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嘴完了，没讨到什么好的夏渡安才收回注意力，发现身边人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凑过去看他，说：“行哥，你怎么了？菜不合你胃口吗？”
“没有。”秦颂礼抬头道，“很好吃，我只是吃饭比较慢。”
夏渡安差点翻个白眼。
他又不是没和秦颂礼吃过饭，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慢条斯理，一口一口抿的样子。
然后就看到秦颂礼连连夹菜，用行动表达。
被夏渡安的话吸引了注意，老夏看向这个年轻斯文的人，问道：“颂礼。你吃饭也太斯文了，你得趁菜刚上来的时候多夹点，不然很难在我们家生存下去的。”
斯文？
夏渡安刚吃了一口饭，不敢嚼，捂着嘴，生怕笑出声。
到底为什么感觉自己家人都对秦颂礼有些莫名其妙的滤镜？夏渡安一边乐一边不解。
“对啊，夏渡安这家伙吃饭像龙卷风摧毁停车场一样，一不注意一盘菜就没了。”夏渡时一本正经地见缝插针分享自己的弟弟的趣闻。
“呵呵，造谣已入刑，说话请注意。”夏渡安刚才还乐着，现在就皮笑肉不笑地说，“不如说多亏了你啊，我军/训吃饭从来没饿过。”
“我的好弟弟，这都是哥哥该做的。不用谢。”夏渡时很是理所当然。
“听你口音不像是深城人，第一次吃南方的家常菜吧。”老夏打岔，也不生气，而是淡然的继续搭话。
秦颂礼放下筷子：“伯父叫我小秦就好。我是首都人，工作调动来了这边，这几天多亏了安安，带我熟悉深城，帮了我很大的忙。”
夏渡安在桌子底下踢他，还瞪了他一眼。
眼神里满是警告：谁让你喊我安安了？
“来了深城，就是深城人。”老夏笑着说，“平时周末也可以让安安带你出去玩，深城很多好吃的，活动也很多。”
“老夏，你怎么回事？人家首都人。”夏渡时立刻拆台。
“不愧是港城精英！和我们深城人就是不一样哈。”夏渡安朝着夏渡时比了个赞的手势，几乎要怼到人家眼前，还上下挥动了两下，阴阳怪气道。
“港城？”秦颂礼问。
“幼稚。”夏渡时懒得和自己弟弟斗嘴，解释道，“我在港城工作。”
港城……秦颂礼抬眼看夏渡时，问：“金融？”
“对。”夏渡时一愣神，“IBD 分析师.”
说完，他看向夏渡安，终于回应了：“明天要出差，我买了深城飞的机票。”
“真厉害。”秦颂礼点点头，“精英。”
“卖命而已。”夏渡时叹了口气。
“行哥也是精英啊。”
“他可是首都的精英刑警。”夏渡安拿胳膊肘拐了下身边的秦颂礼，“你之前什么部门的？方便说吗？是需要保密的吗？”
夏渡安和他哥好像就是互相抬杠的模式，已经是习惯了。
察觉到这一点，秦颂礼也顺水推舟道：“不是什么机密，我以前隶属部里。”
“啊？”
“什么什么？”
“公安部？？？”
反应最大的反而是夏渡安。
“你不知道吗？”秦颂礼有些奇怪，他还以为所有人都知道了。
夏渡安的下巴久久不能合拢，他放下筷子，捂着下巴推回去，然后主动牵住秦颂礼的手，用力地握着道：“行哥，苟富贵，勿相忘！！”
秦颂礼避过他的视线，笑笑说：“还不知道回不回去呢。”
话说到这里，夏渡时和老夏对了一眼，没再说话。
“什么意思，你过年也不回去吗？”夏渡安道。
秦颂礼一愣，就听Dr.杨说：“过年要是不能回去的话，就来我们家吧。”
她淡定地抿了一口杯里的酒，说：“警察要轮着值班吧，说不好你们俩都回不来。”
“谢谢阿姨。”秦颂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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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渡安家在的社区配套齐全，每一栋之间的小公园都设计清幽雅静，点点荧光掩藏在丰茂草木里。沿着鹅卵石子小路走去，不多时，就能看见一处多功能运动场，几个个子高大的学生在打篮球，球鞋在地面上的摩擦声不时响起，而后就是一阵压抑了声调的欢呼。
距离吃完饭已经过了许久，在夏祖正的提议下，组织了一场简单的2v2排球比赛。
“为什么是排球？”比起突如其来的比赛，秦颂礼更意外比赛的类型。
此时他和夏渡安走在最后面，在寂静的夜空下，他压低声音悄声道。
夏渡安捧着球，一下一下地拍着，球在空中跳跃。
球是夏渡安从家里仓库拿的，秦颂礼也跟过去了，仓库像极了运动商品陈列室，玲琅满目，应有尽有。
“团队运动，不玩这个玩什么？”夏渡安还有不解。
“2v2？”秦颂礼微微挑眉。
“晚上了，球大一点比较不费眼。”夏渡安说。
秦颂礼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
因为Dr.杨喝了酒，于是她不得不承担裁判这一重任。
夏祖正换了件旧运动衫，走到网前，紧了下网绳，拧头看秦颂礼：“会打吗？”
“不太会。”
“那正好。”夏祖正站到网对面，“我跟你一队，安安跟他哥一队。”
夏渡安站在秦颂礼对面，手里转着球，笑着看他。
秦颂礼在网前站定，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接发球的动作不算流畅，但是位置判断很准，第一球落地之前，他已经到了落点附近，伸直手臂把球垫了回去。那一球落在夏渡安和夏渡时之间，两人都没动，回头看着球落地。
“好球。”夏祖正说，“你打过的嘛。”
“打过几次。”秦颂礼说，“高中的时候。”
夏渡安看着他，想起他之前说过的“失忆”，看来他只是忘了一些事，有些事他还记得。
比赛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夏祖正扣球角度刁钻，夏渡安跑动积极，几次扑救都追到了球，但传球偏了，夏渡时接不住。秦颂礼的接发球稳定性很快开始下降，几轮过后明显体力不支，呼吸变重，动作也比刚才慢了一些。
“25比16。2比0。”Dr.杨拍拍手，示意比赛结束。
