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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8

调档显示,这是一处废弃已久,无人使用的地下室仓库。

原先买下这处地产的人已经在许多年前就出国了,产权并没有交割,也没有人打理。不过地下室本就在破旧的老城区,租户来来去去,并无人在意。

但是……

从两个月前,就开始产生了不正常的水费和电费账单。

因为是自动扣款,户主的账户里有钱扣,所以就能一直使用。

“老钱啊……”夏渡安看着账单,“为什么会有人账户被扣钱了都不在意。”

钱多到根本看不出来有支出吗?

这么令人羡慕的余额,我也想有。夏渡安几乎要握紧拳头了。

“只是不关注国内账户了吧。”秦颂礼倒不在意。

他点数着身上的装备,手铐,警棍……该配备的基本都有了,但是没有手枪。

他们还没资格配枪。

已经接近半夜。

老旧小区沉在深黑里,万籁俱寂,只剩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轻得像幻觉。住户早已熟睡,整栋楼像一块死寂的水泥。

在锁定楼栋前,他们已经初步排查了一遍周边环境。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在一个隐秘的角落,夏渡安注意到了几只便宜的粮碗水碗,和之前在另一个老旧居民区里看到的样式一致。

夏渡安打了个哈欠,眼底压着疲惫,他大口灌了一瓶便利店买的咖啡。

“我已经呼叫支援了,注意警惕,不要打草惊蛇,优先确认失踪人员人数及状态。”秦颂礼小声说道。

“好。”夏渡安点点头。

地下室的入口就在一楼的楼梯边。整栋楼没有门禁,任人出入,只有墙皮剥落的霉味漫出来。

夏渡安打着手电,仔细检查了一下地上的痕迹。光柱扫过粗糙的水泥地面,灰尘在光线里翻涌。

地板并没有铺地砖,是水泥地,蒙着薄尘。夏渡安的手电扫了一圈,果不其然,看见了地面被摩擦出的圆弧痕。

夏渡安伸手,在地上的划痕处轻轻摸了一下,指腹能感受到水泥被拖拽出的细微凹槽。

触感很涩,也很粗粝,是近期新磨出的划痕。

门有两扇,第一扇门只是普通的镂空铁门,第二扇门是早期装修时会使用的厚实的门,上面的钥匙锁都透露着年代感。

第一扇铁门的锁很好开,难得是第二扇门。

秦颂礼蹲下身,他把手电递给夏渡安。

夏渡安虽然不解,但还是接过。两盏手电的光分了两个角度照着锁芯,他用气音问道:“你不会能撬锁吧?”

秦颂礼从口袋里摸出两根黑色的小发卡。

夏渡安震惊地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他一边保持着打光,一边紧张地东看西看,随时保持戒备。

秦颂礼凑得很近,与其说是在看锁芯,不如说是在感受和聆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不久,但是一直提心吊胆,夏渡安总感觉过了十年。

随着“咔嗒”一声,门开了。

我勒个……?

神技。

秦颂礼在夏渡安心里的形象又一次被刷新了。

首都教这些?合法吗?

秦颂礼光是看夏渡安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没想什么好东西。

“这锁是很古早的款,不然是做不到的。”秦颂礼解释道。

哇,大少爷还那么谦虚。

要进去吗?就我们两个?

夏渡安眼神示意着秦颂礼,虽然不知道秦颂礼能不能明白。

但是已经搭档一天了,总该有点默契了吧!

秦颂礼稍稍推开一丝丝门缝,没有光线溢出。

于是他点了点头。

没有光,应该是没有人吧。

夏渡安留意到他的举动,把手电筒还给他后,率先迈出第一步,把秦颂礼护在身后。

一个刚出院没多久的病人,自然是需要多照顾的。

如果受伤了,希望职工保险能赔偿。

他又一次摸了摸别在后腰上的警棍。

狭长的通道里一丝光都不存在。

夏渡安优先选择照着地面,以免摔伤。秦颂礼则照着前方。

这条通道时而是坡道,时而是台阶,并不是一路笔直,经过几个拐角,他们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丝光亮。

手电筒的光同时熄灭。

两人放低了呼吸声,轻手轻脚地朝前走去。

没有任何动静。

夏渡安把手电别好。

他把口袋的拉链拉好,确保手机不会掉出去。

合上眼睛,他接连深呼吸两次,然后一鼓作气,迈步走了进去。

地上临乱地散落着许多外卖和泡面盒子。虫子爬来爬去,汁水已经干涸在地面,留下漆黑的印子。

至于那些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他懒得再看。夏渡安活到这么大,终于切身知道“脏乱差”的具现化是什么样的。

这似乎只是一个大厅,此处还连接着其他的地方。

夏渡安和秦颂礼打了个手势,两人分散开来搜查。

他踮着脚,必须小心翼翼才能不踩到垃圾发出声音。

绕过一个拐角,他很快见到一个放着电脑的房间。

电脑屏幕的右下角还闪着灯,主机的指示灯也是亮着的,并没有关机。

或许电脑里面会有重要线索,他想了想,戴上了手套,唤醒了电脑。

秦颂礼见夏渡安选了左边,他就去往右边。右边也是几个房间,有些有门,有的没有。

他先是看了那些没有隔断的地方,就是一些垃圾,还有一个床铺,上面的被子乱糟糟地摊着。

他还发现了两名被绑住的昏迷的男子,尽管闭着眼,但是秦颂礼还是认出来,是失踪的骑手们。

他最后走向了那间被关上的门。

秦颂礼扭了一下门把手,没有打开。

又是锁吗?他这次微微用力,打开了。

看来只是年代久远,门栓老化难动。

他猛地推开门。

恶臭喷涌而出,像一堵墙砸在脸上。那是腐烂的、甜的、令人本能反胃的味道——秦颂礼认识这个味道。他不记得在什么时候闻过,但身体记得。

他捂住鼻子,一脚踢开门,接着外头的光检查着屋内的环境。

封住门的是满满的石灰和炭,里面躺着的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尸体的头部遭受重击,面部被破坏,身上套着平台骑手的外套。许多白色的小虫子在涌动着,在眼眶、在嘴角、在衣领敞开的皮肤上,一拱一拱地爬来爬去。

