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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急,我成古人了

周临行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僵硬,自顾自在宋秋身边找了个位置,径直坐在地板上,开始说话:“演戏是要拼命的,但是真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可就不值当了。”

他打开饭盒,正打算开吃,见宋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挣扎着又看了眼自己面前的饭菜。剧组的饭菜一向没什么特别的,以吃饱为主,今天的还算好,至少里面除了土豆,还有几小块鸡肉。周临行把饭盒的盖子合上,深深叹了一口气,连同筷子一起递到宋秋面前。

面对那张脸,宋秋忍不住问:“你是鬼吗?”

“咦,”周临行倒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疑惑地问,“同志,你是不是刚刚摔坏了脑袋,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你为什么叫我同志?”

周临行被问住了,几度欲言又止,憋到脸都要红了,才回答:“我不叫你同志,要叫你什么呢?”

“所以你不是鬼?那我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宋秋崩溃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情绪激动之下硬是揪下了几根金色的发丝。旁边的周临行也有点急了,把手里的饭盒往地上一搁,对宋秋撂下一句待在原地不要走,他去叫剧组的医生,便匆匆忙忙跑着离开了。

发丝落在暗红色的地板上格外刺眼,宋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强行扶着椅背站起来,走了没两步,正好遇到一个扫地阿姨在打扫,就拿着她那虚弱的语气询问卫生间的方向,惹得阿姨还多问了几句需不需要帮助。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面前时,她人还有些恍惚,头晕目眩,不得不靠着卫生间的墙壁。可此刻比起身体的酸软无力,内心的无力更是要将她击垮。

镜子里戴着金色假发的人不是她宋秋,这张脸小巧而精致,虽然是单眼皮,却丝毫不影响这双眼睛的动人,比宋秋本人好看太多了。毕竟宋秋一直都很清楚楚,她长得相当普通。

借尸还魂?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周临行那张年轻帅气的脸,跟新闻报道上那张颓废苍老的脸,一样又不一样,这个世界上只有双胞胎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但据宋秋所知,周临行应该没有兄弟。

宋秋懊恼地锤了下卫生间的洗手台台面,自己刚刚应该问一下那个人的名字才对,可这懊恼没有持续太久,就见眼前的洗手台突然整个坍塌下来,宋秋躲闪不及,双腿直接被压在了这沉重的大理石板下。

好在这洗手台高度不算高,宋秋才没感觉到什么剧烈的疼痛。

不过这动静惊扰了在卫生间附近的其他人,也包括那位给宋秋指路的扫地阿姨,大家二话不说一同上前把大理石搬起,才让宋秋免于挤压综合征的危险。

“同志,我不是说让你不要乱跑吗?刚刚我跟……医生在哪里都找不到你,要不是听到动静,还真不知道你居然跑到这来了,你看看,又受伤了。哥,你快给她看看吧。”

周临行着急忙慌地说了一通,又让这位医生上前,结果医生大手一挥,示意所有人不要围着,焦急地骂他:“臭小子,还让我看什么看,我是神医吗,还能原地给她整好了,赶紧送医院啊!”

“本来患者就因为中暑而体力不支,又突然受了惊吓,所以才会再次晕过去,只要好好吃饭休息,问题就不大。”胸前挂着听诊器的医生说完这句话就合上病历本离开了。

“不愧是大医院的医生,讲话就是言简意赅。”周临行感慨了一句。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站在身边的李超用力敲了敲,周临行捂着脑袋不满道:“哥,你干嘛?为什么无缘无故袭击我?”

李超哼了两声,一个眼刀飞过去,周临行又不得不往后挪了两步,理亏不吭声了。

这里是X市郊区最好的医院,离剧组拍摄的地方只有六公里不到。X市很大,正常从南坐地铁坐到北要花四五个小时,除了市中心坐拥最好的房地产和医疗资源、教育资源之外,郊区为了满足大家的生活需求,这几年也逐渐完善了配套设施。这家医院就是两年前落成的,模样还很新。

“你怎么还在这,今天不是有你的戏份吗?”

提到这件事,周临行的表情有些低落,坐在宋秋病床旁那把家属椅上垂着头一直没说话,过了几分钟才故作云淡风轻地说:“导演觉得我那个部分没必要,又临时给我删了。”

偌大的注射室里安放着不少专供病人休息的躺椅,急诊室里人员拥挤,宋秋这种小打小闹的问题根本进不去,偏偏今天注射室里的人也不多。值班的护士见宋秋面色惨白,跟死了没两样,一时心软,让宋秋暂时躺到了里面等待检查的一间单独房间内,还特地指挥周临行和李超搬了两把椅子,方便他们俩坐着。

这房间总共就十几平,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也有些不知道做什么好,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了起来。

李超盯着床尾一个飞来飞去的蚊子,随口骂了几句:“那导演是不是有病,一会儿给你加个戏份,一会儿又说不用了,这人反复无常的性格真是奇葩,居然还能当上导演,我tui。”

“......唉。”

一见到周临行这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李超就来气,除了嚯嚯身边人,愁眉苦脸到底能起个什么用,他伸出粗壮的双手抓住周临行单薄的肩膀,奋力摇了摇,可等他正要义正言辞地发表一番言论时,那只床尾的蚊子居然冷不丁飞到了他跟周临行中间。

“啪”的声音过于清脆,蚊子的尸体完整地躺在李超的掌心,周临行望着李超双手合十的举动表情一言难尽,而床上的病人则徐徐睁开双眼,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谁家放炮了?”

