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就在前面。”
“嗯嗯,谢谢师傅!”
曲宁拖着一只满满当当的行李装载包下车,到饭店门口亮出预约。随后被侍者带进提前预定好的包厢。
小包未设专门的卫生间,他只好用窗帘给自己包起来,费劲巴力地换上今天要拍的这条裙子。
两条镶满水钻的纱带从腰侧向下延伸,淡黄色的鱼尾裙将他的腰线紧紧收缩,这条裙子的开叉很低,只到小腿处,简约精致的玛格丽特绣在下摆柔顺的布料上。这样一条保守的礼裙却有一个大方的领口,肩上仅仅由两条极细的吊带悬挂,露出大片莹白肌肤。
包厢内的墙上有面镜子,曲宁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与平时相差巨大的模样。
扯下扎着的低马尾,金黄色的发丝垂落在胸前,尾端卷起的几处旋如同金色的海浪遮住深陷的港湾,曲宁垂眸,眼神中的排斥褪去,余下一片平淡。
这间最便宜的小包厢不管是灯光还是背景都显得单调又普通,商家花了大价钱给他定了这所高档饭店当然也不是奔着这样的成片去的,曲宁看着手机上发来的一系列要求与例图,想着待会找个人少的时间段再出去拍。
端上来的菜很高端精致,味道却不怎么样。
他简单应付了两口后补了个唇妆,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拿起支架朝大厅侧边的走廊走过去。
这所高档饭店主打的就是一个忧郁冷淡风,所有的地面皆由纯黑色的亮面瓷砖铺成,上面还点缀几道乳白色的伪裂痕,显得十分具有破碎感。
廊顶的白色射灯照在曲宁身上,将鱼尾裙上的水钻与绡纱尽数打亮,光影随着他身上的曲线流动,熠熠生辉。
他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固定好,一只手拿着蓝牙遥控器,另一只手滑动手机屏幕寻找参考拍照的姿势,面对镜头一边看一边缓缓后退想找一个光线最佳的场地,没料到身后的拐角处突然走出来一位客人,曲宁被他踩住裙角,连忙抓住了墙上的挂饰,差点摔跤。
“抱歉抱歉,我没注意到后面还有人!”
曲宁攥着手里的东西低头,第一反应就是向对方道歉。
在他对面,满身名牌的年轻富二代,单眼皮,眼型狭长,眼角微微向上扬起,眼尾还挂着一颗黑色的痣,侧着身子看曲宁时隐约露出藏匿在细碎发丝间的银圈钻石耳钉。
他撩着眼皮,上下扫视一眼曲宁的穿着相貌,随即轻笑一声:“没事,应该是我对你说抱歉才对。”
“刚才走路的时候只顾着看手机了,怎么样,没伤着吧?”
曲宁低着头扯着衣角,尴尬得无地适从,每回独自一人出门拍外景他总是莫名感到很心虚。
仿佛自己是多么特立独行的一个人,然而实际上他只是一个连在人前说话都不敢放大声音,内向又不讨喜的宅男。
“我没事。”说话时曲宁始终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声音也闷闷的。
生怕多说几个字就会被路人发现自己是个男生,然后在背后蛐蛐他是个有女装癖的怪人。
一想到这种可能曲宁就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又补充道:“我只是在这里拍几张照,没有别的意思,拍完很快就走。”
像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都是真的,他小跑到支架边把手机取下来,当着花锦酒的面自拍了两张:“看,这里的光线很好……哈哈。”
更尴尬了,曲宁刚点开相册就后悔了,图库随手一番全是自己的自拍照,密密麻麻十分壮观,还特地亮出来给路人看又是在干什么,告诉别人自己是个自拍狂魔?
