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2016年12月25日晚上19:06分,著名演员周临行因突发车祸,在严重撞击下当场死亡,年仅56岁。周临行1960年生人,于1981年进入娱乐圈......”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宋秋正跟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为学院里的圣诞节活动布置。成天忙着跟大体老师交流和硬刚比人高的课本,医学院的活动比起其他学院一向是少得可怜。
即将迎来毕业季,学院破天荒通知这次圣诞节打算隆重举办,于是特地向其他学院发出了邀请,谁知道根本没几个学院愿意响应,只有来者不拒的表演学院倒是对跟医学院的合作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趣。
他们想要这群预备医生和预备护士给他们的期末大戏当群演,欠了人情就不用用钱抵债了。
宋秋的对面就站着一位表演学院的女孩,这个女孩跟其他女孩的打扮差不多,一张鹅蛋大的脸上,无论是眉毛、眼睛、鼻子,还是嘴唇都抹着恰到好处的妆,除了缺乏点认知度以外,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可是她讲出来的话就未必如此了。
“天天骂他死老头,居然真的就这么死了。”
她说的自然是新闻里主持人正在严肃悼念的周临行,虽然对死人这么口出狂言并不妥当,可是要是对象是周临行,那又成了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无他,周临行这个人简直是声名狼藉,坏到了头。尤其是年轻的时候,关于他的奇葩事简直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宋秋也相当讨厌他,前几年有新闻报道周临行借着给贫困山区的孩子捐款的名义洗钱,还卷入假捐的指控中,这人后来还恬不知耻地上诉了,只是后续结果宋秋没有关注。
另一个男生搭上这女孩的肩膀,嬉皮笑脸地挑了一下她的下巴,说:“吴慧慧,你不是老说要嫁入豪门吗,这个老头怎么也算是拥有上亿资产,前几个月吃饭遇到他的时候怎么不发挥一下你的招数?”
吴慧慧一把挥开那男生的手,朝他翻了个白眼,样子很是不屑,“我吴慧慧虽然爱钱,但也没爱到这种地步,就算我在路边当乞丐,我也不愿意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呦,有骨气,我就喜欢你这样的。”那男生搂住吴慧慧的腰,在她脸颊处猛亲了一口,有点不管不顾的意味。
吴慧慧瞪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嘴上骂骂咧咧的,但耳朵却红了彻底。
一阵起哄声如期而至,“在一起”越喊越大声,甚至盖过了新闻播报的声音。
那时,周临行的死在任何人心中都激不起一丝伤感,这就是个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并把他带走的喜剧故事。56岁的周临行无儿无女,自从28岁起便一直保持着单身的身份,谁都说他不可能单身,在娱乐小报的头条上他身边的女友数不胜数,只是没有一个人拿到正牌女友的身份。
这一年宋秋即将21岁,正在迎接从学生迈向成人的开幕式。主持人还在板着脸一字一句地宣读着周临行的生平,从28岁被金牌经纪人挖掘,饰演深情男二一炮而红后,他便走向了事业发展的高速路,名誉和金钱像暴风雨一般袭击了他,也摧毁了他本来的品性。
不知道谁突然关掉了电视,宋秋手中的圣诞帽还没有来得及戴在头上,房间内的灯就被关了。
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大家都有些慌乱,宋秋下意识抓着身旁的桌子,脑子里却莫名想到了周临行在新闻上出现的那张脸,苍老而憔悴,不知道放新闻的人是不是也是他的铁杆黑粉,偏偏选了张他近期最不好看的照片。
从28岁开始就花团锦簇的人生,怎么到了56岁反而凄凄惨惨,如此惨淡收场呢?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宋秋无处知晓,也不感兴趣,这样一个大众意义上的坏人不值得任何人为他花任何心思。
温热的触感抓回了宋秋的思绪,只听得刘月丽兴奋地喊道:“宋秋,你快看!”
宋秋朝光源望去,只见房间原本的白墙处正散发出点点绿色星光,像是无数只萤火虫顺着彼此的光芒肆意飞舞。这当然是表演学院的创意,医学院的人少有浪漫的细胞,情人节当着一班同学的面送朵花,便已经能成为浪漫的事迹广为流传。
“怎么不是红色的,今天可是圣诞节……”
嘟嘟囔囔的抱怨似乎是被听到了,刘月丽话音刚落,一个男生爽朗的笑声随后就到。
“红色来咯!”
天花板上不知道何时装了摇头灯,一束又一束红色的灯光猛然扫过来,年轻饱满的脸上无一不挂着笑,大家手拉着手,唱呀跳呀。
嘈杂的音乐跟地板的震动同频,跟身边的人说话都要靠吼才能听见。
宋秋瞬间忘记了周临平那张老脸,她凑到刘月丽身边,对着她的耳朵大喊:“刘月丽,圣诞节快乐!”
