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十九中的期末考试定在一月二十号，元旦过后就剩两个周。
“就做这个吗？”齐点拿过邰杨递过来的白纸，上面有一只小鱼。
邰杨双手绕到背后系好两根带子，黑色卫衣外面穿着一件卡其色围裙，外套放在门口。
“嗯。”
“行，这更简单，我本来还怕你午休这点时间做不完。”齐点收起那张纸，从一旁的工作台捏过来一小块儿陶土，递给邰杨。“你就直接坐在那边吧，捏出形状之后先烤，然后上色，我给你拿钥匙圈。”
“好。”邰杨带着那一小块儿陶土，坐在工作台前。看了一会儿，又从那一块儿陶土里揪出来一块儿。
方知与的生日在九号，周六。本来想着大家去楼下火锅店吃饭，但万琴女士周六约了饭店要和外婆她们聚餐，方知与就说周五晚自习下课请大家吃烧烤。
周五当天，邰杨才决定好礼物。
陶土在邰杨手里被捏成了一条卡通小鱼，齐点拿着挂圈配件走过来一看，“可以啊，还挺有型。”
说有型也就是，前面一个类似椭圆形后面一个三角形的那种最简单的小鱼形状。
把初成型的小鱼放在一旁，邰杨又从刚刚那块儿陶土里揪出一小坨，搓成圆球，粘在了小鱼嘴上。
挂圈也被齐点帮忙捏进了小鱼里。
Y市冬天的太阳不常见，今天反常的是一个大晴天，正午的太阳打在晃动的小鱼，原本的陶土颜色被照得清晰。
和齐点约好时间，邰杨在午休结束前赶回了学校，齐点的手工店离得不远，回去路上邰杨还有时间去买了其他东西。
方知与今天午休回了家，她又梦到了那个房间，但这次这个房间没在她梦境里待多久，一点头疼不足以让她请假。走在路上分不清是那个房间一如既往带来的压抑，还是单纯被太阳烤的头晕。
临近期末，午休回家的学生变得少起来，方知与一眼就看到了前面低头看手机的人。
“邰杨。”方知与快走到他旁边叫他。
靠方知与这边的手上提着袋子，里面有一个方盒把袋子口撑开，方知与看见了里面被彩纸包装的盒子。
“我的礼物？”方知与问。
邰杨也没往身后藏，看袋子一眼，又看着方知与，“嗯，要现在看吗？”
......“不要。”
“十二号。”陈效然低头。
“什么！”祝一声音一下放大两倍，“你生日是十二号？星期二！”
教室里的人有一半都转过头来看，方知与食指竖在嘴前示意她小声点，祝一看看方知与又看看邰杨，这两个人显然是知道陈效然生日的。
“你俩怎么不告诉我？”祝一瞪着眼。
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别看陈效然一眼，没告诉祝一是因为陈效然这个人根本不过生日，方知与和邰杨也不是什么小天使，每次生日当天和他说一句生日快乐就好了。
今天要不是祝一突然说要统计大家的生日，那天也会如往常一样就过去了。
方知与面对祝一的质问还不知道说什么，陈效然就先开口，“我不过生日。”
祝一把视线放到他身上，陈效然看起来确实像是不过生日的人，刚刚的语气也不像有商量的余地，祝一总是对陈效然说出来的话和决定无法反驳。
看他半天，祝一嘴角往一边淡淡扯一下，“呵。”又扭头看着方知与，摇摇头，一副了然的表情。“你们摩羯座。”
......
晚自习一下课，几个人就去了十九中后门的一家烧烤店，虽然是烧烤店；虽然有独立的几个空间，但完全不隔音，也几乎是半透明。不过几个人还是提前打电话让老板留出了一个小包间。
不同饮料在玻璃杯中映成各种颜色，徐迪特地找老板要了六个杯子，非要把饮料倒进杯子里，说要有仪式感。
“生日快乐！”六个杯子在少年们的欢呼中碰响。
祝一上半身靠着方知与，“我们小鱼十七岁生日快乐啊～”说完还抱着方知与摇摇，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长长的。
“给～”说完坐直身子，满脸期待地看着。
“谢谢小一。”方知与接过盒子打开，盒子用一根蓝色的丝带系着，和盒子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蝴蝶结一看就是祝一自己系上去的，蝴蝶结的两个耳朵被捏得扁扁的，两条尾巴很工整，是祝一一贯的手法。
里面是一块手表，银色一指宽的细表带，圆形的表盘里像是白贝母，自带着珍珠一样的柔光，在烧烤店的灯光下也能显得温润皎洁。
“喜欢吗！”其实看方知与的表情就知道她是喜欢的，打开的瞬间祝一就知道赢了。
果然方知与脸上立马展现一个露牙的微笑，“喜欢。谢谢小一～”
银色的表把方知与的皮肤衬得更白，细表带圈住手腕，手掌下方两根突出的细骨头也在手表的对比下更加明显。
邰杨的视线从方知与手腕翻过来开始就不自主的盯着那两根凸起的骨头。银色的表带紧贴着，白皙的一片里穿插几条异色。
方知与不断翻转着欣赏礼物，邰杨只觉得血液在加快，甚至，好像看见少女青紫色血管的跳动。
一个铺满草莓的奶油蛋糕被端上了桌子，徐迪和钟子泽一人扶着盒子的一边，小心翼翼地往上提，露出蛋糕全貌，他俩一起买的。
陈效然和方知与之前哪怕清楚生日，也没有给对方送礼物的习惯，两个人的关系在这学期之前都是一种薛定谔的熟悉程度。
不过这次，陈效然送了一个小台灯。
方知与没戳穿，前天她的小台灯可能是到了退休年纪开始一闪一闪，祝一看到之后在她房间酣畅淋漓地献唱了一首小星星。
小台灯要退休这个事，只有祝一知道，陈效然今天的礼物，刚刚好。
好巧。
送礼物这个事，祝一肯定会送，不让她送她会生气。其他人方知与一开始就说了不用送，所以哪怕是徐迪和钟子泽的蛋糕，对她来说都是意外之喜。
但在蛋糕被揭开后，方知与看向邰杨的眼神里，自己都不察觉的带着一丝期待。
邰杨从对视里回过神，拿过一旁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包装好的盒子。
还真的是今天看到的那个盒子...
