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城的魔力供源。宿恩妤看着水晶球，没说话。
水体剔透晶莹，内部环绕的能量一刻不停地流淌。怪不得在城堡时，魔法恢复比之前都快。她眼眸轻颤，真的不是错觉。
是城堡的魔力供源——水晶球提供的能量场助力的缘故。而现在离魔力供源近了，宿恩妤越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流动时，几乎恢复到往常的速度。
也许再过段时间，她可以正常使用魔法。
微生然伸手朝水晶球的方向探去：“你们觉不觉得——”
话还没说完，陶尔猛然转身，打断了她的话：“不对，快走。”
未等一行人反应过来，敞开的门重重合上，发出扎实的闷响。
几人马上呈警惕状态，但除了门无故关上，再没任何动静。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池衡试探性地推了把合上的门，没推动。他回头望向身后几人，轻轻摇头。
宿恩妤迟疑道：“你再试着拉开看看？”
池衡愣了一下，依言照做。随着他的动作，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众人松了口气，刚刚果然是风吧。
门拉得更开些，池衡握着门把的双手顿了顿。他站在门前的位置偏了点，也恰好挡住了在那面的宿恩妤和微生然两人。一旁的陶尔与温娅却将方才的门外光景一览无余。
事发突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道门上。因此没人发觉陶尔自之前说出那句话后，便始终脸色苍白。
温娅将手放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对上陶尔的眼睛，对方没有注意到般，视线涣散，眼皮不停眨动着。她只得转向一边，无助地看着开门的池衡。
池衡松了手，门再度合上。
微生然见他突然关上门，不解道：“怎么了？”
池衡先是环视一圈，随后表情认真道：“一个坏消息。外面有人，咱们被逮了。”
他们就这么明晃晃闯入人家的魔法供源地，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宿恩妤点头：“几个人？”
“一个。”
池衡表情难看，多半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宿恩妤想，总不会是罗兰亲自来了？
微生然看了眼紧紧合上的门：“没胜算？”
池衡无奈摇头。他叹了口气，对宿恩妤道：“那个黑衣，你还记得吗。我们当时也是在这通道遇着的。”
宿恩妤看着他：“记得。”
那确实没胜算。就现在他们这种水平，没得打。如果是进幻境之前，可能还有点机会。
听两人描述，微生然对门外那人的实力也有了个底。她当机立断：“我们别出去了。”
宿恩妤赞同地点头。
池衡疑问道：“那……他不会自己进来吗？”
“目前来看，……是不会的。要进来他早进来了。”
“也是。”
陶尔迟迟没说话，也没再动作，僵直地立在那。交谈告一段落，一直专心听几人说话的温娅又拍了拍他的肩。
还是没动。好奇怪。她皱眉看向几人，说道：“陶尔。”
之前被罗兰下了咒，崇拜拥护罗兰是常态，话少也是常态。现在她突然开口，一反常态之下，话语的内容自然受到关注。
微生然轻声道：“温娅，陶尔怎么了？”
几人才后知后觉陶尔的异常。他一动不动，说话也不回应。这一状态，要非说是睡着了也勉强能作解释。宿恩妤上前去，伸手在陶尔面前晃了晃。可他偏偏眼睛是睁着的，一眨不眨。
池衡嘴里喊着“陶尔”，指尖触上了陶尔的手臂，刹那间便收回手，不受控地后退一步。他发觉陶尔的身体此刻冰冷又僵硬。
“他……”
就像是已经——池衡捂住嘴，话语停顿，终是没说出那个字。
微生然迟疑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明明在几分钟前，人还好好的。是在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
