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乐章．第一章：庄园上
休息室里，众人刚吃完早餐。
小爱把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千鹤嘴里，丽正在擦桌上被打翻的热可可——五条悟和太宰治为了最后一颗草莓又开始了小学生等级的争执，纲吉夹在中间试图劝架，林叙在一边翻白眼一边记录「本日第三次草莓战争」。
然后广播响了。
不是某种电子音，不是系统语音，是歌剧。
厚重的管弦乐从休息室天花板的每一寸缝隙中渗出来，女高音从很远的地方唱起来，音量越来越大，大到像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那是华格纳的《崔斯坦与伊索德》——不是序曲，是第三幕的〈爱之死〉，太宰治抬起头，那双鸢色眼睛在管弦乐的震动中微微眯起，他明白这段旋律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欢迎，是讣告。
【副本载入中。】
系统的电子音在管弦乐的间隙中响起，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像故障的录音带。
【副本名称：未完成的乐章。】
【副本类型：音乐考试。】
【请遵守角色设定。】
【请完成角色使命。】
【祝各位拥有美好的夜晚。】
最后一句在管弦乐的**中落下，像一柄被丝绸包着的刀，太宰治想，会说「祝各位拥有美好的夜晚」的人，通常正准备让你度过最不美好的夜晚。
亮光一闪，他们站在一座巨大欧式庄园的门口。
整条车道铺着雪白大理石，巨大喷泉在夕阳下喷洒着金色的水雾，黑马马车停在车道尽头，马蹄铁擦得比镜子还亮。庄园的主建筑是巴洛克风格，穹顶画着众神宴饮的壁画，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华格纳的乐曲从庄园深处流出来，和夕阳混在一起，把整座庄园染成一幅太过完美的油画，美到不正常，像某个人拼命想演一场完美的悲剧，场景搭得太满，细节堆得太密，以至于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生活，这是舞台。
「也太浮夸了。」五条悟说。
「比你们五条家还浮夸？」太宰治问。
「我们家是千年底蕴低调的奢华，这种是暴发户的审美。」
身份卡在每个人手中浮现，纸质很薄，边角烫金，字迹是手写体，墨水是深棕色的，像乾涸的血。
五条悟低头看着自己的卡片，沉默了大约三秒，「……什么东西？」
【身份：马童。】
【职责：照顾主人的马。】
【警告：马比人诚实。】
五条悟把卡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马不喜欢说谎的人，马也不喜欢太嚣张的人。」
「为什么本大爷是马童？！」
他用六眼又扫了一遍，那行字底下还藏着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字：「苍——禁止使用。」
他的六眼在这个副本里被压制了，不是完全不能用，但像被盖上一层很厚的毛玻璃。
他哼了一声，把卡片塞进口袋，「没差，马童就马童，马在哪？我去看一下是不是比人诚实。」
喷泉旁边那匹黑马转头看了他一眼，马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又大又亮，里面倒映着五条悟那张写满不爽的脸，牠打了一个响鼻，把头转回去，尾巴甩了一下。
太宰治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卡片，嘴角那点从容慢慢淡下去，接近于困惑的停顿。
【身份：家庭教书匠。】
【职责：教导大小姐音乐与礼仪。】
【警告：不要爱上不该爱的人。】
「……这是什么穷苦文学设定。」他把卡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你的薪水很低，你的房间很冷，你的学生很笨，但你的工作是这座庄园里最安全的工作，请珍惜。」
「教书匠，」五条悟转头看他，「你？教书？」
「我有文化的，悟君。」
「你连高中都没有读过，只有前□□文化。」
「那也是文化。」
小爱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卡片，她的表情和平常没有两样，但指尖在卡片边缘停了大约半秒。
【身份：花匠。】
【职责：照顾玫瑰园。】
【警告：花会记住罪孽。】
丽从旁边靠过来，她手中的卡片写着——
【身份：女僕。】
【职责：服侍主人。】
【警告：不要让主人哭。】
「主人？」丽把那行字念了两遍，抬起头，那双小松鼠般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点困惑，「主人是谁？」
隼的卡片上写着：【身份：送报少年，警告：真相每天都在改变。】
他把卡片放进口袋，没有说话，送报少年——这个身份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而不被怀疑。
玛莉的卡片上写着：【身份：卖花女，警告：别收下免费的花。】
她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有一朵很小的玫瑰图案，玫瑰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到近乎发黑。
