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下来，方知与都觉得像是着魔了一样，去哪儿都能看见曲芯乐。
时不时就要在脑子里回忆一番，心不在焉到薛晓书都叫她去办公室，“有事儿可以跟我说，你要是期中考试再考成上次那样，你就等着吧。”
不过也没等她心不在焉几天，周三上午，曲芯乐就站在了八班教室门口。
徐迪和祝一清楚事情的全过程，在看到曲芯乐出现在八班门口的一瞬间两个人就chua的一下站起来，椅子向后拖拉出刺耳的声音，如临大敌。
邰杨正和陈效然坐在后排下五子棋，两人在作业本上画着格子，在不说话的情况下战况胶着，椅子哗啦的动静让两个人也抬头盯着门口。
让第一排的同学叫了方知与，祝一四人的眼神就一路追随她到门口。曲芯乐靠在门框上头微微低着，“中午我们可以聊聊吗？”很小声。
方知与发现她说着话，还一直在往教室里面瞟，可能是祝一她们的动静太大。
“好，中午我在教室等你。”不知道她想说什么，道歉？一年以后？但方知与被折磨得也难受，觉得听一下说不定会好点。
曲芯乐愣了两秒，又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放心。”方知与回头朝祝一她们投去一个放心的微笑，“她们不会对你说什么做什么的。”
“她想干嘛！”方知与才坐到座位上徐迪和祝一就忍不住大声问，祝一两手握着拳头不自然的搭在两侧，很有动漫感。
方知与把书摊开到桌面，“说中午想找我聊一下。”
祝一一脸不可置信，“不会想道歉吧？都快一年了！现在道歉？”
徐迪在旁边冷笑一声，“别急，还不一定是道歉呢。”
确实。
“我中午不回去了！”祝一手往桌子上一拍。
“那我也不回去！”徐迪也说。
方知与看他俩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忍不住笑，“没事的，你们在这像要威胁她，她又不可能干什么，她也打不过我。”
打不过是真的，方知与力气可不小。
不过好像没起到什么安抚作用，祝一思考了一会儿，“那徐迪你回去吧，我在这儿。”又转头对方知与保证，“我坐远点。”
徐迪也没再争取，毕竟真的不想吃食堂。
这几天的早操，方知与看见曲芯乐看过来的视线几次落在了邰杨身上，第一次发现的时候，顺着视线还发现邰杨也看过去了，虽然只持续一秒。但方知与的烦躁在这件事上比在曲芯乐本人身上更莫名其妙。
临近午休的那个课间，方知与去办公室抱批改好的作业，撞见邰杨正从薛姐的办公室走出来，从他没表情的脸上方知与能感受到他有点郁闷。
不知道怎么问合适，方知与侧身让出一条路。
邰杨站她面前一副要说什么的表情，张了张嘴，很小声。“我能借下你历史笔记吗。”
“啊？噢。”方知与点点头。“可以，我回去就拿给你。”
“不用，晚自习前我找你拿。”
“好。”
方知与和祝一没去食堂吃饭，从小卖部买了面包走回教室的时候，，曲芯乐已经站在八班门口了。
把面包递给祝一，两人交换个眼神，方知与走到曲芯乐旁边。
曲芯乐就站在八班后门的位置，方知与背后往栏杆一靠，正对着大敞开的后门。有个人坐在座位上玩手机，感受到视线看过来。
“对不起，小鱼。”
在和邰杨交汇的视线里，方知与甚至没反应过来，横跨了一年的，居然真的是道歉。
——
嗡嗡嗡—
安静的考场哪怕是呼吸都格外明显，手机的震动犹如一声炸雷在考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炸开。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四处瞟着。监考老师在讲台上迅速戴起眼镜，凶狠地扫视着下面每一个学生，像是一只狩猎的豹。
方知与比其他人更紧张，因为她能确定，震动就来自她后方。
监考老师走下来的每一步方知与都用余光关注着，她不知道曲芯乐要怎么处理，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在监考老师快要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方知与的呼吸都快要停滞。
嗡嗡嗡—
手机又传来声音，监考老师这次很快锁定了方位。
两步走到方知与面前，提起背后的书包，一部银色的手机暴露在凶狠的视线里。
“站起来！”监考老师的气愤与指责方知与都没听清楚，她回头看着身后低头的曲芯乐。
那时候的期中考，还是允许学生把书包放在身后的，老师们自信地觉得，有什么动作都逃不过他们的法眼。
在心跳空一拍的时间里，方知与清晰地感受到有只手把一个薄薄的金属体从桌子下面塞进了身后的书包底部，卡在书包与椅子的夹缝。
方知与在脑子里从初中认识曲芯乐回忆到考试前夜，又看向正用乞求眼神看向她的可怜虫。
没有选择包庇，当场就指出了手机的主人。
不过一部没有壁纸没有密码，答案也只是在陌生号码的短信里发来的手机，根本无法证明它的主人是谁。
被指认的人从考场哭到办公室，整个脸涨得通红，而方知与只是看着她。
因为是期中考，加上薛晓书的劝说，最后给了方知与一个警告的处分，并让她在下周一升旗仪式上念检讨。
这是方知与十几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诬陷，她不懂曲芯乐为什么能哭得这么可怜，这么真切。
在办公室砸下来的每一滴眼泪都很恶心。
其实当时班上的人只有少数几个相信曲芯乐，不过方知与就这么看着这少数几个人在一周内，迅速成为了曲芯乐身边的“挚友”。
......
