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述留也来到了山寨。
他今天裹着浅蓝色的头巾,披着织满复杂蓝绿色图案的毛线披风,颇有异域风情。这或许能让他的占卜显得更有可信度。
“这是我家乡的风格。”他对众人说。
阿维丽和坡契莫正在下棋。阿维丽的一记险着让坡契莫险些陷入被翻盘的局势,但坡契莫很快利用侧翼埋伏下的后备棋子,化解了危机。述留开始观战的时候,阿维丽正被打得落花流水,因此他不由得感慨:“下棋果然还是男人的事情啊,小姑娘就别掺和了吧。”
“你来!你来和我下!”
述留微微一笑:“我不和心被怒火所笼罩的人下棋,胜之不武。”
其实他也担心自己输给阿维丽,因为说出了那样的话,难免会丢了面子。
阿维丽站起来,走到述留面前。
“那么,现在,我很冷静地邀请你,述留先生,我们在棋盘上一决胜负。”
“下棋不过是微末技艺。”述留抬手,摇头,耸肩,微笑,“真正的谋略要用到实际的战场上。等到有机会真刀真枪地厮杀,你我再决一胜负也不为迟。”
坡契莫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像平时一样,在未经彻底的观察之前,不会发表任何意见。阿维丽的性子他自认抓到了八分,但剩下的两分说不定有着颠覆性的可能,至于对述留则几乎是一无所知。
“三位很有精神啊!”帕沙伸了个懒腰,走了过来,身后不知为何跟着蔫怏怏的夏尔昆,“既然如此,三位不如帮我想个点子吧。”
“什么点子?事先说明,作奸犯科的事我可不干。”阿维丽说。
“嗯,是这样的,我前段时间和另一个土匪联手得了一把宝剑,本来商量好是归我所有,但他说想留着观赏几天,我便答应了。只是最近去催,他总是百般推脱,我便想他是不是想把这把剑昧下了。所以,还要三位想个法子,把这把剑拿回来。”
简单交代完事情,帕沙又拉着夏尔昆风一样地走开了。
三人相互看看,没有彼此说话。阿维丽第一个斗志满满地走开了,述留仿佛无事一般在周围自在地晃荡,坡契莫则和几个帕沙的手下低语了一阵,接着继续回来自已对弈。
十几分钟后,阿维丽回来了。
“我调查了一下那家伙,他是个好色的家伙。”阿维丽站着对坐着的二人说,这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出现了略微的不平衡,“我想,我们可以让他主动放弃那把剑。”
“是吗?有这么轻松?”述留抚摸着自己的胡子尖。
“你们应该听说过鳏夫之剑的传说吧?那曾经让卡利昂王亲手杀死自己的洛埃王妃,又让义人提提斯的恋人死于强盗拉班之手,能让主人在战场上一往无前,锋利得足以断发,坚韧得能够斩断头颅,但不论流落到谁的手上,都会让他的心爱之人死于非命的诅咒之剑。”
“这倒没听说过,”述留说,他转身看了看坡契莫,只见对方脸上是微妙的笑容,他接着转回身对阿维丽道,“这是你们当地的传说?”
“不,这是我刚刚编的。”阿维丽说,而后大笑了一阵,“述留,你不会都当真了吧!”
坡契莫一脸“早猜到是这样”的表情。
“嗯……单论故事还算编的不错。”述留竭力想挽回一些颜面,“不过还缺些细节。”
“而且这个故事还差一点神迹。”坡契莫说,“我刚刚问了他们,那位同行就把那把剑放在迎客的大厅里炫耀,所以,如果能想办法让它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又把这说成是‘驱除诅咒’的效果,故事就能讲圆了。”
“这个简单。”阿维丽说,“我有办法。”
“那么我去吧。”述留张开双臂,“我和那家伙还算熟识,况且,我也没出谋划策出什么力,不是吗?”
“你倒是捡了个便宜,主意都是我们想,风头都是你出,功劳都是你得。”阿维丽不带恶意地调侃道。
“我可是以身涉险。”述留露出微笑,“这个风头,还真只有我能出。”
……
大厅之内,一个穿着灰袍的男人怀中搂着一个年轻女子。男人个子不高,留了两撇小胡子。他的打扮和气质倒不像是个土匪,而像是个商人。
“啊,述留,我的朋友。”他抬起一只手,示意旁人送上酒食,“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位跟在你身后一言不发的黑袍人又是什么人?”
述留走到男人身边,低声言语了几句。
“这是我偶然在城里遇到的神秘术使用者,到这里来是向您展现奇迹的。还请您把无关的人暂时驱逐出去,毕竟,被越多人看到,神秘术的效力就越弱。”
对现在的弗兰涅尔来说,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法术传承,因此,绝大多数人认知的“法术”实际上是坑蒙拐骗、心理战和少许法术伎俩的结合。对于法术的危险和神秘程度,人们也有着一种过分的认知。
男人挥手示意,身边的手下一一撤去,只有两个亲近的侍卫和他怀中的女子仍在现场。
“这个……”述留正照着剧本,表现出“犹豫着怎么开口”的样子,一旁的黑袍人却先开口了。
“这个不妨碍,述留先生。我教的施法之力量根源就来自于女性的性灵,有女性在场,或许法力会大增也说不定。”
“原来这位神秘者也是位女士。”男人微笑,“那么,您要为我表演的奇迹是什么?”
