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秋雨下了几场，天气彻底冷了。
班干部周日下午在班群里发了降温通知，因为实中没有强制学生订冬装校服，周一开学时教室里出现了各色各样的棉服和冲锋衣。
蔚媛难得起晚，到教室时早读的铃声已经响起，她小跑几步跑进后门，侧身从宋繁及时让出的位置空隙中钻进座位。
桌上摆着几张答题卷，她低头在桌洞里翻英语书时瞥了一眼，是联考发回来的卷子。
“1，18。”她听见宋繁轻声和她说，她愣了愣，偏眸对上他得意的眼神。
蔚媛一下就猜到他说的数字是什么意思，没想到这次联考的成绩排名这么快就发出来了，她把书翻到对应页数，歪头过去问他：“你在哪看到的？”
宋繁把书挡在脸前，用目光示意站在讲台上的丰茂。
“他桌子里掉出来的。”他说。
“要我说啊，丰茂就是得失心太重。”商娩从来不早读，不是偷偷在书桌底下调指甲油看小说，就是竖着耳朵听周围有没有聊天的八卦，她扭过半个身子来看身后窃窃私语的两个人，唏嘘道，“我昨天就听隔壁班说成绩单出来了，还以为昨晚上会发小班群呢，结果他居然把名单藏了一天，我估计要等早读完才会贴出来。”
蔚媛无奈地耸耸肩，她接过商娩递来的牛奶，把桌上的几张答题卷收进了桌洞。
“你生物上平均分了吗？”她突然想到这件更重要的事，屈指敲了敲宋繁的桌子。
没想到她听到考试成绩的第一反应还是这个，宋繁看着她语塞了半天，最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考多少分？”
“79。”
“平均分多少？”
“……”
宋繁没接话，假咳了一声，周围的早读声早就乱七八糟，他折着手里的课本纸页，在蔚媛的注视下开口回答：“78.6。”
蔚媛那头明显沉默了一瞬，宋繁把书往桌上一放，突然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不过这次超过平均分了。”
“嗯？”宋繁眨眨眼，看向她，见她表情愉悦，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看见蔚媛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甩过来。
“感谢你的U盘。”蔚媛想到离免考更近一步，弯了弯眼角，“上学期的生物笔记，先借你，学考可以用，这学期的免考靠你了。”
透明页的笔记静静躺在桌面上，透过模糊的白色，可以看到第一页上蔚媛锋利漂亮的字。
他翻开笔记，目光却微微倾斜，落在一旁埋头补历史作业的女孩身上。
蔚媛穿的还是前两天在上海的那件蓝色毛衣开衫，头发已经完全长长了，被她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发尾垂在耳侧，宋繁知道她的另一只耳朵上肯定戴着耳机。
他突然捏紧了手里的笔记，移开目光。
心里似乎有什么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他却深吸了一口气，偏开了脸。
和商娩预料的一样，联考的成绩单果然在早读后才被丰茂贴到了教室后面，后门一时水泄不通，连学委说全年级排名表会发到小群里也没有几个人听见。
蔚媛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把卷子递给等她的历史课代表，商娩拉着范晔去看成绩了，周围座位空空，只有宋繁在她旁边安静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完了完了完了，我要被削了。”范晔苦着脸从人群里挤出来，看到蔚媛他两眼一翻，像是要晕过去，“这次英语考试就我没上平均分，芋圆你什么时候得道成仙了……”
蔚媛看他做出一副极度虚脱的模样靠在宋繁身上，宋繁“啧”了一声去推他，没推动。
“你瞧瞧，我都说了吧，考试考得好，终极秘诀就是前一天晚上睡得好！”商娩的丸子头都被挤掉了，她站在人群外喘了口气，用手指着范晔大笑道，“不听我的话，现在好了吧！”
商娩这次因祸得福，最不擅长的语文和政治考试题相对简单，她的年级排名甚至往前窜了好几个。
她话落看了范晔一眼，见他心情的确不佳，抬眸和蔚媛对视，她鼓了鼓嘴。
“好啦，不就是一门小小的英语么，我教你学呗，别伤心了。”她拍拍范晔的肩，“你看，而且还有宋繁呢，他可是雅思大神，不会袖手旁观看你一蹶不振的，对吧？”
范晔闻言将目光投向正准备再次推开他的宋繁，宋繁手上的动作一顿，看着他没说话。
“他看起来不想帮我。”
“……没这种事，宋繁肯定帮你。”
蔚媛看着他们，没忍住，转过头去笑。
“芋圆你这是幸灾乐祸！”范晔控诉，他立马站直身子盯着宋繁，不敢相信好兄弟就这样抛弃了他。
蔚媛赶忙摆摆手，她往前坐了坐，用手肘轻轻在宋繁背上戳了戳，宋繁回过头来看她，她挑了挑眉：“我们都会帮你的，对吧！”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中示意简直不要太明显，宋繁沉默地和她对视几秒，才模糊地应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不会离我而去！”范晔张开手臂就要来抱，宋繁侧身躲过去了，他也不在意，被商娩拉着坐回去。