“对不起，小鱼。”曲芯乐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邰杨的视线里方知与很明显的皱了皱眉头，她转头看着从门框里看只有一半的另一个身影。
祝一就坐在挨着后门最近的座位上，今天要在教室里午休的人都没回来，祝一前面就还有个在啃面包的陈效然，曲芯乐的声音几个人都能听到。
听到这句话的祝一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手在空气里比划着打了套拳。
方知与转头看着曲芯乐，她还是这么站着，不面对老师和主任，就面对着她。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手指攥着纠缠在一起。
“对不起，当时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只能往你那里塞，我不知道他会再发信息过来，如果被处分了，我爸妈会骂死我的，对不起。”情绪越来越激动，眼泪在她眼里像流水一样淌着，胸口上下起伏着，又当回了那个可怜虫。
比起可怜虫，站在一旁的方知与显得格外冷漠，就这么看着可怜虫哭着低头又抬头。
曲芯乐拉起方知与的手，“我们还可以当朋友吗，你是很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可以和好吗？”说几个字抽泣一下，在夸张的气声之中勉强说完这一段话。
眼看着祝一就要站起来冲出去，邰杨走到祝一旁边按住她的肩膀，对她摇摇头。陈效然背着身，笔拿在手上没动。
方知与把手抽出来，“别哭了，你说的这些都是你对我的感情，跟我没关系，也不能作为你要和好的筹码。”平稳的声音在教室三人的耳朵中响起，祝一也平静下来。
曲芯乐似乎是听不懂，抬头看着她，嘴巴微张着肩膀一抽一抽。
祝一跟别人都会说，不认识这个人的时候，光看长相觉得这个人跟飘天上一样，不食人间烟火，没什么表情，冷冷的。后面发现，更多时候，在朋友面前这个人都极具反差的呆。
已经很久，没见过方知与这么冷漠果决的一面了。
方知与懒得追问什么叫如果她被处分了？为什么不能塞给后面的人？为什么在老师们面前极力否认？为什么能装得这么恶心。
不想再看她可怜，又转身靠着栏杆，门框里已经没有那个坐着的身影了。
“对不起，小鱼，你再相信我一次！”曲芯乐的声音在侧边追着响起来。
座位旁的那盆多肉还在窗边放着，因为今天没拉开的窗帘，只有一小束阳光偷偷从布料的一角穿过，照在发育不完全的那一小朵上。
方知与不看她， “不可能，我不会相信你第二次，我也不会和别人说你的坏话，祝一他们也不会。”
可能是可怜虫哭得太厉害，方知与在走进教室前重新面向她，“少我一个你也会有新朋友的，到这样就已经行了。”
身后没再说话。
三个人的位置从门外看不到，是个视觉死角，方知与刚走进教室就被挨着墙壁坐着的三个人吓了一跳。
祝一朝她比了个大拇指，陈效然当时就听过这件事，他当然不相信，对她投去一个肯定的目光。
而方知与以为是自己走神没看见他走出去的邰杨，坐在陈效然对面，扭着身子很浅地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眼神很复杂，这个时候的方知与还看不懂。
余光看到还在抽动的身影从后门的四方框里路过，方知与抬头看了看，那个身影在对上方知与眼神后落在她斜下方。
邰杨在方知与“别哭了”的时候，终于回想起，高一的某个星期一，一个扎着利落马尾，面无表情的女生在国旗下念检讨的画面。
他没记错的话，当时那个女孩儿念完检讨后，不远处的人群里传来了类似打抱不平的躁动。
“我靠！牛啊！小鱼！”祝一激动的站起来。
“坐下坐下。”这会儿已经有两个人回教室了，方知与抓着她的袖子往下拽。
“太牛了，完全就是冷酷杀手啊！这不得难受死她！”祝一倚着墙，嘴巴往旁边一歪，“又装可怜，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小鱼多对不起她，听着声音都恶心！”
看着祝一伸出舌头发出“yue”的声音，方知与被逗得笑。“我可是跟人家说祝一也不会跟别人说你坏话的啊。”
祝一直起身子，看看周围的陈效然和邰杨，“呃，那他俩不算别人嘛，对吧！算朋友不算别人！”
说出这句话后方知与和邰杨几乎是同时看向了陈效然，陈效然抬头后邰杨才看向方知与。
“嗯。”
徐迪本来准备午休少睡一会儿,赶着早点来，结果还是踩着快上课的点儿进的教室，给方知与甩了四张纸条，在用眉毛跳舞的第五秒被老师揪起来。
“徐迪！中午睡多了还是吃多了！给我站到后面去！”
一节课下去，才终于听到了全过程。
听的时候表情流程几乎和祝一像复刻的一样，听到最后方知与又收获了一个大拇指。
可能是可怜虫太过逼真，哪怕是把吃黄连的苦还给了种黄连的人，心里还是像有一小块秤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