而陶尔仍保持沉默，呆呆地站在那，对此毫无反应。
几人沉浸在不可置信的悲伤，浑然未觉正徐徐敞开的外门。离门最近的温娅率先察觉到，她迅速抵住门把，用力将门往回推：“门，门。”
宿恩妤几人也顾不上思考，径直冲上去帮忙。四人使劲抵住门，生怕外边的人闯进来。隔着一道门，对方打不着他们。把门打开，凶多吉少。
那扇门在四人齐力下，很快合得只余一条缝隙。宿恩妤边使劲，边从缝隙往外看，窥见一斑黑色衣袍。几人关门时不自觉地盯着那块黑的晃动，此刻只想着快点合上门，好见不到它，眼不见心不烦。
偏对方也不是吃素的。惶然间，门缝露出那片黑袍消失，与之替代的，是一只窥伺而动的眼。
“啊啊啊啊——”这吓得几人一激灵，池衡更是身体一颤，瞬间松了力道。少了一人出力，宿恩妤一下便觉吃力起来，纳闷转头，发现了缩回手的人。她无奈道：“池衡！”
池衡接收到眼色，立马重新伸手抵上：“来了，来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是……”
话未落，又不小心对上了那只眼：“……”
几经波折下，门被他们合上了。为以防万一，几人商量着轮流将门继续抵着。
池衡：“终于是结束了……”
虽然成功将门关上，微生然仍心有余悸，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她在关上门的那刻，感觉比之前抵门时要来得轻松，外面的人似乎是已经松了力道。但是为什么，也许是对方放弃了？
思虑再三，微生然谨慎道：“要不，我们施个法把门锁上？我觉得不太对，宿恩妤你的魔法……”
你的魔法恢复了多少。微生然话到一半，就知道晚了。
门猛然“哐当”一声响，守着门的宿恩妤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魔法波动，提醒道：“快后退！”池衡迅速拉着温娅和陶尔后撤。顷刻间宿恩妤就被一道魔力冲击出去，朝后方飞倒。好在她及时施了个法咒缓冲，堪堪稳住身形。
宿恩妤几人抬眼望去，门口，站着那名黑衣。这是纯力气比不过，就直接来硬的了。
黑衣推开门，挑眉走进屋内，顺便扫视了一圈几人表情，悠悠道：“这是不欢迎我？”
池衡闻言翻了个白眼，废话，都那么抵住门抗拒他了。明知故问。
见没人搭理他，黑衣面上带笑：“别紧张，我对你们来这干什么不好奇，对抓你们更没兴趣。”
微生然问：“什么意思？”
宿恩妤自黑衣进门起，时时盯着他动作，暗暗猜测此人动机。他实力强劲，没必要靠撒谎来左右他们。
果不其然，黑衣直奔水晶球而去。原先她猜测，黑衣进屋，目的大概有二。其一可能是水晶球，这是概率最大的情况。
还有一个可能的原因，宿恩妤看了一眼犹如待机的陶尔。先前是出于礼貌不好对此多问，不便过度窥探他人**。但陶尔的出现太过蹊跷，又与城堡的渊源不明……再加上他目前的状况，很难不去多想其中的怪异。
从他们关门那会到现在，陶尔的症状持续有一段时间了，样子不像是池衡之前没说出口说的那样。他一直站着，四周也无任何支撑物。照理说，应该无法自主维持站立。
此前微生然探过陶尔的气息，已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他们在幻境待的久了，几乎快要忘记自身只是身处幻境，这样奇幻虚浮的地方，有一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有魔法的存在，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到，更何况这里。
宿恩妤能想到的，池衡大概也能想到。她看向对面将护在陶尔与温娅身后的池衡，无言对上视线，不找边际地往那走了几步。
无法保证黑衣口中的“你们”，是否包括陶尔。他们是不属于幻境之人，陶尔可不是。她隐隐能感知到，陶尔背后的秘密，也许会是破局的一脉，顺着它，有可能摸到城堡埋藏的脉络。
哪怕不是因为他们与陶尔的交情，涉及通关，也一定要保护好他。
黑衣已行至水晶球前，水晶球内的能量瞬间涌出，开始缓缓汇聚于他的掌心。他勾起唇，回道：“意思是，我只是来取样东西。”
