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寂静，只有浴室传来点点水声，祝医生这澡洗得有点慢。洛霜抹干眼泪，漫无边际地想。
祝医生家的床不是很软，但睡着很踏实，很舒服，床单被罩上都带着淡淡清香，很像祝俞安平时身上带着的味道。
房间光线温暖柔软，因为最近暖气供暖加强，室内干燥，洛霜总说嗓子干，床头就会放着装着水的卡通水杯，空气加湿器也开着。
洛霜下巴搁在枕头上，抬眼看着那个卡通水杯，杯上印着小狗图案，是祝俞安特意买给他的。
小狗长着双大耳朵，是网上挺火的那个比格狗的样子。祝俞安把它拿出来时，洛霜都不相信这是给自己的，但医生只是轻描淡写，说看着觉得适合就买了。
自己在祝医生眼里还真是小狗么？
那前任哥也是狗吗？
想起那个男人，洛霜就一阵心烦。
祝医生怎么还洗不完澡！
他脸贴着枕头蹭了蹭，抱着祝俞安的被子翻了个身，察觉到身后某处仍有点别扭。
刚刚祝医生动作还挺温柔的，也不知道放进去几……
停停停。
洛霜真觉得自己大概率是脑子出问题了，十分钟前还抱着被子心碎流泪，这会还能决心窝窝囊囊捂住耳朵眼睛继续留在祝俞安身边……
自己还真是适应能力超强……
手机响了一声，他随手打开，发现是赵谨言的短信。
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赵谨言发消息要么表情包要么语气词，很少这样正儿八经。
洛霜回复“在祝医生家没空”
对面回了个白眼。
那明天吃个饭吧，刚好我弟回来
洛霜：OK
见面地方在赵谨言学校，他所在的表演校区离祝俞安家里有段距离，但洛霜不想麻烦医生送他，于是吃早饭时磨磨蹭蹭，说没睡够想睡个回笼觉。
祝俞安一眼看穿小孩有事不想说，也没多问，叮嘱了几句就开车去上班了。
洛霜笑着和祝俞安说再见，等祝俞安离开后，他脸上笑容消散，他确实昨晚没怎么睡好，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谨言要说的事，八成和家里有关。
艺术学院湖边一群正在出早功的黑羽绒服里，洛霜准确找到了顶着头红毛练贯口的赵谨言。
“生存还是毁——”赵谨言一眼看见湖对面的洛霜，小声对旁边的女生说，“班长班长帮我打打掩护。”
女生念叨着绕口令的嘴巴没停，摆了摆手示意他快滚。
赵谨言一路小跑到洛霜身边。
“大早上让我来找你不会就是要翘早功吧？”洛霜问。
“是啊偶尔也想偷个懒。”赵谨言清了清嗓子，“我们食堂吃个早餐？”
洛霜点点头，俩人往食堂走去。
“你弟不跟一块吃？”洛霜问。
“熊孩子明天才回来呢。”赵谨言拢了拢羽绒服，眼尖地瞥见了洛霜的新衣服，“祝医生买的？”
“你怎么知道？”洛霜低头看看这件衣服，美式飞行服版型，纯白面料，又轻又暖和。
“因为我不信你会买件五位数的衣服啊，就算你舍得买，你也不可能挑这种不耐脏的颜色。”
赵谨言扭头看到了洛霜震惊的表情，后知后觉自己话多了。
“喂，你不会不知道吧？”轮到赵谨言震惊了。
“我还真不知道，穿的时候没看到吊牌……”洛霜露出个苦笑。
“祝医生对你是真好。”赵谨言震惊之余脸上多了丝欣慰，“连这种小事儿都注意到了。”
洛霜又想起来昨天的事，罕见没吭声。
昨天前任哥穿的什么外套来着……他在室内，没穿外套。
赵谨言又瞥了眼洛霜，欲言又止，“你怎么不问问我找你什么事？”
“因为我知道你憋不住，不超过十句话就会主动说。”洛霜叹口气。
赵谨言又清了清嗓子，觑着洛霜的神色，“钱虎昨天找去了我妈的店里。”
“什么？”洛霜瞳孔骤缩，“他找阿姨要钱了吗？千万别给他！”
“他从我家要不出钱的，我家那仨瓜俩枣你又不是不知道。”赵谨言看着洛霜，神色认真，“他打听你住在哪里。”
洛霜脚下被雪地磕绊了一个踉跄，及时被赵谨言扯住了衣领。
“别别别激动，我妈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他不会就这样死心，没准找到你学校去，还好现在学校放假，他找不到人……”
赵谨言嘚吧嘚吧说了一大堆，带着洛霜走进食堂。
食堂人不多，赵谨言买了两碗豆浆六根油条端了过来。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这事，我妈怕耽误你考试，她就先告诉的我，我觉得这事儿你应该不想祝医生知道，就……”赵谨言捏了根油条塞进嘴里。
“谢了。”洛霜把冻僵手指贴着温热的豆浆，低声说。
“跟哥们儿客气什么。”赵谨言两口吃掉油条，一拍胸脯，“他要真去找你，call me我去干死他。”
“我怕他去找祝医生。”洛霜盯着那碗豆浆。
“祝医生……应该也能干死他……”赵谨言噎了下。
洛霜笑笑，“我不想把祝医生卷进来。”
“所以祝医生还不知道你家的事儿？”
赵谨言叼着油条再一次震惊了，“你俩都处这么久了你还不告诉他你家的情况？”
“告诉他可能就不会……”洛霜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羽绒服，“他会担心的。”
“但你这样是不对的，你俩是对象关系，不该这么瞒着。”赵谨言嘬了口豆浆。
“那我就能把祝医生拖下水吗？”洛霜轻声说。
赵谨言放下碗叹了口气。
