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沈绯衣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找到这个静安郡主,问问她,说不定就能知道一些事情,但她不敢直接去。
她不是原来的那人了,她脑子里头什么都没有,不记得任何人,不记得任何事。
如果直接跑去找人家,人家说起以前的事情,她什么都答不上来,那肯定要露馅的。
人家要是觉得她是什么妖魔鬼怪,说不定还要找人把她烧死。
沈绯衣以前在网上看过很多穿越的小说,里头那些女主角穿越以后,要么就是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什么事都知道,要么就是装失忆,说摔了一跤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觉得装失忆这个办法挺好的,至少能糊弄过去。
但是装失忆之前,她得先知道这个静安郡主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她想了想,又从那些信里头翻了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有一封信里提到过一句,“前儿你穿的那件青绿小袄甚好”,这说明静安郡主应该见过原身穿那件衣裳。
“你送我的那对白玉镯子我收着了,日日戴着,人人都说好看”,这说明静安郡主喜欢玉器,戴着玉镯子。
沈绯衣又翻了翻其他信,一点一点凑。
有的信里说天气热了,静安郡主说她要少出门,免得晒黑了,说明静安郡主皮肤白,而且在意外貌。
有的信里说起什么花开了,约着一起去看花,说明静安郡主喜欢花。
有的信里说起什么点心好吃,说明静安郡主大概喜欢吃甜食。
她把能想到的都记了记,然后又把原身的衣裳翻出来看了看,挑了一件最符合信中写的青绿小袄穿上,现在天还有一点点冷,穿这个倒也合适。
沈绯衣出了门,发现这府邸的大门在一条很宽的巷子里头,巷子挺深的,两边都是高墙,墙上头爬着些藤蔓。
她顺着巷子走出去,到了大街上。
街上的人挺多的,来来往往的,有小贩挑着担子卖东西,有妇人挎着篮子买菜,有小孩在路边追着跑。
沈绯衣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摊主抬头看见她,手一抖,糖葫芦差点没拿住,赶紧低下头假装收拾东西。
旁边一个买菜的妇人拉着孩子往旁边让了两步,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沈绯衣没听清,但那妇人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什么惹不起的人物似的。
沈绯衣摸不着头脑,想找个人问路,结果大家看见她就像看见了瘟神,她问了好几个人,好不容易才找到静安郡主的府邸。
那个府邸比她住的地方还大,门口两个石狮子,石狮子擦得很干净,看起来也威风。
大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门房,穿着青色的衣裳,腰上系着腰带,看着精神的很。
沈绯衣走到门口,刚露出脸来,那个门房抬头看了她一眼,脸色马上就变了。
那门房一幅又惊讶又害怕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进了门里头。
沈绯衣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门房也看见了她,也是一样的反应,脸色发白,转身就跑,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大门关上了。
沈绯衣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关上的门,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她走到门口,伸手拍了拍那个门环,铜环打在木门上头,发出咚咚的声音,没人应,她又拍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沈绯衣又拍了好几下,门始终没有打开。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路过的几个人看了她几眼,又看了看那个关着的门,露出一点奇怪的表情,但也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沈绯衣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想。
门房看见她就跑了,还把门关上了,那肯定不是认错人了,就是认识她才会害怕。
一个郡主的门房,看见另一个郡主,为什么会害怕?
除非那个郡主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者那个郡主家里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让人家不敢来往。
她想起自己住的那个空荡荡的府邸,一个下人都没有,值钱的东西也少得可怜,梳妆盒里头那些东西看着都不值钱,不像是一个郡主该有的样子。
她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想,这太不对劲了。
沈绯衣加快了脚步,回到自己的府邸,把门关上,然后开始在府里头翻东西。
她先翻了自己的房间,把所有的柜子箱子抽屉都翻了一遍,里头确实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衣裳倒是有不少,料子也不错,但是金银珠宝几乎看不到,只有几件银饰和玉饰,看着也不太贵重的样子。
她又去翻了别的房间,厢房、书房、库房,都翻了一遍。
库房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破箱子和一张断了腿的桌子,地上还有挪动重物的痕迹,像是有人已经搜过一遍了,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
沈绯衣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库房里头,有一种感觉,她家应该是被抄过。
可是如果被抄过家,那原身为什么还能住在这里?
还被允许穿着这么好的衣裳?
