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四射、嘈杂的酒吧内,各种各样的兽人在舞池中随着音乐摇摆着身躯。
吧台和卡座有不少人喝得失去意识,瘫倒在原地,但无人管他们的死活。
酒吧深处的办公室却是与外面截然相反的安静,厚重的木质办公桌后,一位长相凶狠的雌性鬣狗正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听着电脑播放的《10节课教你如何高效投资》,额前的碎发不时滑过她眉头的长疤。
砰砰,敲门声响起,她随手把泡面放到桌上,往椅背上一靠:“进。”。
一个身形比她稍小的雌性鬣狗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谄媚地走到她面前:“大姐,赵少刚刚来消息,问我们什么时候干他这一单。”。
鬣狗帮老大白了手下一眼:“我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多读点书,长长脑子。那池涧白是谁,就算是在C市,她也不是我们想搞就能搞的人。”,“可是赵少的定金…”。
“啧”,鬣狗帮老大拿起一叠文件往她头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可是什么可是。”。
她扯住手下的衣领,将她拉近,沉声道:“你难道忘了,现在是我们的关键时期?”。
说完,她松开手下的衣领,靠回椅背上:“再说了,他那点定金,我收了又怎样?他老爹和老娘做事情都要看我几分面子呢,他,一个黄毛小子罢了。”,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快滚,别打扰我听课。”。
手下点头哈腰地退出办公室,眼睛滴溜一转,拿出手机回复到:赵少,您放心,包您满意。
与此同时,封洛雪四人走进王景瑶推荐的火锅店。
方才在路上,封洛雪想到昨天婉拒了王景瑶的邀约,便提出今天邀请她一起吃饭。
池涧白没有理由说不,便给王景瑶发去信息。发完,忍不住说了句:“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昨天去酒店的路上,封洛雪和王景瑶比上一次见面聊得更开心,话都没停过。
“景瑶很有学识,和她聊天能学到很多。”。
池涧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身后的尾巴烦闷地快速摆动几下。
她们进到包厢没多久,王景瑶也到了。
池涧白和封洛雪坐在一起,而张欣和池涧白之间留出了一个空位,显然是留给她的。
“让你们久等了。”
“我们也刚到不久,景瑶,你看你想吃些什么?”,封洛雪将菜单递给王景瑶,挡在两人中间的池涧白不得不往后退了退。
点完菜后,鸳鸯锅底很快端了上来。
封洛雪突然想起网上传言说C市当地人最不喜欢吃鸳鸯锅,而王景瑶正是本地人,不好意思道:“我刚回国不久,还不太能吃辣,所以点了鸳鸯锅,还请景瑶见谅。”。
王景瑶闻言,探出身子:“没关系,清汤很解腻,”。
林霜透过火锅的热气,隐约看见池涧白越来越黑的脸色,喉咙紧了紧,端起茶杯...笑面虎变成冷面虎了。
而张欣还在专心地用手机回复工作上的消息,对池涧白的情绪毫无察觉。
如果在场的人能感知到情绪对费洛蒙的影响,一定会被空气中的柠檬酸味给酸倒。
火锅的菜品很快就摆满了圆桌,王景瑶和封洛雪隔着池涧白聊得越来越起劲。
砰,池涧白重重地放下茶杯,桌上的所有人都一齐看向她。她轻咳一声:“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吃。”。
起身时,池涧白无意间扫见封洛雪手腕上的琉璃琥珀手串。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摩挲了几下手串上润滑的珠子。
待池涧白从洗手间回来,王景瑶不知道何时坐到了池涧白的位置上:“涧白,我们换个位置,我和洛雪真是一见如故,要好好聊聊。”。
池涧白身后的尾巴尖不耐地快速摆动,正想拒绝,却看到封洛雪眼底暗藏的期待。
她点点头,沉默地坐到王景瑶之前的位置上,两人聊天的声音混杂着锅底的咕噜咕噜声萦绕在她耳边。
池涧白暗暗瞟了右手的两人,不经意地撩起衣袖,伸出筷子从锅中夹起一片肉。
对面正好夹菜的林霜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咦,池总,您也去了灵武山吗?”。
闻言,封洛雪和王景瑶停下对话,好奇地看向池涧白。
池涧白目不斜视,将肉夹进碗里:“嗯,你怎么知道。”。
虽然是一个问句,但封洛雪却听出了明知故问的意味。
林霜的视线落在池涧白手腕上的手串上:“您手腕上的手串和封经理的一模一样。”。
“哦?”,池涧白侧目看向封洛雪,“洛雪也买了这个手串?”。
封洛雪露出手腕上价值一百块的手串:“嗯,那位赤狐居士说这手串可以化解血光之灾。”。
池涧白听到这如出一辙的说辞,眼皮一颤,果然那只红毛狐狸是骗人的。只是...此时说出来,倒是显得她们两人傻乎乎的,小小的骗人伎俩都看不出来。
池涧白真想骂一骂当时的自己,竟鬼迷心窍地买了这不知从哪个批发市场批发的手串,以前明明都不会轻易相信这些的。
坐在她身旁的王景瑶眯起双眼,没有错过她的微表情,又用余光看了眼封洛雪。
“你们倒是挺有缘分的,买了同样的手串,”,王景瑶忽然笑道。
封洛雪一脸莫名,就算是她也知道,那位居士不知道有多少同样的手串,卖给过多少人。
再者,灵武山道观本就出名,池涧白会闻名而去也不奇怪,这算是什么缘分?
