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担保协议陷阱
老段的茶室在古城边上，白族老院子有两棵桂花树，林远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段正在泡茶。生普，今年的春尖。
老段没抬头，把一杯茶推到桌子对面“坐。”
林远坐下，老段从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纸已经泛黄，边缘有点卷，但保存得很平整——两年前他签的租房合同，租金一栏写着“暂欠”，签名处是他的笔迹。
“两年前你签的，之后人就没了。这份合同我一直留在这，觉得你应该要这个。”老段提起茶壶续了茶，“租金没找你要——不是忘了，是你跑太快，我没追上”。
林远把合同折好收进口袋。老段又推过来两份租房合同复印件，摊开在桌上。
“吴启明院子是租我的。龙哥上个月也来租过场地。”老段端起自己的杯子，“大理就这么大，这些事绕来绕去都绕不过我几个院子。”
“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老段喝了一口茶。“我一个房东，只管收租，他们做什么，不归我管”。
“小雨在你院子里住了两周，后来被人带走了”。
老段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她走之前说去瑞丽玩几天就回来。没回来。我没报警。我以为她只是退租了”。
他转着杯子，“后来我想过报警——但我说不清楚。她被谁带走的、带到哪去了，我全不知道。警察问我，我只能说有个姑娘没退房，谁会查。”
林远没有说话，过了半晌老段站起来，把茶壶里的茶叶倒掉，换了新茶。
“我在这条街上收租收了二十年，见过的人多了。你是第一个跑了两年又回来的。”他把新泡的茶推到林远面前，“你要是查这些事，以后来喝茶，我不收钱”。
林远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段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对了。上个月有人来打听过你。两个人，听口音不是大理的。问有没有一个做风水的年轻人租过我的院子。我说没有。”
“长什么样。”
“一个戴眼镜，很瘦，说话慢条斯理的。另一个不怎么说话，站在后面。”老段停了一下，“戴眼镜的那个留了一句话——说如果你回来了，让我转告你：哥，教材我还在更新”。
“你转告他，不用更新了，旧的我会收”。
下午龙哥带林远去看“新项目”——苍山脚下一栋还没装修的别墅。院子里堆着水泥袋和脚手架，正门没装锁。龙哥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皮鞋踩着水泥地上的一层灰。
“小远，上次孙建军那八百万没进来，但新客户今天下午就到。做外贸的，有钱，信风水。你给他布个局，让他把六百万投进来”。
林远看着客厅里还没拆封的水泥袋，“龙哥，合同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你帮看风水，我跟他谈合同”。
新客户进门的时候龙哥已经换上了笑脸，握手、寒暄、看沙盘、讲项目——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林远这次一反常态极力配合龙哥，客户也在风水大师和龙哥的赞美中，很快达成协议。签合同的时候龙哥以阿豪没来让林远签字。
林远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担保合同”，龙哥愣了一下，“什么担保协议。”
把笔递给龙哥：“龙哥，这个项目你是老板，担保协议得你签。我就是个顾问签字没用。”
龙哥被架在那——旁边等着签约的投资人，不签就露馅。他盯林远三秒。
然后拿起笔在担保人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笔尖戳破了纸，他把笔往桌上一拍，“行了吧。”
林远把担保协议收好“行了。”
人走之后龙哥的笑脸还在脸上多挂了几秒，才一点一点收回去。
他转头看林远。“小远，你今天这条款——是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你。”
“孙建军教我的，他上次没投，回去把董事会商量的意见全发给我了。”
龙哥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但林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龙哥紧张的时候会敲手指，和人谈笑风生的时候手底下在敲桌子。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林远走出别墅。苍山的云正在往下压，快要下雨了。他把担保协议拍了张发给苏棠，附了一句：“龙哥签了，无限连带责任。”
林远把手机揣进口袋。雨点开始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小片灰。担保协议在他怀里，老段的合同在他口袋里。
手机又震了，阿豪发来一张照片，是龙哥手机屏幕的截图——偷拍的。屏幕上是龙哥和周成的微信对话。周成发了一张照片，是林远和苏棠在反诈中心门口的同框照，拍得很清楚，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苏棠手里拿着文件夹。照片下面一行字，周成发的：“此人危险。”
龙哥的回复只有三个字：“我知道。”
下面又有一条新消息，龙哥发的：“周老师，你上次说系统上了以后不用风水先生也能收网。还要多久。”
周成回复：“等你那边的事处理完。”
林远站在雨里看着这张截图。阿豪又发了一条：“远哥，龙哥订了两张机票，飞曼谷。
龙哥不光要跑，跑之前还要去丽江见周成。他的“事”还没处理完——或者说，周成要他处理的事还没处理完。
龙哥的机票是明天晚上。
龙哥签字那一刻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但怀疑也没用，担保协议签了，名字在白纸黑字上，跑不掉。
雨越下越大，青石板路上的水汇成细流，顺着巷子的坡度往下淌。他把阿豪的截图转发给苏棠，附了一句话：“龙哥飞之前要去丽江见周成。”
苏棠回：“所以我们明天必须在他去机场之前收网。”
林远站在雨里，看着这行字。明天下午两点，公证处。龙哥要他在公证处签法人转让协议，苏棠要他在签之前拖住龙哥。
龙哥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但他不知道收网的绳子已经套到了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