「纲吉呢？」丽忽然开口。
所有人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广场上站着六个人，一匹马，和一隻从丽怀里探出头的猫，还少两个人。
「该不会还留在休息室吧。」五条悟说。
「或者传送位置和我们不同，」太宰治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林叙也不在——他们可能被传送到庄园内部的某个地方。」
找到林叙的过程比想像中更快。
厨房的位置在庄园东翼，从大厅走过去要穿过一整条挂满肖像画的长廊，那些肖像画的眼睛会跟着人动，嘴角的笑意在每一幅画之间微妙地变化，有的笑得更深了，有的不再笑了。
厨房门是半开的，里面传出一阵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崩溃的混乱声响，十几个NPC厨师在里面团团乱转，巨大的铜锅在炉火上沸腾，蒸气像雾一样瀰漫整个空间。
主厨站在中央，穿着一身雪白的厨师服，帽子高得几乎碰到天花板，他的吼声比歌剧还响，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落在华丽乐句的节拍上。
「这切得像垃圾！！酱汁呢？！酱汁为什么还没好？！晚宴还有一个小时——你！！」他指着角落那个正在和一大盆马铃薯搏斗的人影，「再切不好就给我滚去马厩睡！！」
林叙穿着一条显然太大的围裙，头发炸成一团，满脸都是麵粉，他手里的菜刀正在和一颗顽固的马铃薯进行殊死搏斗，而那颗马铃薯显然佔了上风。
他转头看到门口那群熟悉的身影，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救我——我真的不会做菜啊啊啊——」
林叙的身份卡。
【身份：厨房帮佣。】
【职责：备料、清洗、服从主厨命令。】
【警告：厨房里的每一道菜都有秘密，不要问食材的来源。】
林叙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你不需要会做菜，你只需要不要被主厨杀死，」他顿了顿，「……这是什么恐怖的警告。」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笑到肩膀都在抖，太宰治站在他旁边，没有笑出声，但嘴角那点笑意怎么看都是幸灾乐祸。
「眼镜仔，你现在看起来比在病院被护士追杀的时候还惨。」
「废话！！在病院至少我还可以跑！！这里我只能切马铃薯！！」
NPC主厨转头瞪了他们一眼，那双眼睛在蒸气中发出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寒光，「厨房重地，闲人勿入，你们——」他指向五条悟和太宰治，「是哪个部门的？」
「马童。」五条悟说，语气很坦荡。
「教书匠。」太宰治说，语气很优雅。
主厨用那双寒光闪闪的眼睛扫了他们一遍，然后哼了一声，「马童去马厩，教书匠去书房，大小姐今晚要出席晚宴，如果她在钢琴课之前没把谱背好，你们就等着一起被关禁闭。」
他把「关禁闭」三个字说得像在念死刑判决。
晚宴的钟声在夕阳完全沉没的那一刻响起。
巨大宴会厅的门从内侧推开，宾客们像潮水一样涌入，他们穿着十九世纪末的欧洲礼服，男士的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女士的裙摆在地上拖出完美的扇形。每一个人都在笑，每一个笑容都精緻得像瓷器，虚假、容易破碎。
华格纳的歌剧在宴会厅深处现场演奏，管弦乐团坐在舞台下方，指挥的每一个手势都精确到毫秒。女高音站在舞台中央，演唱着《崔斯坦与伊索德》的〈爱之死〉，每一个音符都在空气中震动，像某种古老而无法破解的咒语。
五条悟靠在大厅后方的柱子上，六眼透过那层被压制的毛玻璃，捕捉到了宾客们笑容底下那些不正常的细微反应，他们所有人的后颈上都有一道细微的缝线，像是「被缝合过的痕迹」，那种人偶脖子上的接缝。
「他们在演戏，」太宰治悄声道，「不是活人，不是死人，是被写进剧本的角色，他们知道每一句台词，知道每一个转场，知道这齣戏的结局，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戏剧的一部分。」
大厅角落的舞台上，管弦乐团忽然停止了演奏，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小提琴的弓悬在半空中，长笛的吹口还贴在嘴唇上，全场宾客同时转头，看向宴会厅最深处那座半圆形的楼梯。
楼梯上没有任何人，但烛火开始一盏一盏熄灭，从楼梯最上层开始，慢慢往下，像是有人正在从黑暗中走下来。
主持人高喊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有请——庄园大小姐——Lady Violetta Rosier（薇奥蕾塔·罗西耶）！」
灯光熄灭，整个宴会厅陷入完全的黑暗，连管弦乐都停了。三秒后，一束月白色的光从天花板洒下，照亮楼梯顶端那扇尚未开启的门。
门缓缓打开。
大小姐出场!!!掌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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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未完成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