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渡安捧着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地走到经侦地盘,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
古月风把百叶窗关上,将滚滚热浪隔绝在外,屋子里的凉意伴着泠冽的香,不带任何拐弯抹角,平铺直叙道:“听说你们在休假,辛苦你们配合调查了。”
秦颂礼比他到得早,桌上已经有了一杯属于他的茶。
秦颂礼倒是习以为常了:“应该的。”
夏渡安才道:“本来也是要去医院复诊。”
接到魏海生电话时,他正在开车,准备接秦颂礼去医院。知道行程有变动,他先是把车停回家,换了衣服才来局里。
古月风关心道:“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哈哈,不是我。而且也只是复诊。”夏渡安笑着。
古月风闻言,也不多说什么了,她话锋一转,说道:“今天从分局送来一个案子,证人名单里看到你俩的名字。”
夏渡安一下就知道她指的是哪件案子了。
一件只需分局处理的跳楼案会被转到市局的经侦,看来里面另有乾坤。
他的心莫名有些燃烧起来。
“资金流向有问题?国外?”
秦颂礼很放松,他靠在沙发上,就像是这儿才是他的办公室一样。
古月风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手边的档案。
“不错。不过不是国外,是境外。”她微微一笑,“很接近了。”
秦颂礼看向他手里那份档案,表情有些怔忪,随后有些无奈:“深港通道……”
忘了这是在深城了。
夏渡安也有所明悟。
港城比较特殊,国际化程度高,没有外汇管制,资金可以随意出入,可以说是自由港,当之无愧的国际金融中心。
最重要的是,法律体系之间存在缓冲带,是许多经济犯罪会选择的地方,成本也比直接设置在国外更低。
“没错。”她翻阅着案件档案,“钱款流向涉及港城,分局没权限,移交给我们来协调。”
“后面的重点都是调查资金流向了,但你们是现场第一发现人,有需要协助的地方我会联系你们。”
“这是自然。”秦颂礼大方地应下,“古队费心了。”
夏渡安没明白,但他很聪明,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地等着他们客套完,被秦颂礼带走。
直到走出了经侦的地盘,夏渡安在他们等电梯的空隙间,开口道:“结束了吗?我还以为我们今天要待一天,我都找魏队销假了。”
“你没想错。”秦颂礼说,他摁下刑侦的楼层,详尽地给夏渡安解释,“等下收拾好东西,最近我们会在经侦办公。“
“哈?“
夏渡安透过电梯门的倒影,视线上瞟,看着镜子里的秦颂礼。
“叮咚。”
电梯门开了,秦颂礼的脸被分成两半,缓缓拉开。
“我们会以‘现场第一发现人’的身份,全程协助经侦破案。”秦颂礼游刃有余地偏过头,“又能学到新东西了,不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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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
夏渡安就拿了自己的杯子,在楼里上下游荡。
充电线都能找同事蹭。愿意的话,也可以拿一次性纸杯喝水,不过夏渡安还是没有这么做,那样看着太临时工了。
会被说没有工作态度。
经侦的氛围和刑侦完全不同,最明显的不同是人数不如刑侦多。
和习惯用“人海战术”,不放过一丝细节的,以铺天盖地式为破案路径的刑侦相比,经侦更倾向于“精英”式方法。倒不是说他们不注重收集所有案情线索,而是说,比如刑侦的全路径式推进,他们更喜欢“谋定而后动”,一击即中的方式。
或许是因为资金的流动比人的流动更迅捷,更灵敏。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就有可能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不过这都是夏渡安自己的理解,他喜欢先观察,再自己根据自己所能理解逻辑去分析。
这便有个很大短板,他的分析能力会大幅受到自身眼界和经验的限制。
但这也代表着,只要夏渡安一直保持自身学习的能力,并且不断积累经验,那么他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的成熟睿智。
换言之,夏渡安是成长型。
经侦的同事的气质看着也和刑侦的不太一样。
夏渡安啜饮一口杯里的百香果青柠茶,是从许时晴抽屉里薅来的茶包,难得心情放松地靠在一边,看着与经侦的人站在一起都毫不违和的秦颂礼,欣赏着“精英”的模样。
赏心悦目啊。
总而言之,对夏渡安来说,在经侦办公的心情比在刑侦轻松一些,钱终究不如命重要,虽然也只是轻松了那么一点点。
余额为0总比血肉模糊来得好接受一点,人活着总有转机。
夏渡安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哪个队的?让让,留个过道。”一个把自己的长发随意夹起的警员拿手里的文件拍了拍夏渡安,看到夏渡安的脸后,“嚯”的一声,“你是那个不怕熬夜不怕加班的新人?“
夏渡安的手抖了一下。
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你好,我是夏渡安。“
“罗清元。“她说,在夏渡安期待的眼神里,她先是有些不解,随后恍然道,”城大经济系。“
看似怪异,实际并不奇怪。
经侦有一个独特的传统。
相比起不问出身的刑侦,经侦在互相自我介绍时,会带上自己的学校专业。
那一水的名校,金光闪闪,耀眼夺目,本科都只是基本。
而且华南地区有两个著名教授都与经侦有合作,挂着顾问的名头,时常提供咨询帮助。
经济金融犯罪发展日益加快,对办案人员的学识素质也有要求,不够专业的话,遇到一些新型犯罪方式可能都看不明白,作为市局经侦,适当寻求外援也是必然的。
罗清元说:“我知道你们,要来协助我们调查案件的现场第一发现人。首都来的精英在哪?”