不过...她摸了摸手串的珠子,席间就她们两戴着一样的手串,像是专门配对的一般。
“确实挺有缘分的,”,话音落下,她的视线和池涧白隔着王景瑶碰撞到一起,心跳漏了一拍。
啪嗒,细小的雨滴落到车窗上,不等车内的人反应过来,雨变得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到窗户上。
池涧白睁开眼,恰好这时,车开过一段不太平整的路。
砰!她从位置上弹起来,脑袋重重地撞到车顶上,连带着两个耳朵都被压扁。
驾驶座上的张欣听到这动静,立即想往后排看看,但又想起自己还在开车,于是转而看向后视镜:“池总,您没事吧?这几天连着下雨,路有些不好走。”。
池涧白神色自若地放下捂着头的手,清了清嗓子:“我没事,你专心开车,”。
说完,她听到身旁传来一阵窸窣,余光往旁边一瞧,封洛雪正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抿着嘴唇,显然是在憋笑。
池涧白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双手环胸,继续闭目养神。
今天早上为了度假村工地的慰问活动,她比往常起得更早。
吃过午饭后,她原本打算午休一会儿,然而永胜小学的负责人却打电话过来,说下午可能会下雨,雨后最容易出现山体滑坡,到时候道路状况就是个不确定因素了。
但是池涧白后面几天的行程早就安排好了,而她很不喜欢打破自己的计划,索性决定早去早回。
雨只下了一会儿就停了,应该不是天气预报所说的那场暴雨。
在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又上下了多少个坡后,她们终于在一处勉强算是平地的地方停下。
没想到,车刚停稳,封洛雪就立马拉开车门,冲到路边。
池涧白听到那一阵阵激烈的干呕声,拿起矿泉水和纸巾迅速跟了上去。
中午池涧白原本嘱咐了工地的负责人找个口味清淡的餐馆,然而还是有不少菜放了辣椒。
不太能吃辣的封洛雪没有吃多少,以致于这会儿吐得基本上都是酸水。
待她缓过来后,原本白净的脸红得吓人,眼角甚至蔓延出几缕血丝,平日里高高翘起的耳朵和尾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池涧白担忧地将纸巾和打开的矿泉水递给她,封洛雪接过水,恹恹地说了句:“谢谢。”。用水漱过口后,喉咙里的那股灼烧感才消退许多。
“封经理,您没事吧?”,林霜担心地问, “您晕车得这么厉害,不如暂时在车上休息?”。
封洛雪又灌了几口水,直起身子,声音略显嘶哑:“我没什么事,正事要紧”。
林霜凭借这短时间对封洛雪的了解,没有多劝,上前扶住她。
永胜乡村小学是由一栋三层楼高的教学楼,和两个平房组成,一个是食堂,一个是教师宿舍兼办公室,而几个建筑中间的空地便是操场。
此时,教学主楼挂着一个显眼的红色横幅——感谢爱心企业九霄集团及云韵集团对我校的捐赠。
池涧白她们走进学校时,身着洗得有些泛白的西装的朱校长面对操场上整齐排列的幼崽们,激动地高声道:“同学们,让我们热烈欢迎九霄集团的池总和云韵集团的封总!”。
幼崽们一边鼓掌,一边整齐地喊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幼崽们认真、淳朴的模样实在过于可爱,封洛雪情不自禁地笑了笑,似乎晕车带来的不适感也好了许多。尽管她还不是封总,但也无所谓这些称号了。
随行的报社记者很上道地从各个角度抓怕这个感人的场景。
封洛雪微微侧头,却发现池涧白脸色有些难看,扯了扯她的衣袖,轻声道:“笑一笑,记者拍照呢。”。
池涧白对费洛蒙的感知本就灵敏,而幼崽们没有控制费洛蒙的意识,这会儿受到混杂在一起的各种费洛蒙的冲击,她不由得头晕胸闷。
在听到封洛雪的提醒后,她压下恶心感,露出一个微笑。
下午3点,花样众多的欢迎活动终于结束了。池涧白望了眼乌云遍布的天,嘱咐张欣尽快将捐赠物品分发完。
众人合力从货车上搬下各种衣物、书本和文具,身体不适的池涧白坐到了操场的角落,任由两名保镖和张秘书搬东西。
不远处,封洛雪将手里的书包递给面前的幼崽,耐心地问:“喜欢这个颜色吗?”,幼崽木楞地点了点头,小声嘟囔了句谢谢,然后往旁边跑去。
封洛雪望着她的背影露出一个浅笑,转身继续拿书包,不经意间扫到池涧白,眉眼流露出担忧。
收回视线,封洛雪转身将书包递给下一个幼崽。
角落里的池涧白本来休息地好好的,周围不知何时响起一阵叽叽咕咕的声音,“她..老虎…”。
