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都市．第六章：月台
六隻站务员刚退回月台边缘，地下道的回音还没有完全消散，马尔科靠着铁梯喘气，左腿的裤管在铁网崩塌时被鏽铁划开，血浸了一片，五条悟站在隧道入口，留意站务员的动向——然后天花板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月台上方悬挂的电子时刻表，在刚才的骚动中松脱了最后一颗固定螺丝。整面碎裂的萤幕从天花板上剥离，砸在月台磁砖上，爆出一阵刺耳的巨响。
飞溅的金属碎片砸断牆边一条外露的电缆，迸出的火花点燃了堆积在角落的旧报纸——火光照亮整座月台，也照亮六隻站务员同时转头的画面，一张张融化了半边的脸在火光中泛着暗色，耳后的感音装置剧烈震动。
持续的燃烧爆裂声与电流声让它们不再停顿，也不再等待确认，直接朝月台冲刺。
五条悟第一个动作，他从崩塌缺口的另一侧直接跃下月台，鞋底落在磁砖上，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整个人便切到最前面那隻站务员侧方。
他扣住站务员扭曲的手臂，借着它前冲的力道将它撞向月台上的水泥柱，精准卡死它的颈部关节，发出的声音比电子时刻表砸在地上更轻。
站务员在他手下抽搐了一下，耳后的感音装置仍在震动，但它的颈部关节已经被卡死了。
「两点钟方向！」维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突击步枪已经举到肩头但她没有开枪——枪声会让这场连锁反应从火灾变成全区警报。
她改用手势指向月台另一侧正在绕过柱子的两隻站务员，「不要让它们包围！把它们往柱子中间引！」
太宰治已经绕到侧面，他的视线在站务员的移动路线上快速扫过——每一次站务员转向，他都提前半步踩在它转向的死角上。
火光照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但他的语气依旧十分冷静：「它们跑得快，但转向很差，不要硬打，往月台柱子绕，每次转向需要零点八秒，绕三次它们会互相卡住。」
马尔科仍站在尚未断裂的铁架上，消防斧握在手里，目光在冲过来的站务员身上停了一瞬。他往侧面跨了一步，用肩膀撞开一隻正沿着铁梯扑向纲吉的站务员，力道大得让那隻站务员往后踉跄了两步。
这一撞的余劲带得纲吉脚下一个踉跄，膝盖差点触地，马尔科在转身的时候顺手把他扶稳，用力拉了一把——纲吉刚才在铁梯上拉了他一把，现在换他了，马尔科自己愣了一下，视线落在纲吉身上，然后他放开手，把消防斧握得更紧了一点。
纲吉站稳之后，视线落在月台上方的广播喇叭，刚才太宰治说站务员追声音，但他注意到另一件事——每当残缺的到站广播响起，所有站务员的动作都会短暂停顿，耳后的感音装置也会同时转向喇叭。
它们遵循的不只是最接近的声源，广播讯号的优先层级显然更高，甚至能暂时盖过它们的听觉定位。
月台控制室就在通道尽头，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金属牌子，字迹尚可辨认：「中央塔线．月台控制室．非相关人员禁止进入。」
「我要去控制室，」纲吉压低声音，「它们的AI还在接收广播讯号，如果控制室还有电，我可以从那里干扰它们的追踪指令。」
他转头看着五条悟和维拉。
「我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维拉说，突击步枪的枪口转向另一侧正在靠近的站务员，用身体挡住通往控制室的通道口，「三分钟，一秒都不多。」
五条悟率先往左侧引开站务员，马尔科也从铁架跃下，绕向另一侧，替通道口腾出短暂的空隙。
太宰治扫了一眼月台，抬手指向两根水泥柱之间：「从那里过去，直走，第三隻转身之后还有五秒。」
纲吉从维修栈道剩余的铁架跃下，趁站务员被引向两侧的瞬间穿过月台，冲进控制室。
医院地下二楼的走廊上，四隻巡逻兵的红色光点在黑暗中交错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间距上。
双胞胎走在最前面，步伐完全同步，帽簷压得很低，花山院静走在队伍中间，急救箱背在肩上，深绿色的眼眸扫过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口，卡尔殿后，多功能瑞士刀握在手里。
他们不需要战斗，太宰治留下的路线图精准到不可思议，上面标着他先前观察到的巡逻路线、大致週期，以及每一段可以藏身或通过的位置，连视觉差都在顾虑到了。
双胞胎在转角处同时停下，同时举起手，同时指向左侧走廊，一隻巡逻兵正在经过，红色光点扫过他们藏身的阴影边缘，只差不到一掌的距离。
「等。」左边那个双胞胎说，用气音。
巡逻兵转向，红色光点移开，他们同时往前移动，脚步完全同步。
花山院静跟在后面，动作很轻巧，每一步都踩在双胞胎踩过的位置，她注意到这对兄弟不需要语言——他们之间的沟通方式不是任何一种她以前见过的东西，就像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共享同一个大脑。
卡尔沉默地殿后，看上去很可靠，背靠牆壁，等巡逻兵的下一次转向。