秦颂礼在见到尸体的刹那,自己的头也传来一阵剧痛。

没有任何征兆,就像是有锤子在凿着他的脑袋似的,他忍不住捂住头,剧烈的疼痛沿着脊椎传导,膝盖发软,他几乎无法站稳,视线里全是雪花点。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要钻破他的意识——记忆?另一个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东西快要撕破他的意识,像幼虫从内部啃穿果壳。

好在剧痛只是一瞬间,他眼神空茫一瞬,随即扶住冰冷的墙壁,指节泛白,呼吸微促,很快压下翻涌的异样,恢复成惯常的沉静。

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阴影,转瞬即逝。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逐渐变大,伴随着拖拽声,朝他们走来。

脚步声闷钝,拖沓,混着拖拽重物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有人回来了?

凶手回来了?

秦颂礼一个侧步滑进房间内,随后轻轻地虚掩上门。

他贴紧冰冷的墙,呼吸放得极轻,几乎停滞,右手悄然扣住腰间手铐,指腹绷紧,蓄势待发。

门缝的视野很狭窄,他只能看见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出现又消失,随后一直横在他视野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的,是一位穿着平台制服的男子。

没有任何动弹,不知生死。

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在吃外卖吗?

尸体的腐臭味、地下室的霉味、食物的油腻味……秦颂礼感觉自己的鼻子都快失去知觉了。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却被极致的紧张死死压住。

极度安静的环境里,所有声音都被无限放大。他的耳朵竖着,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听见凶手的脚步声,略显拖拉,似乎有一只腿不太方便。

“我出去了多久?电脑怎么还亮着?”

他听见凶手的声音,很粗糙,很低沉,带着一点外省的方言。

糟了,小夏肯定动了电脑。

秦颂礼心下一沉。

他的脑子里思绪转得飞快,但是身体却还是十分冷静,手指轻轻搭在手铐上,确保了最佳的出手位置。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怒吼声炸开,紧接着是椅子倒地的巨响。

秦颂礼甩开门冲出去。

夏渡安和那个男人已经缠斗在一起。男人一把揪住夏渡安衣领,手肘狠狠砸向他面门,夏渡安抬手格挡,退了一步,后背撞上电脑桌,屏幕晃了一下,立刻被夏渡安伸手扶住。

他在护着电脑。

秦颂礼明白了。电脑里有证据。夏渡安宁愿挨打也不让电脑被破坏。

“我是警察!”夏渡安侧身闪过一拳,反手拽下鼠标线,“袭警罪加一等!”

线缠上男人的脖子。夏渡安从背后箍住他,膝盖顶住他的腰窝,双手收紧。男人的脸涨成紫色,双手去扯脖子上的线,指甲嵌进皮肉里。

然后他猛地往后撞。

后脑勺砸在夏渡安的脸上,不停地撞着。夏渡安的牙齿磕破了嘴唇,但他依旧没松手。

男人拼命挣扎着,夏渡安为了制止他,费了全身的力气,下一瞬,男人的后脑撞到了夏渡安的喉咙。

夏渡安闷哼一声,手劲一松。

男人扯掉鼠标线,踉跄着往前冲出两步。他喘着粗气,从腰后抽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开,寒光一闪。

“袭警?”他的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你有命出去再说。”

他扑过来。

秦颂礼也动了。

但那一刻,他的脑子里突然炸开一片白光——

危险!

明明距离不长,明明就是近在咫尺,明明……明明他已经及时赶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赶不上?

强烈的剧痛袭来,他的视线一片模糊。

雨天。湿滑的地面。刺耳的刹车声。霓虹灯的光在水洼里碎成一片。

然后是冲击,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的冲击,像被一堵墙拍在身上。他飞出去,血顺着雨水流进下水道。有人在喊他,声音很远,很远——

“铛——”

秦颂礼睁开眼。

“购买管制刀具,你出示了身份证明吗?”

夏渡安的折叠警棍架住了凶手尖锐的刀具,他的手很稳,毫不动弹。

然后他手腕一翻,刀飞了出去。

夏渡安轻松地打落那柄刀。

夏渡安轻盈地朝身后跳着退了几步,拉开身距。

“束手就擒吧。”他说,语气甚至带着点兴奋。

男人没动,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根本就不懂。你根本就不懂!”他愤怒地说着,“我都是被逼的!”

“我不在乎。”夏渡安说,“那是法官的事。”

他冲了上去。

侧身,抬腿,他一脚踢在男人的瘸腿上。那条腿弯折,男人惨叫着跪下。夏渡安的警棍跟上,砸在他的手腕上,随后又是一棍,砸在肩膀上。

男人趴在地上,像一袋被扔掉的垃圾,汤汁和外卖溅了一身。

夏渡安单手扣住他的两只手腕,膝盖压住他的背,利落地铐上。

“晚上十一点三十三分,”他的声音十分平稳,像在念一份报告,“涉嫌故意伤害、袭警、非法拘禁——正式逮捕。”

然后他站起来,抬头看向秦颂礼。

秦颂礼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呼吸还没稳。

夏渡安笑了一下,语气轻松:

“行哥,怎么样?和你们首都精英比,我也不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