嗅到各种各样混杂在一起的费洛蒙,她有些烦闷地睁开眼,发现几个不过六七岁的幼崽兴奋又好奇地盯着她的尾巴和耳朵。
“她就是老虎吗?”,“校长老师说了是老虎!她可是森林之王!”,“嗷嗷,我知道我知道,老虎不在家,猴子当大王的那个老虎!”。
一个猕猴幼崽听了顿时兴奋地蹦起来:“那我就是大王了,我比老虎还厉害!”。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忙碌的大人们可不是幼崽了,听到这些童言童语,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观察起池涧白的脸色。
朱校长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来过来,对着这几个刚入学的幼崽厉声训斥道:“我有没有说过,不论是背后还是人前,议论别人是不对的!”。
两片薄而大的粉色耳朵随着朱校长的动作飞舞,嘴里的唾沫四处飞溅。
察觉到大人的情绪,几个幼崽面面相觑,目光不安地对上池涧白天蓝色的眼睛:“对不起”。
朱校长这时转过身,一脸歉意地朝池涧白弯下腰:“池总,不好意思,她们还不懂事,打扰您休息了。”。
池涧白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眯起眼睛扫视了她们一圈,幼崽们往后缩了缩。
下一秒,众人只见她将两只手像虎爪一样举起,用一种搞怪的声音道:“没错,我就是森林之王,这只小猴子可打不败我,我现在要吃了你们,嗷。”。
说完张着嘴往幼崽们扑过去,前一刻还在害怕的幼崽们顿时嬉笑着四处乱窜起来。封洛雪望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池涧白可一点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追着“逃跑”的幼崽们,每当快要追上时,又会故意放慢脚步。陪她们玩了好一会儿,才抱起其中一个:“抓住你了。”。
幼崽们夸张地大叫道:“啊!小月被抓住了,她要被大老虎吃掉了。”,“哇!大老虎要吃人了!”。
池涧白怀里的幼崽似乎性格有些胆小,再加上年龄不大,听到同学们这么说,脸一皱,放声大哭起来。
而排队领着书包的年龄大一点的幼崽似乎也被她吓到了,满脸惊恐地定在原地。
封洛雪有些意外,猜测是这群幼崽之前都没怎么见过老虎这类兽人:“不用怕,池姐姐在逗你们玩呢。”。
封洛雪面前的幼崽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她,伸手接过书包,然后转身往教室跑去。
封洛雪望着那个跑开的身影,又看了眼远处的池涧白。
以池涧白的样貌,这种玩笑话应该不会吓到这些高年级的幼崽才对啊?
看来这些地区的兽人安全保护法并不普及,这群幼崽可能不知道,兽人与野生动物的捕食规定并不相同,像是池涧白这样的肉食类兽人有着严格的法律限制,来防止她们攻击其他兽人。
池涧白手足无措地抱着怀里的幼崽,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轻柔地用手帕擦去她的眼泪,低下头轻声哄道:“我不吃幼崽,你看,你这么大一只,我的嘴这么小,怎么吃你呢?是不是?”。
幼崽的哭声逐渐变小,不过仍然有些控制不住地抽抽搭搭。
池涧白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道:“你想不想摸一摸老虎的耳朵?很软哦。”。
幼崽吸了吸鼻子,试探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那黑白相间的耳朵,瞬间开心道:“好软!暖呼呼的!”。
“是吧,”,池涧白将她放回地面,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去跟其他同学玩吧。”。
然而池涧白忘记了幼崽们的天性,看见了小月摸耳朵的幼崽们围在她身边,伸着小爪子,嚷嚷着:‘我也要’,“我也要!”。
好在朱校长及时前来解围,他往那儿一站,清了清嗓子:“好了,游戏结束了,大家快过去排队领东西。”。听到他的话,幼崽们顿时安静下来,乖乖地跑去排队。
而这一切,都被学校背面茂密的山林中的高大的身影纳入眼帘。
嗜血的眼神极尽贪婪地盯着她们,最后定格在了封洛雪身上,兴奋地舔了舔嘴角……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