蠢死了,怎么能蠢成这样。
都不用多此一举再上腮红,他的脸已经被自己气得彤红了。
照片上的女孩瞪着铜铃一样大的眼睛盯着镜头,披肩的发丝尾段微微卷起,可以看出来最初是鲜艳的金黄色,但因为清洗已经后续护理不到位逐渐有向亚麻色转变的趋势。
她身上穿的这一身“礼服”甚至都不能称得上是鱼尾裙,与花锦酒印象中的鱼尾裙晚礼服相差甚远,一眼望去倒是更贴合那一类网落上比较盛行的“洛丽塔”裙,不提这不伦不类的设计,单看针脚缝合与布料质量花锦酒就能看出来这条裙子的卖价最多只有四位数。
但当它被穿在面前这位女孩的身上时,明明是百分百聚酯纤维却被穿出了丝绸的质感,搭配上那张清纯精致的小脸和与窈窕细嫩的身材肌肤,一时间腰侧的塑料纱仿佛都变成了浮光的锦绣。
花锦酒很少会见到这种穿搭的异性,他的身边甚至都不应该出现这类浑身都是聚酯纤维的家伙。
在一些正式的场合突然被静电电这么一下该有多无地自容,太掉价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曲宁这张照片让他看的很有感觉。
视角上不能说多么惊艳,甚至这张脸拍得还没有本人现实亲眼看这么漂亮,但就是能抓住他的视线,并为此停驻很久。
看够了没有,一张普普通通的自拍到底要看多久。
被这不速之客莫名耽搁了半天功夫,曲宁脸上的讨好微笑都快挂不住了:
“那个,既然我们都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等这烦人的家伙走了再偷偷回来拍几张,曲宁是这么打算的。
“嗯,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对方突然亮出手机上的二维码:“我想开价一万买你身上这条裙子,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曲宁:“……”不方便,当然不方便。
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要买别人身上穿的好好的裙子啊!
况且说出这种话还能保持脸不红心不跳,难道是惯犯?
曲宁已经开始后悔最初好声好气跟这位变态道歉,对这种人给什么好脸色,就应该装作没看见一走了之拉倒。
免得现在还被缠上来骚扰。
“呵呵,不卖谢谢。”曲宁猛地后退两步,拎起手机支架就往包间跑,趁对方没反应过来还踩了他一脚:“一万块钱自己留着买寿衣穿吧,死变态。”
倒霉透顶的一天。
因为心虚曲宁硬是在包间里蹲了四个小时,一直拖到晚餐点都到了才被服务员“请”出来,然后寥寥草草随便拍了几张,又背着包捂着脸打车回去。
结果刚出门天上又开始滴起了水珠,他又恰巧没带伞,自己淋湿了就算了,他身上这条裙子可还要寄回去!
于是他又只好在饭店大厅赖了半个小时等待雨停。
万幸的是这个过程中没有再碰到什么意外,那个被他踩了一脚的变态想必也猜不到有人能一直躲在饭店几个钟头还不走,就放弃报复早早离开了。
坐在打的特惠车上时曲宁还在心里骂了那人好几十句,气不过又点开手机跟网上认识的朋友吐槽很久,才总算是把心里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这次商单的甲方人真的很不错,曲宁自己看了眼成图都能看得出这期甚至还没有前几期在小区门口拍得好,甲方花大价钱特地请他去高档场所成果却如此差强人意。
虽然对方看完没有表达什么不满,但他依然感到很自责沮丧,望着屏幕的眼神充斥着郁气。
【抱歉,还有合作机会的话下回我可以无偿帮你们拍几单。】
发完这句话曲宁强迫自己松了口气,将手机关上丢在一旁,然后用被子将把全身紧紧裹住。
又来了,这种孤单无助的滋味。
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什么啊,他……是谁?
半年前的那车意外过后曲宁就发现自己的脑雾很严重,过去的记忆变得十分模糊。
明明从前他永远都是人群中记忆力最出众的那一个,现在却颓废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读书失去了意义,挣钱也没有动力,勉勉强强够支撑自己活下去就满足了。
在差点被捂到窒息的那一刻,曲宁脑子里想到的是四年前养父母趁着周末带他进市里,在一家濒临倒闭的旧商场二楼吃的一家镇上没有的火锅。
眼泪一滴一滴滑落在双颊,曲宁松开被紧紧攥成一团的被子,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顿火锅其实不好吃,廉价的红油呛得他坐在位子上不停地闹着要喝养母拿两个塑料杯来回翻倒才快速变凉的水。
他只是忽然有点想念爸爸妈妈了。
“叮咚!”
这个时候手机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曲宁吓了一跳,他明明记得自己早就把微x和企鹅等社交平台的消息都开了免打扰,怎么还会有提醒?
但手机就是一直响个不停,逼着他强忍不适,满心烦躁地坐起身拿来一看:
「王者荣耀组队邀请,开黑就等你了!
沉沦:等你上线发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