宿恩妤眯起眼睛，他是在吸取水晶球的能量。这里面可是光明城的能量供源，他要取走？黑衣不是城堡的人吗。
对于光明城的事情他们知之甚少，也无法阻止黑衣的任何行为，索性在旁边观望。就像黑衣说的，只是来取样东西，大家相安无事。
几人安静地看着黑衣，直到他完全吸取水晶球能量，收回手，转身离开。黑衣确实没有敌意。正等众人松了口气，那人却突然放下刚搭上门把的手，折回来。并且是直冲着陶尔而返回来。
池衡立刻警惕起来，嚷嚷道：“喂，你不是说只是取样东西吗？现在这是干什么。”
黑衣微笑道：“我方才没注意，现在一看——”随后轻抬下巴，对着陶尔点了下：“我们认识，想打个招呼罢了。”
他走上前，伸手搭在陶尔肩上，看着陶尔的脸。陶尔还是像之前那样面无表情。池衡这回没说话，默默盯着黑衣动作。
黑衣的手抵着下巴，歪头看了会。他叹气道：“看来已经被那家伙抽走神识了。”
微生然问：“抽走神识？”
黑衣点头：“他现在只剩一个躯壳。没有意识，嗯……准确来说，属于原本陶尔的意识已经不在。”
宿恩妤疑惑道：“人的意识也能被抽走？这是什么魔咒。”她的印象里，似乎没有魔咒能够做到，还是在周围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池衡面色凝重：“那他还有救吗？”陶尔是帮他们带路才忽然变成这样的，早知道……
“或许存在这样的魔咒。但陶尔是不一样的，神识被原主抽回，我救不了他。”见几人面露困惑，黑衣顿了顿：“你们该不会不知道陶尔不是真的人？陶尔是被祭司莫契赋予神识的傀儡。”
陶尔的神识来源于莫契，他受莫契驱使，为其效力。莫契也将陶尔的使用权渡与了领主罗兰，平时没什么事时，陶尔便被放在光明城内自由活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向来只听从命令行事的陶尔觉醒了自我意识。一个拥有自我意识到傀儡，意味着脱离掌控，将会被莫契定义为风险。
这犹如一颗定时炸弹，对于敏感多疑的莫契，不会容许这种情况的发生。陶尔的自我意识如果被莫契得知，一定会抹除陶尔的存在。
黑衣轻笑道：“我先一步发现，顺手替陶尔遮掩了一二。莫契的傀儡有了自我意识，很有意思。”
或许是莫契事务忙碌，压根没有发觉半点异常。陶尔就这么在莫契手下，安稳度过了若干年。
但如今陶尔协助宿恩妤几人的举动太过张扬，没能逃过莫契的眼睛。还是迎来了本该有的结局。
“这个傀儡一直没什么动作，见他胆子小，没能给莫契添堵，我还遗憾了好一阵。不过现在，我实在没想明白，这个安分守己了多年的傀儡怎么突然有了动作。为了你们？”
陶尔的事被对方全盘托出，四人还没从这冲击中缓过来，一时之间无人搭理黑衣的话语。
黑衣表情深沉：“光明城要变天了，我劝你们尽快离开，那家伙估计快到了。”
忽然，一道魔法冲黑衣而来，他很快飞身躲开。魔法瞬间炸裂开，所及之处顷刻间皆粉碎。
黑衣微笑道：“莫契，好久不见。”
对方像没听到这句“友好”问候，动作迅速地朝黑衣施起下一个魔咒。又被黑衣一个侧身躲开：“这么凶啊。”
莫契气得牙痒痒：“你，你有本事别躲开！莫恩！我早知道你一直藏在城内，现在敢出来了？”
莫恩随意回道：“呆久了闷，当然得出来透透气。”
“透气？把魔力供源取走了，透的是哪门子气？”莫契语气不善。
莫恩打着哈哈，敷衍道：“路过城堡，想着来看看你，正好看上了。”
这边在叙旧，另一边的宿恩妤几人差不多看明白了两人关系，开始盘算着悄悄溜走。
莫契进来时阵仗大，把门大勒勒开着。三人拉着茫然的温娅，趁机跑了。将战场留给二人。
早在莫恩吸取魔力供源时，宿恩妤的魔力就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会她施了召唤咒，三个幽幻灵分别带着四人飞快朝通道出口赶。
温娅与宿恩妤同乘，身下的幽幽似乎察觉到几人情绪焦急，拼命往前移动。快到出口时，温娅忽地眨眨眼，伸手碰了碰宿恩妤的手，示意她看外面。
宿恩妤抬眼看向出口外，透过清澈的护城河水，窥见了空中悬挂的明月。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