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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寒夜遗言

腊月二十三,灶王上天,人间小年。

大理寺卿沈确府邸,却连一丝糖瓜的甜气都无。满府素白,从垂花门一路惨惨地挂到正院廊下,灯笼罩了白布,在穿堂风里晃出幢幢鬼影,映得青砖地面也浮着一层不祥的死白。

下人皆屏息敛目,走路踮着脚尖,目光交汇时,只余仓惶与闪烁。几个姨娘聚在偏厅,绢帕掩着口,哭声是有的,只是那调子干巴巴,眼风却不住地往正房方向瞟。

正房内,药气混着一种更深沉、更腻人的甜腥味,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压在帐幔低垂的拔步床上。

陆昭雪坐在床沿的绣墩上,背挺得笔直,像一竿孤竹。

她身上是崭新的素白孝衣,宽大不合体,更衬得她身形伶仃。一头乌发只用同色麻绳草草束在脑后,露出巴掌大一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唯有一双眼,黑沉沉地,映着床前一豆将尽未尽的烛火。

手被攥着。

沈确的手,曾经执朱笔、握惊堂木,骨节分明而有力,如今却只剩下一把枯硬的骨头,皮肤蜡黄紧贴,嶙峋得硌人。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五指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呼吸声粗重破碎,像破旧风箱在胸腔里拉扯,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头沉闷的咯咯声。蜡黄凹陷的脸颊上,浮着一层诡异的潮红,汗水涔涔,浸透了鬓角灰白的发丝。

“……城南……”

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气若游丝,每个字都耗尽了生机。

陆昭雪微微倾身,将耳朵贴近。

“胭脂……铺……”

那气音断断续续,带着灼热与腥甜,喷在她耳廓。她眼睫未动,只静静地听。

“……真相……”

最后一个字几乎散在喉咙里,沈确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瞬,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急剧收缩,随即迅速涣散开。但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却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然后,那力道倏然一松。

枯瘦的手掌滑落,重重砸在锦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粗重的呼吸停了。

帐内死寂。

只有烛芯“噼啪”爆开一个极轻的灯花。

陆昭雪没有动。她维持着倾身的姿势,目光落在沈确骤然僵滞、却犹自圆睁的脸上。那里面还凝着最后一刻的急迫、不甘,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对她这个冲喜进门不过半载、寡言怯弱小妻子的,托付?

片刻。

她缓缓直起身,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极稳地贴上沈确颈侧。

肌肤冰凉,再无跳动。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卷着零星的雪沫,扑打在窗棂纸上,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姨娘们陡然拔高的、真假难辨的嚎哭,与管家压抑的指挥声、杂沓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打破了这死寂,却又将这屋内的寂静衬得更加深重。

陆昭雪收回手,视线从沈确脸上移开,环视这间华丽而沉闷的卧房。紫檀木家具泛着幽光,多宝阁上玉器瓷器沉默排列,空气里昂贵的沉水香,早已被病气和死气彻底压倒。

她目光最后落回自己右手腕上。那里赫然几道深紫色的指痕,边缘已见瘀血,是沈确最后留下的印记。

疼吗?有点。

但比起这个……

她左手探入素白衣袖的暗袋,指尖触到一点冰凉的金属。抽出来,是一枚三寸有余的素银长针,针身细亮,在昏黄烛光下流转着冷凝的光泽。

没有迟疑,她右手掀开沈确身上厚重的锦被,左手银针如电,精准地刺入他心口上方一寸。轻轻捻动,提针。

针尖处,不见血,却附着一层极淡、几乎透明的粘稠液膜,对着烛光细看,隐隐有七彩流转。

陆昭雪将银针凑近鼻端,极轻地嗅了一下。

甜腥气骤然尖锐,直冲颅顶,伴随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小活物在蠕动啃噬的诡异气息。

不是风寒入体,不是积劳成疾,不是任何御医、名诊断言过的病症。

是蛊。

苗疆秘传,噬心蛊。中者如患重症,日渐衰竭,查无实据,最终心血耗尽,在极端清醒的痛苦中死去。蛊虫于宿主咽气瞬间亦会消亡,化入血脉,了无痕迹。

若非她来自南疆药谷,若非她指尖这枚特制的“辨蛊针”,这死因,将永远被埋藏在“病重不治”四个字下。

谁?

谁能在守卫森严的大理寺卿府邸,给沈确下这等隐秘阴毒的蛊?

陆昭雪抬眸,望向床榻上已无声息的男人。他面容灰败,双目未瞑。

上月,沈确主审一桩要案,涉案的是一名来自苗疆的女子,罪名是“以邪术魅惑宗室,致人癫狂而死”。证据看似确凿,那女子在堂上一言不发,只用一双淬毒般的眼睛盯着沈确,最终被判了斩立决,三日后便推赴了法场。

行刑前夜,沈确书房灯火亮至天明。

那之后不久,他便“病”了。

陆昭雪缓缓拔出银针,用一块素白绢帕仔细擦净,收回袖中。指尖却在袖袋里触到另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沈确的私人令牌,玄铁所铸,正面“大理寺”,背面是他的姓氏“沈”,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这是几日前他精神稍好时,忽然塞给她的,只哑声说了一句:“收好,或许……有用。”

当时她垂着眼,温顺应了,如同接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他早已察觉不对,留下的后手。

她将令牌握紧,冰冷的触感从掌心直透心底,压下了那翻腾的甜腥气和心头窜起的寒意。

窗外,哭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管家刻意扬高的通报:“老爷……老爷薨了!”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似乎有人急切地想要推开。

陆昭雪最后看了一眼沈确,伸出手,掌心轻轻覆上他圆睁的双眼,向下缓缓一抹。

“夫君,”她声音极低,只在这死寂的帐内,说给自己和再也听不见的他听,“你未走完的路,你未查清的案……”

手掌移开,那双眼睛已然闭合,只是眉宇间似乎仍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妾身替你走,替你查。”

她站起身,理了理毫无褶皱的孝衣下摆。脸上那层惯常的、怯懦温顺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静。眼底深处,一点幽暗的火,在无声燃起。

房门被彻底推开,刺骨的寒风与嘈杂的人声一同涌入。

管家、姨娘、仆役……黑压压的人影挤在门口,无数道目光——悲痛的、审视的、好奇的、算计的——齐刷刷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

陆昭雪慢慢转过身,面对众人。

她微微低下头,肩颈线条显得脆弱不堪,袖中的手却将那块玄铁令牌攥得更紧,针尖般的寒意抵着掌心。

一片混乱的哭嚎与询问声中,她抬起眼,眸光水汽氤氲,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茫然:

“夫君……夫君他……刚刚……好像说了‘城南’……”

声音不大,却让门口汹涌的声浪,诡异地静了一瞬。

无数双眼睛,骤然聚焦在她苍白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