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宿恩妤几人此时在赶往城堡的路上。黑夜隐去众人身形，恰好构成这一隐秘行动的良机。
将将接近城堡，宿恩妤忽地缓下速度，诧异地摊开手。她登时地停下脚步，喊停众人：“诶！你们看。”
三人皆朝她张开的手望去，一团揉搓的纸团躺于手心。池衡凑近道：“什么东西？一团纸？”
纸团出现得突然，很可能是什么线索。温娅好奇道：“快打开看看。”
宿恩妤边点头边打开手里来历不明的纸团：“通关解锁？”几人的视线都落在纸团的那几行字上。字体歪歪扭扭。
宿恩妤抚了抚纸上的褶皱，好让她平整些。好在字体虽潦草，但还是挺容易辨认出具体内容。
未等众人仔细看清，纸张忽然从手中挣脱而出，悬浮在空中。紧接着字体便发出亮光，原本寥寥几行的字顷刻间“唰唰”而下，其余的字犹如设置好的程序般出现。
面前形成一个可触的光屏，划拉几下，其中内容皆能收尽眼底：
恭喜各位通过搜集部分线索，成功过完前置剧情。现下永恒夜已来临，任务解锁，回答出问题答案即可通关。
通关解锁：导致永恒夜的源头是什么？
限时：24小时。
答题次数：1
拥有一次提问机会（切记提问问题不可与通关问题相重合）
身份信息解锁：
微生然：银冕国密探
宿恩妤：医师
温娅：流落孤女 （已知线索：？？？）
池衡：首城贵族（已知线索：罗兰堂弟西奥）
几人看得认真，迅速阅读光屏内容。通关条件不是他们之前预料的那样，有关破解永恒夜一类。只是回答问题的话，看起来就要简单得多。
众人看着看着皆蹙起眉，寻求永恒夜破解的方法可以试上许多次，但回答问题却只能有一次。还得谨慎。
池衡看到身份那栏：“我身份已经很清晰了，温娅这里有几个问号，大概也是有什么隐藏身份。”
几人都点点头，这块他们都看出来了。
宿恩妤盯着微生然名字后边的密探二字：“而且之前一直没搞明白微生然的身份。”她迟疑道，“还挺神秘，结合罗兰的反应，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暗地里出现，算是卧底一类？”
“怪不得……”微生然喃喃自语。她在看到身份时，也有些出乎意料。但转念一想，难怪在城堡见到盛酒的杯子，就能很是自然地断定它出自银冕。
尽管她确实读过相关书籍，却对什么杯子花纹了解不多。仅凭杯样就得出结论，也只能是颇有研究而印象深刻，亦或是对此已窸窣平常。
原来早就初见端倪。思及此，微生然便将先前在城堡宴请发生的事讲给众人听。她叹了口气，当时罗兰面前，不知对方是否有所警觉。
和微生然一样，温娅只有进入幻境以来的记忆——在糖水铺打工那段。与池衡的梦境复游不同，她对于“流落孤女”以前的经历，一概不知。细细讨论过后，几人继续出发城堡，收集新线索。
“罗兰·诺克斯……”
宿恩妤躲在城堡藏书室的某个角落里，小心翻阅手中书页。在她蹲下的对角处，温娅用着和她相同的姿势，翻看才偷拿到的几本书籍。
几分钟前，为了得到城堡辛秘，两人避开门前守卫，悄无身息地潜入藏书室。施了隐身术，普通的守卫侍女基本不会察觉到她们的存在，除非……不巧偶遇那几位打过交道的重点人物。
好在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还用不着启用紧急备用方案。
永恒夜到来后，似乎同温娅有着相同“崇拜”罗兰症状的人，比如小央，一夜之间都恢复了理智。在来之前，李鸢向他们讲述了一些事情，是先前打听时从没听说过的，光明城几年来的旧闻。并告知她们藏书室或许还有记载坊间不曾流传的事情。
没一会，宿恩妤视线落下，翻书的手停在某一页上，随后她抬头小声招呼温娅：“温娅，你快过来，看看这个。”
温娅悄悄挪过去，与宿恩妤凑到一起。她看了眼最上方的标题，是罗兰的日记本。
本子看着已经很久远了，纸面微微泛黄。翻开的第一页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光明城未来领主——罗兰·诺克斯的日记。
虽然偷看别人日记不好，但为了获得重要线索，两人带着对领主的几丝好奇，一行行读下去。
恒序254年5月4日
为纪念我第一次偷偷溜出城堡，回来前在城内的小铺子里买了本子。从今天起，我就开始写日记，记录未来领主的儿时生活。
第一篇日记的末尾，还特意画上了一个笑脸。没想到罗兰从前是这样的，这让宿恩妤二人之前对他的印象有了松动。