“请问寨中可有损坏的物品?我能使物品恢复如常。”
“这也能算奇迹?”
黑袍人(当然是丽塔)上前一步,用手指点了点餐桌上的烤鸡。
空气凝滞了几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男人保持着微笑,但那微笑中带有了一丝不屑。
突然,烤鸡从盘子中一跃而起,恢复成了一只脱光了毛的活鸡!
“……死而复生之术?”男人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惊诧。
“不过很遗憾,复活已死的人是不可能的。”丽塔“遗憾”地说。
其实,那也并非复活。丽塔只是把烤鸡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又从中释放出事先准备好的活鸡。中间的间隔时间是丽塔刻意延缓了施法的速度,目的就是为了给对方以怀疑和等待的时间。
丽塔的储物戒指里此刻还塞了未经烹饪的猪肉、牛肉、活鸭、活鹅,目的就是为了确保能把对方餐桌上的某件东西“变成活物”。
“能再变一个吗?”女子似乎真的对此很感兴趣,发问道。
丽塔将一只手指放在嘴唇上,做出噤声的动作。
“异教之神的恩赐是有限的,我们不能在一天之内祈求祂太多次,否则会招来祸患。”
“哦~原来是这样。”女子笑着缩回了土匪头子怀里。
“其实,这位神秘者前来,是听说了一件事。”述留说。
“何事?”
“这把剑。”丽塔抬手,指向那把放在架子上的宝剑,“您可曾听说过‘鳏夫之剑’?”
接下来的台词都是述留事先想好的。丽塔只不过是照本宣科——当然,也加进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那上古时候一统了弗兰涅尔大地,征战不断从未败绩,却未曾留下子嗣的卡利昂王,就是因为被这魔剑所蛊惑,亲手杀死了心爱的洛埃王妃;义人提提斯虽然留情无数,却没有一位与之成正果,他的恋人要么被街边的盗贼杀死,要么死于悲惨的意外,而提提斯本人却在街头的巷斗中胜利连连——还有卡罗利安的幼子、红荆棘王的养子、近的乃至尤利尔王的私生子……他们无一不被鳏夫之剑所吸引,在被鳏夫之剑所保护的同时,又受到剑的诅咒。”
其实这些人名和事迹都是编的。但奈何这位土匪头子并不通历史和传说。
“什……什么诅咒?”土匪头子听到这里,酒已经吓醒了一半。
“那剑能让他们成为世间不尝败绩的胜者,却会让他们心爱的女子……如脚下被踩死的小虫般痛苦地死去!”
相拥在一起的二人此刻脸色都发白了。
“而这把剑,想必就是那鳏夫之剑的复制品。我曾经亲眼看见过那把剑,这模样准不会错。”
“那……那有什么办法吗?把这把剑拿走!”土匪头子一边说着,一边安慰怀中的女子。
丽塔摇头。
“只是这样还不够。这把剑已经认定了您是下一位主人——小姐,您最近是否经常发生意外?”
“经你这么一说,前天晚上我倒是打碎了一个花瓶……啊!诅咒,诅咒不会已经开始了吧?”
“……不妨事。”丽塔微笑,“只要我解除这把剑上的诅咒,二位就不会再受其影响了。”
述留默默看着丽塔的表演,心想,她的舌头也并不比自己的弱。不过,若是和她当面辩论,述留仍旧有必胜的决心。
丽塔走到那把剑前,装模作样地摆出一个个怪异的动作,口中毫无规律地念念有词。
最后,她用手轻轻拂过长剑,将剑收入空间戒指里。
而后,丽塔装作脱力倒下的样子,“虚弱”地说:“剑……剑上的诅咒已经根除了。不过这几日,切忌不要让您的心爱之人出门,日后若遇到类似样子的剑,要尽可能离远一些。”
述留和丽塔留下来吃了一顿感谢的大餐,而后打道回府了。
帕沙听说之后,哈哈大笑,都笑出了眼泪。
“依我看,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坡契莫说,“且将这剑的剑柄拆下,换一块木头,这样改日若是被见到,就不容易被指认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帕沙点头,吩咐手下人去做这项工作。
众人又在帕沙寨中待了数日,其间拉扎教习土匪们武艺,丽塔和老爷子协助饲养动物,伊格灵格、夏尔昆和帕沙聊天解闷,几位谋士或是解决寨内纠纷,或是闲着无事斗嘴。几天后,其余人各自打道回府,而伊格灵格众人也做好了和洛比克斯交换情报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