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不过那是他的私事,他们又不熟,她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那些。
祝云漪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瞎想什么呢,宝珠才二十岁,那澹中校该有三十岁了吧,妈才不会坑自己的亲闺女。”
池修嗷了一声:“对啊!他比我都大几岁,这不是纯纯老牛吃嫩草吗,不行不行!”
“行了,你就别添乱了!”祝云漪看向早有准备的池晴岚,“你说说,你怎么想的。”
池晴岚啧了一声,正经起来:“要说跟妹妹般配,首选肯定是褚弋,他们年纪相仿,褚家跟咱们家又是世交,褚曦肯定不会亏待妹妹,但他有个忘不掉的初恋。”
学长有初恋?她怎么没有听说过?
“景家那个……”
祝云漪想起景天霖的态度,直接打断她的话:“我不喜欢景家那个孩子。”
妈妈不喜欢他,池宝珠呼吸变轻,悄悄抬起头观察大家的表情。
池晴岚笑笑,顺势改口:“还是妈有眼光,白礼安确实表里如一,我没听说他私底下跟什么人不清不楚。”
池修附和道:“他爱车如命,满脑子都是摩托和赛车,再漂亮的女人也不多看一眼,我们都怀疑他是不是有某方面的隐疾。”
“你妹妹还小,什么混话都敢说!”祝云漪横他一眼,看向池宝珠,“乖女儿,你觉得他怎么样?”
池宝珠讪讪地依偎在她身边,声音绵软地撒娇:“妈妈,白先生很好,但我现在只想陪着您和爸爸。”
池晴岚:“就是,乖宝儿别急,慢慢挑,有姐姐顶着呢。”
“傻孩子,妈不是催你,不合适就算了,妈妈养你一辈子。”
“妈妈最好了。”池宝珠轻轻挽住她的手臂,“您累了一天,我给您捶捶背捏捏肩。”
“真是个乖孩子,比那两个没心没肺的好多了。”
池晴岚和池修对视一眼,凑上前来:“妈,我给您捶腿!”
听着家人愉悦的笑声,池宝珠唇角浅浅勾起,心头落满安稳,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生活,很特别。
回房间的路上,池晴岚忽然出声:“你感觉澹璟这个人怎么样?”
“姐姐怎么会这么问。”池宝珠清了清嗓子,“我跟澹先生是第一次见面,他有点儿严肃,我连看都不敢看他。”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池晴岚揉了揉她有些僵硬的脸,笑得风情万种,“晚安宝宝。”
回到房间关上门,池宝珠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
景逐星——虽然总是发脾气乱来,但他不会四处乱说。
小叔——自己和澹璟不是亲叔侄,他那么忙,肯定不会计较自己瞒他的事。
可褚弋呢?他今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池宝珠洗完澡坐在床上,和多出来的巨大玩偶娃娃面面相觑,她以为自己早就过了喜欢毛绒玩具的年纪,眼眶却还是热了起来。
第二天刚好是周六,池宝珠跟祝云漪撒了个小谎,说和室友约好了出去玩。
难得有报答小叔的机会,哪怕只是一顿饭,她也得好好准备一下。她在超市选完菜,拎着袋子往路边走,准备去对面坐公交。
她习惯了节俭,不爱大手大脚花钱,出门在外能省则省。
红绿灯路口前,沈英赫无意瞥见路边那抹熟悉的身影,想起她干净到无懈可击的背景资料,心底的疑惑再次如雾般涌起。
绿灯亮起,池宝珠刚走到人行道路口,一辆摩托车突然从身后窜出,车身猛地擦过她的身体。
“嘭——”她重心不稳,身体失去控制跌坐在地上。
袋子散开,蔬菜和水果滚了一地,裙下的膝盖磕在坚硬的柏油路上,瞬间擦破一大片,渗出血丝,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沈英赫眉心紧拧,立刻推门下了车。
黄灯跳到绿灯,司机刚准备启动车子,听到开门声,魂差点吓飞,他扯着嗓子冲后面喊起来:“老板你不要命了吗!”
这可是在马路中央!
沈英赫没回头,对司机惊恐的喊声和刺耳的鸣笛充耳不闻,快速穿越车流,朝着路边那道蜷缩的身影而去。
“你走路不长眼找死吗!”摩托车主蛮横的指责声刺耳不已,周围不少路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一时间议论纷纷。
池宝珠疼得冷汗直流,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结果眼前一阵阵发黑,怎么都使不上力气,更不要提和他争辩讲理。
沈英赫快步走近,拨开人群,屈膝蹲在她面前:“你还好吗?”
他搀扶的动作极轻,她的肌肤太柔嫩,上次他碰一下,就在上面留下一道红痕。
池宝珠反应过来认出他,双眸瞪大:“沈先生?”