之后几篇看去，都是一些平常的小事，再继续翻去，在“银冕”二字上定住了眼。
恒序254年5月23日
今天有几个外来人入光明城，听说是银冕人 。父亲宴请这些人吃酒，好好招待了他们。队伍里一头赤发那个，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银冕人和我们也没什么不同，不就是富了那么一点。父亲那么厉害，再过几年，光明城也能同银冕那般强大。
宿恩妤轻捻纸页：“原来以前就有银冕人进过光明城。”
“微生然现在也是银冕人……”
日记本作为一种情感载体，罗兰的情绪皆能在其中绽开，短短几段，便能够轻微透出写作者所思所想。
日记往下翻去几页，看着西奥这个名字开始在日记里出现，又消失。再次出现时，她们看到了先前便耳熟的事情。
恒序261年12月3日
这几天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每天呆在城堡，太闷了。自从上次分别，我已经好久没见到西奥，他明天终于能到光明城，他说好到了以后就带我出去玩。
她们找到了池衡梦境那段的前一夜。宿恩妤和温娅见此都有些按耐不住，池衡的梦境就是断在事情发生后不久，往下翻说不定有什么关键信息。
草草看完这页，另一纸页落下，下一页却是一片空白，日记到这里便没有后续。
确实，在这之后，罗兰面临双亲亡故的冲击。于是没有再把日记接着写下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再继续翻翻别的吧。”
“嗯。”
城堡地下密室，莫恩吸取了魔力的水晶球仍留在那。
周围的光明已经黯淡下去，孤零零地立在中央，之前因两人打斗而几乎四分五裂的房间被人恢复了原样。
池衡走近端详，摸了摸球面：“水晶球看着没什么特别，而且里面一点魔力都没了。”
“李奶奶说水晶球是关键，应该不会错，说不定后面能派上用场。”微生然说着，伸手触碰了下胸前的项链，光线照射至球体上，将水晶球收入囊中。
在糖水铺里，李鸢提及灵水石时，偏头朝她看了一眼。微生然生来便对目光敏锐，即便对方没有直说，她也察觉到李鸢当时看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这条项链。
李鸢顺着宿恩妤的提问，向她们展示灵水石，她才恍然发现身上自带的这条项链所缀的宝石，与灵水石十分相似。
较灵水石偏小，串起来的每一颗形状也被打磨得各异，若有心去辨别一二，也许能发觉出其中门道。
但如果不是有人为的暗中提点，她也很难联想到之前接触过的灵水石，还会出现在这次的幻境中。
李鸢说她炼化了灵水石，因此能施于防御之术。微生然被幻境限制严重，进入后便无法使用魔法。前往城堡的路上，宿恩妤试图帮忙炼化时，却发现项链是早已被炼化过的。
再者，微生然发现自己能使用它。炼化者给予使用权限，指定人就可正常使用所被炼化的灵水石。
就如先前小丹能用李鸢炼化的灵水石那样。
“走。”
收走水晶球，二人迅速撤离现场。
城堡走廊，灯光照射在大理石地面上，顺着石面纹理晕开。一侍女端着吃食走过，阴暗交错间，视野忽地暗沉下来。
莉琪面色发白，仔细看去，端着托盘的双手正不住地微微颤动。待看清对面的人，才缓下神情，快步迎上去：“卡米拉……”
卡米拉静静看着面前的莉琪，表情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波动。片刻，她接过莉琪手中的托盘，淡淡道：“别去了，给我吧。”
望着卡米拉将将离去的背影，莉琪怯怯道：“卡米拉，我有些害怕。”
“我们……会没事吗？他们会不会……”
回想起在领主地下密室的那一幕，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战栗，甚至恶心反胃。只觉恐惧与荒谬。
闻言，卡米拉的脚步一顿，没回话。随后径直离开，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待她走出一段距离，停下，背对着愣在原地不动的莉琪。而视线落在廊道外的护城河，水流涓涓流淌。
“波急终归静。”
心惶渐入安。