夏渡安立刻道：“再来一场。”
他盯着网对面的人，眼里满是不服气。
“该放小秦回家了。”杨君瑜点了下自己腕间的手表。
“我得收拾行李。”夏渡时也道。
“下次，等小英回来再组。玩别的也行。”老夏擦着汗。
夏渡安这才作罢，他走到秦颂礼旁边，说道：“忘了和你说了，”夏渡安拍拍他的背，“我爸是教练，带的排球队常年稳居省三强。”
难怪了。
秦颂礼恍然大悟，难怪呢。
之前他观察的细节就像散落的珠子，全被穿起来了。
他今晚是怎么了？
吃了顿饭，连思考和感知能力都迟钝了吗？
老夏捏了把夏渡时的肩膀，说，“肩背柔韧下降了，办公室坐久了记得起来走走，活动一下，身体都僵了。”
夏渡时被捏得龇牙咧嘴，五官都快挤在一起，直到老夏松了手，他的五官才重新舒展。
随后，老夏一巴掌拍在夏渡安背后：“核心力量下降咯。”
轮到秦颂礼时，老夏犹豫了一下才说：“你的心肺能力，需要加强锻炼哦。”
秦颂礼大口灌着运动饮料，缓了一会，才道：“这应该就是我调职的原因。”
他放下水瓶，看着老夏和Dr.杨说：“我生病了。”
这是能说的吗？生病这种事不是个人**吗？
虽然是个人**，但是拦不住个人非要说。
可是秦颂礼不是对队里的人都守口如瓶吗？
嗯？好像其实队里根本没人问吧。
短短几秒，夏渡安的脑海里飘过了无数的吐槽。
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搭档。夏渡安没想到秦颂礼会自己说出来。队里没有人问过他的事，他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过。但他现在对着自己家里人说出来，甚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哦，病好了吗？”谁料老夏却根本不当回事。
“应该是。”秦颂礼转了转手腕，“住院快两年了，前不久才出院。”
“什么原因？”来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杨医生问道。
一旁的夏渡安尽量压低动静地挪过来了一些。
他其实好奇秦颂礼的伤很久了，但是之前碍于不熟，一直没好意思问。
“头部受过伤。”秦颂礼指了指自己的后脑。
杨医生皱着眉，摇摇头：“这个位置很危险，你多注意观察。如果有需要可以和我说。”
“老杨在系统里待了很多年了，”夏祖正在旁边说，“省里市里几大医院的外科主任，她多少都认识。”
“太照顾了，谢谢阿姨。”
夏渡安把自己手里喝空的瓶子往垃圾桶一扔：“我送他打车。”
深城的夜晚不冷，风带着白天路面晒过的热气，吹到身上沉沉地压着。路灯的光在地面上铺出一道柔和的光带，湿土的气息传来，夏渡安看看天，云层卷了过来，他喃喃道：“要下雨了。”
两人走到小区外，站在便利店前等车。
夏渡安从便利店里出来时，端了一碗鱼蛋。
不知煮了多久的金黄鱼蛋，在碗里冒着热腾腾的香气，上面挤满了番茄酱和辣椒酱。
“补充点能量。”他递了根签子给秦颂礼，迫不及待地戳了一颗就放进嘴里。
秦颂礼戳了一颗弹弹的鱼蛋，塞进了夏渡安的嘴里。
“你多吃点，我不饿。”
“我也不饿啊。嘴巴有点馋。”夏渡安拼命把自己嘴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反驳道。
然后他就说：“所以你不是生病，而是受伤了？”
“都有。”秦颂礼简短说道。
“受伤导致的生病？”
“嗯。”
察觉到秦颂礼没有反感的意思，夏渡安一鼓作气，问道：“怎么受伤的？”
雨落了下来。
先是一滴，打在屋檐上，“嗒”的一声，声音很清脆。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连成一片，地面迅速变深，路灯的光在水面上化开。
秦颂礼的视线还停在灯的方向，但灯却已不再是便利店门口的白灯，那是隔着雨幕更远更暗的灯，边缘模糊，光被冲散成一片模糊的霓虹色。警笛声在远处响起，他分不清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的，有人在他耳边大喊着什么，他极力想听清，但声音却隔着雨幕，无法传达。
地面也是湿漉漉的，水漫过鞋底。他想要抬头，身体却比意识慢一拍，然后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是跪在地上，一只手按在地面上，掌心下的水温热，甚至有些刺人。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地面上侧躺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像是陷入了甜蜜的睡眠，但那人周围的水都是深红的，像一团漩涡逐渐将他吞噬。
他想朝那个方向爬，腿却没有反应。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个人慢慢被雨淋透，水渍沿着衣摆扩散，在路灯下变成暗色的一滩。
他想要看清那个倒着的人是谁，但灯突然灭了。
又或许是他的视线先暗下来。
父亲。
秦颂礼沉默了一会儿。
“不太清楚。”他说，“好像是因为一个案子。”
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记得我是在一个现场附近醒过来的。出了什么事，想不起来。”他看了看夏渡安，“就记得这些。”
夏渡安没有继续追问。路灯从上方照下来，秦颂礼的脸有一半落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车到了，秦颂礼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走了。”
“嗯。”夏渡安站在原地，“到了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