他那会儿就承认了，但邰杨大方的态度，让方知与总是别扭。
就连看到他把盒子从纸袋拿出来放进书包，又从书包拿出来递到她面前，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都是，“还真是...”
很小声，也很快速。
人家给你送礼物就很好了，只是提前看到了盒子而已，哪怕是送我的礼物...
哪怕他当场就问我要不要看...
“嗯？”烧烤店杂，邰杨没听清。
“没事。”方知与很快整理好表情，“谢谢你。”
“生日快乐。”邰杨收回手，“打开看看。”
一个方正的盒子，包了一层包装纸，看起来像是店里提供的。
盖子打开，浅蓝色的渐变从杯底到杯口，由深到浅，杯底做了一个夹层，里面是一条小鱼的贴纸。
拿出来才发现是一个方型的杯子，玻璃的透度很高，小鱼游在四方底。
“哇，很好看欸，挺会选的嘛。”祝一拿过杯子举在面前研究。
方知与捧着盒子，“谢谢。”真诚的。
她很喜欢。
她自己有一个很喜欢的杯子，和祝一出去玩的时候烧的。浅绿色的杯底，淡紫色的把手，还有一只半立体的小鱼在杯底。
杯底到杯口是从窄到宽的，万琴说她这个杯子中看不中用，刚拿回家用了几次方知与也觉得不好用，就一直放在了客厅的柜子里当个摆件。
方知与一直想找一个底部有小鱼的杯子，没想到，它被送过来了。
邰杨回了个微笑。
徐迪他们已经在吵着要插蜡烛，方知与把杯子放回到盒子里又塞进书包。
“插七根就行了吧？十七根是不是太多了！”不满吗？这对吗？这拍照能好看吗？祝一简直要被徐迪和钟子泽两个人无语死。
三个人各执一词，祝一拿着剩下一包蜡烛不肯给出去，紧紧攥手里。
邰杨伸出手去把钟子泽手里的蜡烛拿回来，“插七根。”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完转身推开门往老板的方向走。
陈效然把蛋糕推到祝一面前，“十七根，点完最后一根第一根已经烧一半了。”
方知与看着几个人无奈地笑了，祝一得到支持，立马开心地把自己手里这包蜡烛拆开，前三后四的插上了蜡烛，又轻轻推到方知与面前。
邰杨推开门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走到方知与旁边的空隙里。
“我关灯啦！”徐迪在旁边兴奋的说。
然后很轻的一声，眼前一切都消失。
“啪嗒”
一点。
“啪嗒”
一点。
火苗一点又一点的燃起，外面人不多，只有两桌，但“里面是不是有人过生日的”谈论还是传了进来。
在窃窃的谈论声中，在关注焦点下祝一他们莫名感到兴奋，期待地看着火苗一点一点的增加，寿星的脸也在渐渐地清晰。
寿星的眼光注视着火苗，耳朵是比火苗还要发烫的温度。
方知与走神的时间不少，她也常听人说，遇到让自己震撼或者惊奇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也没办法让脑袋继续转动。
可人的主观意识很强，怎么会没办法让脑袋转动呢？
歌声在耳边慢慢变得大声，祝一边拍手一边笑得灿烂的样子慢慢清晰，她才反应过来闭上眼。等待歌声结束，吹出一口气，火苗全部熄灭，又陷入黑暗。
“芜湖！”“生日快乐！”“耶！”
光亮重新进入视野，欢呼声在方知与耳边炸开，甚至有外面的人跟着喊。
方知与的朋友不少，但都零零星星很少超过三个人在一起，方知与也不是一定要人陪的性格。待得最多的也就是祝一徐迪三人组，这个学期过后，又多了邰杨和陈效然。
十七年，方知与每一年生日都很幸福，今年，最幸福。
一声轻笑穿过一堆欢呼声让方知与听到，只是微微侧头，就能正好看见一臂的距离里，邰杨还站在身边，一只手撑在桌上，微微俯着身。也侧着头，看着她笑。
看她看过来，嘴轻轻张开。
生日快乐。
原来，人就是因为主观意识，才没办法让脑袋继续转动。
现在，刚刚。
黑暗中方知与感受到邰杨一步一步的靠近，衣服的摩擦声就在耳边，但，什么也看不见。
啪嗒，第一团火苗被点燃。
咚咚，咚咚，心跳开始加速。
一点点微弱的光，方知与也能看到，邰杨的脸，好近。
邰杨一只手撑在方知与椅背，一只手点燃火苗。试戴手表撩起的外套被推到臂弯还没放下，邰杨校服外套的衣角随着每一次点火，都擦过方知与的小臂。
背后，两侧，四周。
火光一点点亮起，声音一点点消失。
最后，全是他的味道，全是我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