莉琪心里对上另外半句，默不作声地望向卡米拉。这是卡米拉作的诗句，卡米拉还遮遮掩掩地不让她瞧。当时她非要抢去看，耍了点小聪明，却没能得逞。后来还是卡米拉大发善心给她看的。
“记住了，你今天没和我说过这些话。”
卡米拉。
温娅盯着在桌上摊开的《城堡侍女名录》的某一页上的照片，仔细确认道：“就是这个侍女？”
宿恩妤扫过卡米拉的个人信息：“卡米拉，我对这个人印象挺深。第一天进来就碰上她，很巧的是，微生然也是她带去塔楼的。”
“虽然很隐蔽，但微生然脖子上带的那条项链确实是炼化的灵水石。”
她指了指卡米拉的照片：“这张照片上，她戴着的这条项链几乎一模一样。”
“我不太记得第一次见到卡米拉，她的脖子上有没有项链了。但她扶着微生然那次，肯定没有这条项链。”
如果当时两人戴着一样的饰品，那很容易一眼瞧见。
温娅沉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说不定这个侍女和微生然有什么关系。”
两人起初是想从城堡内部人下手，从中套取主要线索。在印象里，较为眼熟的卡米拉、莉琪成了她们的首选。
卡米拉小心谨慎，忌讳莫深，做事规矩。看起来对城堡十分熟悉，很可能是知晓内情之人。
至于莉琪，几番观察下来，是个涉世未深，性格单纯的人。几乎一直跟着卡米拉行事。
翻看莉琪的信息，果然是进入城堡不久。
宿恩妤烧去池衡给的符纸：“卡米拉那边，交给微生然去试试。”
“我们得撤了，灵水石的维持时间要到了，先转移阵地。”
另一头的池衡收到宿恩妤的传讯，与微生然动身。
………
只是城堡面积不小，要在其中找到人，有些困难。盲目搜寻范围太大，速度也慢。
这些侍女有各自的工作，在城堡各处走到忙碌，一时之间无法确定卡米拉的位置。第二次造访此地，多少有了点经验。两人估摸着快到休息时间，侍女应该会去找地方休息。
果不其然，城堡十一点的钟声敲响，她们便有一小时能够自由活动。
四下无人，侍女间说话不必时刻拘谨，不在工作时间，气氛也就没平时紧绷。
有人忙完手中事务，擦了把汗：“我先回去了，你们干完也早点回来休息啊。”
“哎呀你满头的汗，快回去吧。”
“唉，我发现最近人少了许多，活也多了……怎么这样，一个个都退侍回家了？”
花圃边的一个侍女用手扇了扇风，扭头对身旁的人说道：“莉琪，卡米拉今天又不在，侍女长又单独给她派活啦？那一会咱们一块吃？”
莉琪低头注视着圃里刚添上的泥土，湿润未干，余留着铁铲按压的痕迹，不觉间入了神。
“莉琪？”
她似乎才回过神来，呆愣道：“什么。”
那侍女对莉琪的反应不是很满意，恨铁不成钢地轻推了下她的额头，“这几天一直魂不守舍的，喊你也不应，你这是怎么了？”
暗处，微生然和池衡敏锐地察觉到莉琪的不对劲。根据侍女所言，莉琪的状态是从近几天有了变化。
水晶球魔力全数失去，光明城没了魔力供源，陷入永恒夜。城内居民对罗兰的态度发生改变，并不如先前的满目热忱。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他们很难相信曾介入过宴厅醉酒事件、且与卡米拉接触密切的莉琪会不知道城堡的内情，哪怕只是一星半点。
莉琪应了侍女的邀约，与她离去。
“我们跟上她。”
莉琪没去侍女们用餐的饭厅，反而被侍女带去了城堡内室，说是私下偷偷藏了些糕点在那，想分着一起吃。
她与这位侍女相处得还算不错，有时卡米拉不在，对方还会招呼她一同用饭。不疑有他。因此莉琪没能发现进门前侍女刻意放慢的步子，以及对方话语间不同于往常的轻飘。
等反应过来，已经身处牢狱。踏入的瞬间，门上的魔法阵生效，她就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了。望着门外站着的人，漠然对视，心里只觉冰冷。
还是轮到我了。
不出所料，知道真相的人，是活不了的。
她闭了闭眼，替莉琪去了那个地方的卡米拉，现在怎么样了。
永恒夜大概还剩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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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永恒夜的城堡（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