然后其中一隻巡逻兵的红色光点突然偏移了——双胞胎中走在前面的那一个，鞋底在磁砖地板上蹭出一声细碎的擦地声，红色光点瞬间锁定他的位置。
卡尔动了，他从最后面一个箭步切到前面，把手里的多功能瑞士刀往旁边的铁柜上敲了一下，金属碰撞声在走廊上迴盪，巡逻兵的红色光点从双胞胎身上移开，锁定铁柜的方向。
卡尔已经往前躲开，整个人缩在太宰治地图留下缝隙里，完美避开这一劫。
巡逻兵经过铁柜，红色光点在铁柜上扫了一遍，没有人，然后移开。
花山院静站在转角处，视线在卡尔身上顿了顿，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路线图从口袋里拿出来，在医院地下二楼的铁门旁边画了一个勾。
铁门后面是一间废弃的档案室，桌上放着一份泛黄的中央塔内部楼层图，只有前十层，但每一层的结构都标得清清楚楚，包括中央塔底层的入口位置。
她把楼层图折好放进急救箱，按下耳机，「医院组通过，已取得中央塔楼层图。」
地下停车场，法兰兹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那张简略地图，笔尖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他计算过搬开那些废弃车辆需要的时间，四十分钟，三个人分别操作液压千斤顶与移车器，刚好可以在下一次巡逻兵经过之前清出通道，但他的计算少了一个变数。
那辆废弃的厢型车比地图上标註的位置偏了将近两公尺，原先的地图无误，是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这里，把那辆车推到入口正中央。车身紧贴牆面，底盘又卡在凹陷的水泥地上，千斤顶找不到支点，移车器也塞不进轮胎下方。
以现有角度估算，至少需要四个人直接把车身推离牆面，但他们只有三个人。
「计算错误。」法兰兹推了一下眼镜，口气严肃，「需要第四个人，我们没有第四个人，最优解释放弃这条路线。」
沉默少年没有说话，他从姬宫明身后走出来，走到那辆厢型车旁边，把手放在车身上，然后他一个人把车推开了，车身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长声刺耳的声响，整辆车往旁边滑了将近一公尺，刚好让出通道的入口。
法兰兹的笔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姬宫明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第一次微微睁大。
「你力气是不是有点不合理？」姬宫明说。
沉默少年把连帽外套的拉鍊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嘴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搬过东西。」他把拉鍊重新拉到最高，遮住半张脸，走回队伍最后面。
法兰兹把笔从地上捡起来，先看了一眼錶——距离下一班巡逻兵经过还有六分钟——然后握着笔沉默了三秒，在沉默少年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备註：「力量参数——待重新评估。」
泽田纲吉冲进月台控制室，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隔绝了月台上的金属碰撞声和广播电流声。
控制室不大，牆上挂着一整排监视器萤幕，有些已经碎裂了，但大部分还在运作，萤幕上显示着整座地下铁路网的即时画面——月台、隧道、车站大厅、中央塔底层入口，所有区域都在监控之中。
这座城市的监控系统还在运转，用着几十年前被写入的程式，尽责地监视着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忽然看到了，每一面监视器萤幕上，都有一个人影，站在月台角落的阴影中，站在医院地下二楼的铁门旁边，站在地下停车场的入口上方，站在他们刚才通过的那条维修通道尽头。
黑色长风衣，撑着一把黑伞，所有萤幕上都有他，所有角度都拍到他，但他们刚才通过那些地方时，没有人看到他，五条悟的六眼没有捕捉到他，太宰治的观察没有发现他，维拉的战术扫描也没有察觉他，只有监视器拍得到。
纲吉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了一瞬，然后广播系统自己亮起了，就好像早就被设定好了，指示等人到来。
电流声在控制室中迴盪，然后一个声音从广播中传来——优雅而克制的音调，尾音像是带着微笑。
「欢迎搭乘中央塔线。」
诺雅喜欢走丧葬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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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废弃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