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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嗯,打嘴仗了。

甘宛儿用两块糖果跟小孩哥回家拿了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往身上一穿,再把头发打散挽成歪歪扭扭的髻,又往脸上抹了两把泥,挎着一只破竹篮,宛然便是上山挖野菜的村妇。

矿场藏在一道深深的峡谷中,两侧石壁陡峭,只有一个窄口出入,口上有两个持戈的守卫。

甘宛儿没有从正口进,她听小孩哥说,绕到峡谷侧面的崖壁上,有一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浅沟,沟边长满了枯藤,拽着枯藤慢慢往下滑,滑到半腰时,就可以看见崖壁下有一片被挖开的平地。

甘宛儿拽着枯藤一点点往下滑,脚下踩着湿滑的苔石,还没到半腰,脚底忽然一空。

枯藤“啪”地一声从根部断裂,她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失重感瞬间袭来,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后背便撞上一片斜坡,“嘭”一声闷响,她便跌入了一个黑黢黢的洞里。

甘宛儿暗叹,好险啊好险,好在洞底积着厚厚的一层枯叶,缓冲了大半力道,不然小命休矣。

甘宛儿趴在地上缓了半天,眼前的金星才散去。

她慢慢撑起身来,洞里很暗,只有头顶那道坠下来的窄缝漏进些许天光。

她摸索着站起来,发现这洞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四壁是天然石缝与人工凿痕交错,隐约能看出有人不断扩挖的痕迹。

她摸出腰间地火折子吹亮,微弱火光一跳,映出洞壁上一道道新鲜的凿痕,以及地面上深深浅浅的车辙印。

往前再走几步,洞道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溶洞被改成的秘密工坊。

工地上散落着铁砧、铁锤、钳子,角落里堆着半成品的环首刀坯和箭镞毛坯,还有几只陶范,是用来浇铸铁器的模具。

甘宛儿蹲下身,拾起一枚箭镞,箭镞上还带着打磨留下的铁屑。

这是一个制造兵器的工坊?在这么一个乌漆嘛黑的地方,刘安地盘里?

她忽然想起史书上记载的,淮南王刘安叛乱,难道,这里就是刘安私铸兵刃的窝点?

“叮当、叮当……”

风从狭窄的甬道吹来,铁器击打声随着风隐隐约约传来。

好奇心驱使之下,甘宛儿顺着声音和微弱的光线继续往前走。

甬道尽头,一扇石门将空间隔断,甘宛儿趴在门缝上往里瞧,看见几个光着膀子的工匠正在打铁,有个半大不小的小孩蹲在灶口鼓风,正仰着头跟一个年纪稍长的铁匠说话。

“师父,咱王爷这也太不人道了吧,大过年也不放咱回去过节。”

“小东西,赶紧鼓风,别瞎说话,小心被砍头!”

“可是,师父,俺想俺娘了……”

“等做完这一批材料,我跟王爷求情,放你回去。”

“师父,咱王爷以后要是真的能够变成这大汉帝国的皇帝,咱的好日子是不是就来了?”

“胡闹,跟你说多少次,这种话,不可说!”

……

甘宛儿听得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这惊天大秘密,可比三里庄那些暗桩要命多了,一旦被人发现她撞破了这个秘密,她这具身体怕是要留在八公山当肥料了。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火折子的光一晃,还没看清来人面目,一只温热的手掌便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拽。

她本能地挣扎,肘尖往后顶去,却被那人侧身卸了力道,随即整个人被带着往洞壁深处退去。她脚下一绊,后背撞进一个狭窄的缝隙,紧接着那人也跟着挤了进来,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面朝自己,堵在了这处仅容一人的小洞里。

“嘘。”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木质香气。

那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轻飘飘的笑意。

甘宛儿瞪大了眼,甬道漏进来的微光让她看清楚了那人的容貌,眉骨挺秀,鼻梁笔直,嘴唇薄薄地抿着,唇线却天生带着微微的弧度,正是那个她挂念了许久的人。

“陈聪……”

“嘘!”他又轻嘘一声。

他瘦了一些,脸上蹭着灰,头发乱糟糟地用一根麻绳束着,身上……身上没有穿衣服!