夏渡安脸上勉强的笑容就没有掉下来过。
不会吧,不会全市的同僚都知道他俩了吧。
昨天的陈辽安也是,一开始还只是很正常的相处,等到后来那次见面时,突然就很放心地说了一些案情线索,言语间还有点考察……不对,商量的意味。
态度大变,夏渡安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分局也知道了他俩的传闻。
秦颂礼却是走了过来,他早就注意到夏渡安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像之前那般,积极参与讨论分析。
尽管没有明说,但是已经搭档许久,有着互相上门蹭饭的关系,夏渡安还是第一时间知道他藏在脸上眼底的话语。
怎么蔫了?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我不太懂,所以现在在认真学习。”夏渡安的笑容真挚了许多。
秦颂礼明白,夏渡安还是一张白纸,需要好好养成。
“和刑侦的道理一样,由点及面。”他的口吻很轻松,“这么远,怎么能看见白板的信息呢?”
他带着他走到了中心区域外围,凭借二人的身高,可以很轻松地望见内容。
罗清元把新打出来的资料贴在白板上,都是不同的收款人身份,中间连着线,一条条宛若迷宫般交叉缠绕的线交织着,像一张蛛网,把所有人都沾在网上。
夏渡安看了眼贴在角落的照片,那是跳楼案死者的对象,一张五官标致,不算顶帅但可以称作质量中上。
他仔细看着,这人照片还挺多,都是从社媒和聊天记录里提取出来。每一张都有些微妙的不同。
美颜技术和P图技术的存在,让不同照片间有着细微的差别变成了一件十分正常的事。
但是……为什么感觉照片的风格都不同呢?
他不由自主地凑近了点,像着了迷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端详着眼前的照片。
黏腻的油光,不一的风格,纷杂的颜色……
AI照??
两个人因为是协助调查的身份,不方便深入参与案件的分析,所以即使是全程协助,也只是在外围围观。
夏渡安退回到秦颂礼身边,兴奋地分享着自己的发现,拿不准是否要立刻大声说出来。
秦颂礼带着赞许的笑容,微微弯了点腰,在他耳边小声说:“不错,不过他们也发现了。”
夏渡安被他提醒,重新看向白板上的资料,寻找被他遗漏的信息。
难怪。
难怪这些照片只是被放在角落,没有写任何个人信息,也不是调查重点。
按理来说,依照现在的进度和效率,这个人的信息早就一览无余了。
“如果溯源AI图的产出平台和使用者名字,不是能找到犯人吗?”夏渡安也压低声音,和秦颂礼讨论着。
秦颂礼摇摇头:“犯罪人不是独立个体,背后有一整个成体系的犯罪团伙。除了昨天的死者,还有更多人处在他们的骗局里。”
在这种情感PUA的诈骗案里,出现死者是较为少见的事,现在信息瞒得很好,还有人在使用死者的账号与骗子聊天,稳住对面。
直接追踪资金流向来锁定罪犯是更方便高效的办法了,尽快挽回居民财产损失也很重要。
秦颂礼的视线放回白板,低声道:“骗局再精湛,资金也有流转终点。”
本文里全部都是架空设定,虽然有一定的现实参考,但也揉杂了很多我的个人设定,所以与现实不符合,请接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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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 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