刘月丽挣脱宋秋牵住她的手,捂住耳朵,又大声喊回去:“宋秋,我耳朵被你吼坏了,你可要对我负责!”
“好,负责。怎么样我都负责,谁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站在月丽路的红绿灯下,宋秋没由来地想起了大学时候的这件往事。刘月丽就住在这条路上,她爸妈没什么文化,听家里亲戚说跟路一个名字,方便别人记名字,就给她起了这个名字。
跟刘月丽失去联系也有五六年了,此刻站在离她那么近的地方,宋秋也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去她家见见她的念头。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红灯转绿灯,宋秋裹紧身上的皮夹克往前走,这个冬天不像往常一样冷,宋秋羽绒服都没能拿出来,硬是穿着几件夹克熬过了大半时间,这些衣服大部分是毕业后五年左右买的,穿到现在又是第五个年头。
马路对面是个公交车站,站台一贯的广告标牌上出现了一个宋秋久未看到的人——周临行,许是粉丝投放的吧。他离开这个世界十年了,时间于他已毫无意义,却在宋秋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周临行年轻时确实生得一副好面孔,眼睛大而有神,眉宇间尽是挥之不去的少年气,抿着嘴唇的样子居然看着还有些腼腆,跟宋秋印象中的他很是不一样。
“宋秋!”
熟悉的声音勾着宋秋回头,站在马路对面疯狂挥舞着双手的人,不是刘月丽,还有谁呢?
此时人行道正值红灯,刘月丽没法过来,但她一见宋秋转身,便停下了她有些张扬的举动,一个劲朝着宋秋笑。
老友见面,本该欣喜,但宋秋凝视着马路对面有些陌生的脸庞,一时间竟有些伤感,不过数年社会生活的打磨告诉她,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宋秋努力挤出自己最得体的微笑,回敬着与自己遥遥相望的故人,自己曾经最好的那位朋友。
那张脸上的欣喜却瞬间变成了扭曲。
人群中爆发出疯狂的尖叫,刘月丽在慌乱的裹挟下,被人流带着走,几乎要摔倒在地上。她勉强抓住草丛旁边围着的绿色栅栏,才避免了踩踏的发生,而等她抬起眼查看残局的现场,只见她的老友早已躺在原地,周临行那张硕大无比的脸上则泼满了恰到好处的鲜血,杰克逊波洛克生前恐怕也想描绘一把这样的作品,美艳又邪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刘月丽飞奔到宋秋身边,她深深地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得像是睡着了,只是她的身上到处都是血,看不出衣服本来的颜色。
那辆卡车停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车头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挨着公交站台的立柱,猛烈的撞击让那根柱子几乎拦腰折断,周临行那张脸便被逐渐受不住重压的站牌遮住了些,只能看到他的嘴唇上沾着不少红色的星星点点。
宋秋睁开眼睛时有些不太适应,光太亮了,以至于她忍不住拿手肘去遮挡眼前的光源。
叽叽喳喳的声音爆开,听得出来周围的人不少,你一句我一句扰得宋秋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她醒了!”
“太好了,她没事。”
“真是吓死人了,要是她出事,不知道有人要不要吃官司......”
“快醒醒,快醒醒。”
“开饭了!”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吼声顿时清散了人群,感觉到周围的热气散去,宋秋这才慢悠悠转醒,她还记得自己生前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刘月丽的笑脸,然后她就被那该死的,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大卡车给撞了。
看来自己运气挺好,这样被狠撞一次也没死。
只是,周遭的环境跟宋秋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她不在医院,而是在一个极具时代气息的地方。天花板是绿色的,裹了一层薄纱,上面织着金色的针线,一串串昏黄的小灯交叉悬挂着,墙面是暗红色,有一些陌生人的照片,这些人都留着几十年前流行的那种民国造型,木质的地板看起来有些念头,边缘的红色油漆几乎都剥脱个干净,露出原本的内里。
离宋秋不远处安放着一个立式的话筒,款式很是老旧,估摸着是很多年前的产品,话筒背后不到两米的地方就是一块墨绿色的幕布,颜色跟天花板差不多。
这个地方显然不太对劲,宋秋试图扶着椅背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使不上一点力气,还好这椅子铺了层毯子,才让她脱力时没有摔得过于惨烈。
“那个......你最好先躺着好好休息。”
宋秋正跟自己浑身散架的骨头抗争,听到这声音,猛然抬头看到那张稚嫩而熟悉的脸时,完全呆住了。
对面的人抿着嘴,左手拿着一个白色塑料盒,右手拿着筷子,正一脸诚恳地望着宋秋。
这人不是宋秋在公交站台上看到的周临行,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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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多年后初见老友,我先躺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