基时的那个小皇帝，可无论前朝还是后宫，母后还是习惯一手操办。就像这次选秀，母后绝不会错过在他枕边，安插自己人的机会。
朱翊钧叹了口气，胸口隐隐作痛，如果答应了王喜姐，却又不能履行诺言，是否会寒了她的心？难不成他堂堂大明天子，竟要失信一位女子？
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接受了这信物，就该信守承诺地娶她为后！看着手中温润的玉坠，朱翊钧浮躁的心渐渐平复下来，那深邃的眸光也变得愈发坚毅。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为了她，为了那亲口说出的承诺，他无论如何也要搏一搏。
经筵讲完后，他照例去西暖阁给母后请安，母后考校学问后，破天荒地留他用晚膳。之前都是和母后一起用膳的，后来因忌惮母后的威严，总是吃不下饭，见他胃口不佳日渐消瘦，母后才准许御膳房单独为他准备膳食。
母后好久没留他用膳了，想必是有话要说。发现给他端茶的那位宫女，是一张陌生面孔，朱翊钧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只怕这位便是母后相中的女子。
李太后见儿子盯着刘昭华看了几眼，竟难得地勾着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来。她就知道没有男子，能拒绝刘昭华这样的绝色美人。
等儿子接过刘昭华手中的茶盏，她才笑着介绍，“这是今年的秀女刘昭华，比你虚长几岁，正值青春年华。”
刘昭华早就羞红了脸，听得这话立刻跪下来行了一礼，“奴婢参见皇上，奴婢给皇上请安。”
“免礼。”
话音刚落，李太后又指着轩窗外抚琴的女子说道：“秀女王淑蓉比你小一岁，弹得一手好琴。”
朱翊钧顺着母后的目光望去，发现轩窗边的女子眉目如画，一袭烟霞色纱衣将她抚琴的动作，衬得分外婀娜。
这悦耳的琴声，恍惚让他代入了王喜姐的脸庞。秀女都是才貌双全的，也不知道她的才艺是什么？听说她会针灸，不知是否会抚琴……
见皇上目光呆滞地盯着窗外，李太后就知道自己的眼光错不了，等朱翊钧回过神来，她才开始询问。
“离大婚的日子只剩半年时间，皇后的人选须得早日定下。通过母后这几月的观察，发现这两位秀女性格温和，品貌俱佳，都有母仪天下，统帅后宫的气度。她俩的容貌你也看到了，不知你更中意哪一位做皇后？”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朱翊钧听得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皇后不仅要母仪天下，还要和儿臣同心同德。皇后人选，儿臣想自己做主，还望母后成全。”
“放肆！”李太后听得这话，顿时板着脸厉声说道：“皇后人选关乎我大明国本，岂能容你肆意妄为！”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朱翊钧的心跌到了谷底，眼底的郁色也愈发浓郁，可他却毫不死心地止住脚步，目光沉沉地躬身抱拳道：“母后若是不答应，儿臣宁可不立后。”
“难不成你心里，已然有了中意的女子？”李太后沉声问道。
钧儿从未这般反抗过自己，李太后望着他眸子里让人心惊的倔强，忍不住感慨，当初的雏鸟，如今变成羽翼丰满的雄鹰，不再需要她这母后的庇护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宁可不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