甘宛儿一颗心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这打铁炉太热了。”

两人的距离很近很近,甘宛儿原本并没有在意这里热不热的,但现在,她却属实觉得有些热了,不仅仅是她自己热,贴着的那个人好像也很热,她轻轻推了一下陈聪,试图拉来一点两人的距离。

她的手却被他的手掌握住,他凑到她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气声说:“别乱动,外头有人。”

她这才注意到,洞壁另一侧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巡守的兵丁,正用听不懂的方言骂骂咧咧地走过。

火光从石缝里透进来,映在陈聪的脸上,光影明灭间,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聪松开她的手,却没有退开,好吧,就算想退,也没有地方可以退。

这处缝隙太窄,两人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他的膝盖抵着她的膝盖,他的呼吸拂着她的额发,她的背紧贴着冰凉的洞壁,退无可退。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压着声音问,嗓子眼里还带着方才受惊之后的微颤。

“偷吃了淮南王刘安的豆腐,被拉壮丁了。”

“蛤?”甘宛儿无语,“你真的喜欢男人?”

“你又过度解读!”陈聪脑只感壳疼,“字面意思,就只是真的偷吃了一碗豆腐,被人抓来干苦力了!”

“哦。”甘宛儿偷笑,“那你被抓来干了多少天?”

“六天?”陈聪微微转了一下眼珠子,“还是七天来着?记不清楚了。”

甘宛儿心里一揪:“你都在这里干了一周苦力啦?”

“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苦,”陈聪露出狡黠的笑,“你知道的,我演技不错,天天扮演手无缚鸡之力的肺痨鬼,也没干多少重活。”

甘宛儿:“……”

“倒是你,你怎么跑淮南国来了?”

“我帮汉武帝送快递。”

“啧啧,厉害了我的姐,你竟然接到了大汉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单!”

“你是不是跟陈聪和陆小西来调查刘安造反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

“废话,我学的历史书跟你学的历史书有什么不一样吗?”

“那倒也是……”陈聪点头,“但是你不会因为想起历史书上说淮南王刘安会造反,就来此处探查吧?”

“我吃饱了撑的吗?”甘宛儿无语。

“那你为何来到这八公山上?”

“还不是为了你……”甘宛儿说漏了嘴,有些不好意思,找补说:“我看到了小葫芦。”

陈聪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笑意从胸腔里震出来,他连衣裳都没有穿,这胸腔的震动十分明显地传给了她:“所以你为了一个葫芦,就跑到刘安的兵工厂里来了?”

“你还有脸说!”甘宛儿抬手想捶他胸口,拳头刚举起来就被他握住了,他的掌心温热而粗糙,布满了这些天做苦力磨出的茧子,裹着她冰凉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没事,”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就是想你。”

黑暗中,这句话像一粒火星落进干草堆。

甘宛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在耳膜上。

她想说点什么指责的话,比如“谁让你一去这么些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比如“你竟然敢把我的小葫芦送给小孩哥了”,可那些话全卡在喉咙里,被他近在咫尺的呼吸烧成了灰烬。

她的掌心抵在他的簿肌上,轻轻抚动,那人身上忽然一颤,闷哼一声,再也忍耐不住。

“宛儿。”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的嘴唇已经轻轻覆了上来。

头顶石缝漏下来一线微光,远处偶尔传来的兵丁的脚步声。

农妇尝到农夫嘴唇上沾着的汗水和泥土,可她不觉得脏,只觉得这是大地的滋味,是那个在巷子里逼视她、在永安楼里当众向她求婚、在除夕夜里把她裹进大氅里吻得深沉的大地的气息。

农妇抚摸农夫的庄园,庄园被分成了八块田,下面六块肥力比较薄,但很紧实,不好耕种;上头两块十分肥沃,肥力堆成了小山坳。农妇好奇地打量着,实在忍不住,动手捏了一下,土壤的手感竟然出乎意料地好,十分软乎;再看,山坳中间还各自立着两根小树桩,毫无遮挡,就那么光秃秃地,农妇的好奇心更加旺盛,掐着手指尖尖,用力捏了一下右边的小树桩。

“别……”小树桩轻微抖动。

有点可爱怎么办?农妇恶作剧一般,又用力扯了一下。

“嘶……”

农夫的庄园微微地震,带着压抑了多天的焦灼与想念,又急切又热烈地带着农妇一块耕种。

农妇耕得累了,膝盖一软,差点要跌倒,好在,一来耕作空间不够,二来农夫将她扶着。

农妇觉得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