俩人沉默地盯着各自面前的豆浆，半晌，赵谨言谨慎分析，“要是钱虎真的找上了祝医生，他连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万一钱虎拿你俩的事威胁他——”
“不会的！”洛霜打断他。
赵谨言眼尖地瞥见洛霜贴着豆浆的手指微微颤抖，闭上了嘴。
“所以你现在还给钱虎钱呢？但他为什么这么缺钱？我妈说昨天见他一脸胡子拉碴，憔悴得不像人，他不会吸了吧！”
赵谨言两口又干掉了一根油条，边嚼边分析，又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
“他要是真干那事，你正好报警抓他啊！”赵谨言说着一拍大腿，“干这事能把他判得再也出不来！”
“吸不吸我不知道。”洛霜端起碗轻啜了口豆浆，“但他赌。”
赵谨言的半根油条掉在了桌子上，他瞪大眼睛看着洛霜，“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说来话长。”洛霜不想和发小透露太多细节，这种事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那就长话短说！”赵谨言怒不可遏地一拍桌子，桌子晃了晃，洛霜刚放下的豆浆溢了些出来。
“你还有没有拿我当你发小！有没有拿我当你的父亲！”赵谨言指着洛霜。
“父亲就不必了。”洛霜伸手去拿油条，被赵谨言眼疾手快抢走了盘子。
“不说就不许吃！”
“我跟踪过他，有人也给我露了口风。”洛霜只好言简意赅敷衍。
好在赵谨言没再追问，“所以你现在要怎么做？你姑——钱虎八成是赌钱输红眼了才会来找你。”
他没了吃油条的胃口，想起来上学期每次见到洛霜他好像都瘦了几分的样子……应该没少为了钱发愁。
“现在他还在问你要钱吗？钱不够的话我这——”赵谨言刚掏出手机就被洛霜制止了。
“不用。”洛霜慢慢喝豆浆，语气很冷，“他很快就会进去。”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赵谨言扫了扫身上的鸡皮疙瘩，坐直身体，换上标准的舞台剧腔调：
“默然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的苦难，在奋斗中——”
“停停停。”洛霜打断施法，他指指油条，“赶紧吃，凉了。”
“但说真的，你可别冲动。”赵谨言认真地看着洛霜，“钱虎那德行他狗急跳墙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你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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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霜没想通为什么钱虎会突然过来找自己，他明明前不久刚给钱虎打了一笔钱。
原计划洛霜要在寒假搬进祝俞安家里，但钱虎突然找来，让他无法安心。
于是他扯了个借口，说最近要外出拍摄小学期的作业，晚几天再搬。
因为洛霜平时出去拍摄多则一周，少则三天，这次说大概也要出去一周左右，祝俞安不疑有他，让洛霜回来提前说，去车站接他。
但隔天，祝俞安就在商业街的酒楼“偶遇”了洛霜。
说来也是巧合，那天白知意和外地来的老同学出去喝酒，就在商业街的酒楼。
一群人许久未见，都喝得人事不省，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只认识祝俞安，于是打了祝俞安的电话，麻烦他把白知意送回去。
但当祝俞安过去的时候，发现白知意被人截胡了。
红毛开车，黄毛扛人，一前一后带着白知意扬长而去，红毛大咧咧说让祝俞安放心，黄毛点点头，拍着胸脯说他俩会照顾好人。
白知意脸上带着醉意，朝祝俞安摆摆手。
祝俞安看着仨人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但刚转过身他就定住了。
街对面，灯火通明的落地窗后，正坐着他本来应该在临省拍作业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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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默然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的苦难，在奋斗中扫清那一切……”来自莎士比亚《哈姆雷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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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想把祝医生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