第一节是沈雁回的语文课，蔚媛知道她一定会讲卷子，伸手去窗台上翻找，宋繁用笔敲了敲她的胳膊，她没看他，专心找试卷。
“那个U盘只有一个，你可不能给范晔，要是想给，你就把我给你的复一份发给他。”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蔚媛眨眨眼，见他皱着眉头，才意识到原来他刚刚不作声的原因。
原来是怕她把U盘给别人。
她觉得好笑，看宋繁像是突然看到了外婆邻居家的小孩子，每次遇到她都会往她口袋里塞大白兔奶糖，并且明确禁止她把糖分给其他人。
“我没说要把U盘给他啊。”她把卷子折过来，答题卷上没有分数，她草草看了一眼，问道，“你是以为我要把U盘分享给他才不说话？”
宋繁抿着唇，上下瞧瞧她：“不是么？”
“他是词汇量不够，不是听力问题。”蔚媛摇摇头，“只要逼着他多背点单词就行。”
“噢。”宋繁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
蔚媛已经开始准备核对答案，她把红笔笔盖一拔，听见宋繁哼了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又重复了一声：“噢！”
她勾了勾唇，抬眼去看黑板。
周一一整天的课都是讲联考卷子，要照商娩的话来说，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得打瞌睡。
蔚媛被她说中，困意上头，最后的自习睡了半节课。偏偏这天放学后轮到七班值日，下午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潮湿，气温又降了好几度。
“怎么每次我们几个值日都下雨，我们这里头没有人姓萧啊！”商娩左右手各抓着两把竹扫把，回头看了眼还在揉眼睛的蔚媛，她一皱眉，“芋圆，你没带外套啊？”
蔚媛正在懊恼出门时没把沙发上的厚外套带上，听商娩这么一说，感觉更冷了。
开衫的扣子只到锁骨处，商娩走过来叫她不要出去了，她帮忙一起扫了就行。
“不行，大值日场地太大了，没事，早点扫完早点回去。”蔚媛摆摆手，从她手里拿了扫把，推她往门外走，“你可别把衣服脱给我，要是感冒又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好。”
出门赶上一阵风刮过，蔚媛冷得耸了耸肩，宋繁抓着几只刚洗干净的画笔正从艺术楼回来，碰上她时问了句去哪。
“扫叶子。”蔚媛跟他擦肩而过。
“快走快走，芋圆，扫完你先回教室，太冷了别等我。”
一道蓝色的单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宋繁的脚步停在教室门外，回头看了眼阴沉的天。
七班的大值日场地在高三楼前的梧桐大道，雨后树上的梧桐叶几乎掉光了，一地枯叶浸着水，比平时更难打扫。
周一的组员都是女孩，见蔚媛穿得少，把她赶到楼旁的角落里，好让她少吹点风。
高三的学生争分夺秒，放学都走得快，没一会儿楼前就空了，她们打扫起来更方便，蔚媛快速把角落的梧桐叶扫成一团。
宋繁走到身边时她压根没察觉，正打算去找商娩要簸箕，转头险些撞在他身上，猛地往后刹住脚，被他伸手拉了一把。
她一脚踩在叶子上，听见沉闷的咔嚓声。
“呃。”宋繁愣了愣，“抱歉。”
他突然出现在这儿，蔚媛不解地看着他：“范晔没和你说吗，明天才是你们来打扫。”
“我知道。”
知道还来干什么，蔚媛被他挡住了视线，抬手想让他先让开，她还想早点打扫完回教室，外面冻死人了。
她低头去看路，免得裤腿不小心又被雨水溅湿，宋繁的手却在她眼前一晃，随后视野中出现一件黑色冲锋衣。
“外套我没穿过，前两天去上海放在包里备穿的。”他的咬字反而模糊了，讲得支支吾吾，蔚媛抬起眼看他，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的高三黑板报。
只是颤抖的睫毛和游离不定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强装淡定。
蔚媛没伸手接，正想开口，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在她茫然的眼神中把外套塞进了她怀里。
“借你了。”宋繁扭头就走，“你要是感冒，倒霉的就是我了，我下周还有面试呢。”
他塞过来的冲锋衣带着被风吹透的冷，洗衣液的清香混杂着淡淡橘香，蔚媛只觉得一瞬间被熟悉的气息包裹。
她抿唇看着那道高大瘦削的背影走远，那人双手插兜，看起来走得潇洒。
但她刚刚注意到了对方微微泛红的耳尖。
蔚媛皱起眉头，把冲锋衣抱在手里，正欲抬步去找商娩，却先听见了一声刻意的咳嗽。
她寻着声源望去，那梧桐大道下的石桌边，商娩正抱肩看着她。
四目相对，商娩朝她挑眉一笑，无声地说了一句。
“我都看到了。”
更新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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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