“同志,你终于醒了,”周临行见宋秋想要坐起来,便主动伸出一只胳膊让宋秋搭着,“我们现在在医院,你感觉好点了吗?”

宋秋这回没时间顾及到底是不是鬼了,她借着力勉强坐起来,下意识问:“现在几点了?”

周临行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棕色手表,给出答案:“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

“你叫什么名字?”

李超朝周临行挤眉弄眼,左手还越过坐在中间的宋秋轻轻推了周临行几把,周临行有些受不了,便把身体往后又挪了几步,倒是宋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眉头一皱。

“我叫......周临行。”

周临行很少跟女孩子接触这么近,平日里除了在各个剧组里跑龙套,他的时间基本都用在上表演班了,因此也有些不知道如何解释宋秋对自己的误会。

李超见这小子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立马接过话茬开始夸口道:“这小子就是害羞,没有别的意思,同志你可千万别误会他讨厌你什么的,他这人就是憋屈,难听点就是怂,啥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不说。你说说,这遇到哪个女孩子能受得住他......”

他这一开口颇有滔滔不绝的趋势,而且李超似乎是东北人,讲话还特别大声,宋秋听得脑子嗡嗡的,还是周临行哎哎哎了好几声,才终于制止了他。

没人说话,这个小小的房间内顿时又陷入了一种沉默的尴尬。

“咕咕咕。”显然是有人肚子饿了。

周临行挠了挠脑袋,脸别向另一侧,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

“你饿死鬼投胎呀,现在才三点你就饿了。”李超的吐槽又噼里啪啦地从口中喷出,丝毫不顾及宋秋在场。

宋秋的目光落在周临行的脸上,这人现在不知道是多少岁,但青涩的脸孔很是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或许女性天生对脆弱而不安的东西有本能的保护欲,如果不是知道周临行以后会变成那样一个可恶的人,她一定会.....

一定会什么?宋秋为自己的思绪一愣。

“他中午因为我没能吃饭,大哥你就不要说他了。”虚弱的声音下却满满都是对周临行的维护,这的确也是事实。

这会儿周临行终于把脸转了些过来,但还是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只是耳朵红了一点,不知道是被骂的,还是怎么。

“行了行了,同志你再休息下,我们就出去吃饭吧,今天下午小周也没戏演,我请你们两个娃娃吃饭。”

听到这人这么说话,宋秋才终于把一直集中在周临行身上的注意力放到大哥身上。这人留了个极短的寸头,除了明显的断眉,高挺的鼻梁,还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短袖和军绿色的纯色短裤,衣服中间有一个卡通角色,宋秋认不出来那是谁,脖子上戴着个银链子,但一看就是仿造的,质地很是粗糙。

在卫生间那会儿,洗手台塌下来的瞬间,自己就陷入了昏迷,因此并不知道这位大哥的身份,这会儿看他跟周临行一来一回的,宋秋认定两个人应该是很相熟的朋友。

“请问大哥贵姓?”

“哦,我是李超,是小周的大哥。你在剧组中暑那会儿就是他第一个发现的你,后来他放心不下,又去看你,结果说你好像脑震荡把脑子撞坏了,就来找我去帮你看看。

别看我穿成这个样子,哥怎么的也是医学世家出身,祖上十八代都是学医的。结果在舞厅没找到你,在卫生间发现了你,又把你送医院来了。”

他又补了几句:“别看他看着是个闷葫芦,心是很好的,特别适合当对象。”

宋秋又沉默了。

李超似乎很没有眼力见,又开始问宋秋:“同志,你哪一年出生的,家里几口人,家住在X市吗,来这里打工几年了?”

问题太多,碍于这人确实救了自己,宋秋挑着第一个回答了,“我是1995年出生的。”

谁知道听到这问题,不仅李超哈哈大笑,连一直一言不发的周临行都低头死命抿着嘴,显然是在憋笑。

“同志,本来小周说你脑震荡我还不相信,我寻思你中个暑怎么脑子还隔空震坏了,这回我是真信了。现在是1985年,你怎么十年后才出生啊哈哈哈哈哈哈,莫非在我眼前的人不是人,而是鬼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秋的表情顿时难看起来,今年如果是1985年,意味着自己根本没有出生,而不出意料的话,周临行今年25岁。2026年、2016年、1985年,每个时间线都跟周临行有关。

“宋秋雅的家属,来护士站登记一下信息。”

宋秋还没反应过来,李超便已经主动附和,跟着护士走了。

身旁的周临行还是一句话没说,宋秋却忍不住微微颤栗,以至于必须抓紧床边的护栏确认自己此刻是安全的。

她曾在那个新闻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不幸的是,据知情人透露,演员周临行此次夜间驱车,是应好友宋秋雅的邀请,前往参加她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