“是我。”他快速扫遍她的全身,轻声询问,“除了腿上的伤口,还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
这会儿已经缓过来,池宝珠缓缓开口:“不晕,只是膝盖有点疼,别的地方应该没有受伤。”
沈英赫看着渗血的伤口,锁着眉头扫向旁边的摩托车主:“路边监控应该拍得很清楚,你超速且占人行道,全责。”
原本嚣张不已的男人,看到他脸色一变,还想继续倒打一耙:“明明是她突然冲出来!”
沈英赫站直身子,面无表情地往他面前走了两步,指尖轻扫过衣袖:“要么赔偿道歉,要么报警走程序,还是你想?”
池宝珠这种满身学生气的女孩,一看就是被欺负也不回嘴的软柿子。
他不一样,即使西装革履,布料下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线条,头发梳得油亮,却跟斯文毫不沾边,完全是一副不怕事儿的暴徒模样。
欺软怕硬的摩托车主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匪气,瞬间蔫了,匆匆赔钱道歉,狼狈逃离。
闹剧平息。
天气本来就热,池宝珠受了惊吓,膝盖疼得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凌乱的发丝贴在苍白的小脸上,瞧着可怜得紧。
沈英赫望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声音不自觉柔和起来:“伤口需要处理,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顺着他的力道站稳,退开半步拒绝道:“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去附近的药店处理一下就好。”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之前还闹过误会,她实在不想欠他的人情。
“谢谢沈先生帮我讨回公道,您快去忙吧。”
他没动,垂眸盯着她站不直的双腿:“你还能走吗?”
“可以……”池宝珠望着地上散落的蔬果,咬着牙刚弯下腰,身形不稳地晃了一下。
沈英赫快速扶住她的手臂,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一手挽着她,一手拎起蔬果说:“走吧。”
池宝珠犹豫了一瞬,再次扶上他的胳膊,忍住疼痛小心挪动两步,身体忽然一轻,双脚离地被他打横抱起。
她惊得差点尖叫出声,本能勾住他的脖子,好半晌才回过神儿,脸颊发烫,声线不稳:“我真的能走……”
“太慢了。”
她每挪一步都在发抖,膝盖上红艳艳的疤痕,格外刺眼。沈英赫的手臂健壮有力,即使抱着她也没有丝毫影响,步履平稳走得飞快。
刚才那么多人看着,却都怕惹上事,只有他对自己伸出援手,池宝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底滑过一丝暖流。上次宴会的事,或许他没有恶意。
这会儿已经快要十一点,太阳炙烤着柏油路面,热气蒸腾,她汗津津的手臂贴在他的后颈,肌肤间细微的摩擦让人心头发痒。
进入药店的瞬间,凉意袭来,池宝珠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沈英赫感觉到她身体的起伏变化,朝女孩光滑柔嫩的小脸看去。
池宝珠的双眸弯成月牙,冲他笑起来:“沈先生,今天真的很感谢您。”
“举手之劳,不必记在心上。”
沈英赫把她放在椅子上,跟店员要了药棉、碘伏和防水创可贴,返回身利落蹲下,动作自然又轻柔地为她处理伤口。
碘伏擦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池宝珠望着他收敛的眉眼,没想到他看起来不近人情,居然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而且,他和当年对她百般呵护,再也不会见到的那个少年一个姓。
池宝珠心头的戒备松了几分,声音放得很轻:“……我自己来就好。”
“别动,很快就好。”沈英赫贴好创可贴,缓缓起身,随口道,“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池宝珠礼貌婉拒:“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就可以。”
身边麻烦的人已经够多,更何况他已经结婚了,离他远点儿肯定不会出错。
沈英赫点头:“路上小心。”
他拎起地上的蔬果袋,递给她就转身离开。池宝珠忽然想起刚才是他付的款,望着他的背影,最终没有开口。
她一瘸一拐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不远处的阴影下,沈英赫斜倚着车身,静静盯着那辆车,指尖的烟灰落在地上。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沉声吩咐:“跟上那辆出租车。”
“可黄总他们还在等您……”
“告诉胡睿我还有事,让他想办法安抚,根据行程重新安排会面时间。”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车流不息的马路上,迈巴赫始终跟出租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出租车驶入一片闹中取静,绿化极好的别墅区域,停在一栋草坪宽阔,由高大罗马柱支起的三层独栋别墅前。
池宝珠下车,提着菜慢慢走到门前,阳光落在她纤薄挺直的脊背,透着一股与柔弱外表不符的韧劲。
沈英赫降下车窗,原本扣得规矩的衬衫,松了三颗扣子,领口大敞,露出胸前一道深色的陈旧疤痕,散漫中透着几分危险气息。
他的目光紧紧追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脑海中反复想起刚才的画面。
女孩跌坐在地上,膝盖渗着血,被人恶意指责,明明受尽委屈,却连句抱怨都没有,生怕拖累到自己。
沈英赫点燃指尖夹着的香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她的眼睛,太像了。
她名下明明什么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栋价值不菲的别墅?
资料上身世、年龄都对得上,只有经历对不上。
“继续查。”他坚定道,“查清这栋别墅主人跟她的关系,还有她的真实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