应该是有什么原因,也许是原身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在宫里可能还有些什么关系,所以没有被牵连,还能继续住在这里,但下人们都被遣散了,值钱的东西也被没收了。
沈绯衣又到院子里头到处看,她以前找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找的很多,知道有些东西是要藏起来的,不会随便放在明面上。
她顺着院墙走了一圈,又在假山后头看了看,又去看了看那棵大树底下,又在池塘边上转了转。
最后在书房里头,她发现有一块地砖的声音不太对。
那块砖敲上去的声音跟旁边的砖不一样,是空的。
她把那块砖撬开,底下是一个洞,洞里放着一个小箱子,箱子不大,但是很沉。
沈绯衣把箱子打开,差点被光晃了眼。
里头满满的全是金子,一块一块的,码得整整齐齐的,金灿灿的,看着就让人心跳加速。
她赶紧把箱子盖上,又把地砖放回去,坐在书房里喘了好一会儿气。
她大概知道家里为什么被抄了。
能在家里藏这么多金子的,肯定不是什么小罪。
贪污也好,谋反也好,反正不是小事。
原身是女孩子,可能真的像她想的那样,在宫里还有些体面,或者年纪小没参与,所以没有被赶出去,还能继续住在这里,但是那些黄金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她就别想再住在这里了,说不定还要被抓起来。
沈绯衣把地砖又检查了一遍,确定看不出来动过的痕迹,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又把地砖挪开,从里面拿出一块最小的金子,又检查了一遍地砖确定没问题了,回到自己房间,找了个小剪刀把那块金子剪成小块,放在荷包里收好。
她又换了一身很朴素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看着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不像是郡主了。
她出门七拐八绕找了个小当铺,把一小块金子换成了银子,然后又去街上买了些米面粮油,还买了几样菜,又买了一些日用的东西。
回来的路上要穿过一条比较偏的巷子,巷子不长,两边都是些老旧的后墙和院子门,看着没什么人走。
沈绯衣提着东西正走着,前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男人的吆喝声,还有鞭子抽在肉上头的那种闷响,还有人在哀嚎。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巷子那头走过来几个人。
最前头的是一个穿着深色衣裳的男人,看着像个管事,手里头牵着一根绳子,绳子后头绑着一个人,那人光着上身,身上全是伤,一道一道的红印子,有些地方皮都破了,渗着血。
下身穿着的裤子也是破破烂烂的,沾了不少灰和血,脸上也有伤,嘴角破了,眼角也青了,头发乱糟糟地散着,低着头往前走,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像很疼的样子。
后头还跟着两个男人,手里头拿着鞭子,其中一个不耐烦地甩了一下鞭子,在空气里头发出啪的一声响。
沈绯衣站在巷子边上,看着这几个人走过来,心里头很清楚这是什么。
那是她的职业本能告诉她的。
这是个奴隶。
沈绯衣看着那几个人越走越近。
那个被绳子牵着的人走得很慢,身后的男人不耐烦的甩了一下鞭子,鞭子在空中响了一声,没抽到他身上,他也没有躲,也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低着头慢慢往前走。
沈绯衣看着那人身上的伤,心里头揪了一下。
那个牵绳子的管事走到沈绯衣跟前的时候,准备绕过去。
沈绯衣拦住他们,“这个人卖不卖?”
管事停下来,看都没看她,懒洋洋的,“卖,怎么不卖。”
沈绯衣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从荷包里掏出了些银子。
她不知道一个奴隶值多少钱,但刚才当铺里换的那些银子应该够用。
管事看见银子,眼睛亮了一下,抬头多看了沈绯衣两眼,突然像是认出了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说话的口气也软了下来,还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原来是沈郡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奴才您看上就拿去,银子好说。”
沈绯衣把手里的银子往前递了递,“绳子给我。”
管事笑着把绳子递过来了,沈绯衣把银子给了他,接过绳子。
绳子是麻绳,有点粗,握在手里头很粗糙,绳子的另一头系在那人的手腕上,系得很紧,手腕那一圈的皮肤都被磨破了,红通通的,有些地方还出了血。
沈绯衣蹲下来,把那人手腕上的绳子解开了,绳子系的结很紧,她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解开以后那人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看着很吓人。
那人一直低着头,没有动,也没有看她。
沈绯衣站起来,把绳子扔到一边,“你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