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昨晚抱着手机，盯着那句“因为我也在想你”看了很久很久。后来屏幕暗了，他也没舍得放下，就那样握着手机，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亮金色的线。
他眯着眼睛摸过手机。
八点四十七。
有一条未读消息。
他瞬间清醒了。
点开。
是“L”发来的：
“起了吗？”
发送时间——七点半。
林见夏愣了一下。
七点半发的消息，他八点四十七才看到。
他赶紧打字：
“刚醒！”
等了几秒。
“昨晚几点睡的？”
林见夏想了想。
他也不知道几点睡的。
“不知道……反正很晚。”
“那再睡会儿？”
“不睡了！”他飞快地打字，“十点见！”
等了一会儿。
“好。”
林见夏把手机放下，然后整个人弹起来。
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他和陆砚修确定关系后的第一天。
他冲到衣柜前，开始翻衣服。
浅蓝色卫衣？上周穿过。
白色毛衣？好像也穿过。
那件黑色的呢……有点太正式了吧？
他站在衣柜前，发了整整三分钟的呆。
最后他选了一件米白色的卫衣，配那条深蓝色的休闲裤。
换好之后，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头发又翘起来了。
他用水沾湿手指，按下去。
按下去，又翘起来。
再按，再翘。
他放弃了。
反正陆砚修说过，翘着也挺好看的。
……等等。
陆砚修什么时候说过？
他想了想，好像没说过。
但他觉得自己可以假装他说过。
九点五十，林见夏跑到校门口。
他喘着气，四处张望。
那棵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羽绒服，灰色围巾。
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林见夏跑过去。
“你几点来的？”
陆砚修看着他。
“刚到。”
林见夏笑了。
又是“刚到”。
他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还是以前的三分糖，加珍珠。
而且是温的。
他抬头看陆砚修。
陆砚修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气氛有点微妙。
以前他们也经常这样站着，喝奶茶，等对方说话。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是男朋友了。
林见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奶茶。
陆砚修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
过了几秒，林见夏偷偷抬眼看他。
陆砚修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又撞在一起。
林见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他开口。
“那个……”陆砚修也开口。
然后两个人同时闭上嘴。
林见夏忍不住笑了。
“你先说。”
陆砚修看着他。
“今天去哪？”
林见夏想了想。
“不知道，你定。”
“你定。”
“你定。”
两个人同时说。
然后都愣住了。
林见夏又笑了。
“那我们走走吧。”他说，“走到哪算哪。”
陆砚修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没有目的地，就沿着街慢慢走。
路过书店的时候，林见夏往里看了一眼。
“还记得吗？”他问，“你买《气象学入门》那次。”
陆砚修点点头。
“记得。”
“那时候我就觉得，”林见夏说，“你以后肯定是个特别厉害的气象学家。”
陆砚修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那么认真。”林见夏说，“你看那本书的时候，眼睛里在发光。”
陆砚修愣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目光。
“……嗯。”
但林见夏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路过那家面馆的时候，林见夏停下来。
“饿了。”
陆砚修也停下来。
“那吃面？”
“好。”
两个人走进去，还是靠窗那张桌子。
林见夏点了牛肉面，陆砚修点了清汤面。
等面的时候，林见夏托着下巴看他。
“陆砚修。”
“嗯。”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砚修想了想。
“在想……”
他停住了。
林见夏等着。
“在想，”陆砚修说，“这个人，好吵。”
林见夏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就这？”
“嗯。”
“那后来呢？”
“后来……”
陆砚修又想了想。
“后来觉得，吵一点，也挺好的。”
林见夏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说的话，让林见夏心里软了一下。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砚修没说话。
林见夏等着。
等了很久。
“不知道。”陆砚修说。
“不知道？”
“就是……”他顿了顿，“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就总是想看见你。”
他的声音很轻。
“早上想，中午想，晚上也想。”
林见夏愣住了。
他看着陆砚修。
陆砚修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碗。
但林见夏看见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忽然笑了。
“陆砚修。”
陆砚修抬起头。
“我也一样。”林见夏说，“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就总是想看见你。”
两个人对视着。
谁都没说话。
但什么都说了。
吃完面，他们继续走。
走着走着，走到了公园。
就是第一次周末约会来的那个公园。
林见夏看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忽然想起那天的事。
“你还记得吗？”他问，“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紧张得手一直在口袋里动来动去。”
陆砚修脚步顿了一下。
“……不记得。”
“我记得。”林见夏笑了，“你拿出来放进去，放进去拿出来。”
陆砚修没说话。
但林见夏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走到那个长椅的时候，林见夏坐下来。
陆砚修在他旁边坐下。
中间隔了一点距离。
林见夏看着那只手。
就在旁边，离他很近。
他偷偷把自己的手往那边挪了一点。
陆砚修的手也挪了一点。
两只手碰到了。
林见夏心跳快了一下。
他刚要缩回去，那只手忽然翻过来，握住了他的。
他愣住了。
转头看陆砚修。
陆砚修看着前面，表情很平静。
但他握着的手，很紧。
林见夏笑了。
他也握紧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远处有几个小孩在草坪上跑来跑去，笑声传过来，很远，又很近。
“陆砚修。”林见夏忽然开口。
“嗯。”
“以后我们常来吧。”
“好。”
“春天来，夏天来，秋天来，冬天也来。”
“好。”
“等老了也来。”
陆砚修转过头，看着他。
林见夏也看着他。
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亮亮的。
“好。”陆砚修说。
下午的时候，他们去了花店。
林妈妈正在门口给花浇水，看见他们俩一起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回来了？”
“嗯。”林见夏走过去，“妈，陆砚修来了。”
林妈妈看着陆砚修，笑了。
“小砚，好久不见。”
“阿姨好。”
林妈妈打量了他一下。
“今天怎么有空来？”
陆砚修顿了一下。
林见夏在旁边说：“他来找我玩。”
“哦——”林妈妈拉长了声音，“来找你玩。”
她看着两个人，笑了一下。
“进来坐吧，外面冷。”
花店里还是那个样子，到处都是花。
陆砚修站在那儿，有点局促。
林妈妈给他倒了杯热水。
“小砚，喝点水暖暖。”
“谢谢阿姨。”
林妈妈在旁边坐下来，看着他。
“期末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是好的意思吧？”林妈妈笑了。
陆砚修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林见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妈，你别吓他。”
“我吓他了吗？”林妈妈无辜地说，“我就是问问。”
陆砚修低着头，耳朵又红了。
林妈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见夏一眼。
然后她站起来。
“我去做饭，你们聊。”
她进了里屋。
林见夏在陆砚修旁边坐下。
“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那你耳朵怎么又红了？”
陆砚修抬手摸了一下耳朵。
“……热的。”
林见夏笑了。
他没拆穿。
晚饭是林妈妈做的，三菜一汤。
吃饭的时候，林妈妈一直给陆砚修夹菜。
“小砚，多吃点。”
“谢谢阿姨。”
“你爸妈最近忙吗？”
陆砚修顿了一下。
“还好。”
林妈妈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陆砚修站起来。
“阿姨，我回去了。”
“这么早？”林妈妈说，“再坐会儿？”
“不了，太晚了。”
林妈妈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
“谢谢阿姨。”
林见夏也跟着出来。
“我送他。”
林妈妈看了他一眼，笑了。
“去吧。”
两个人走在夜色里。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路口，陆砚修停下来。
“回去吧。”
林见夏看着他。
“明天还出来吗？”
陆砚修点点头。
“几点？”
“十点？”
“好。”
林见夏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他看着陆砚修的眼睛。
“陆砚修。”
“嗯。”
“今天开心吗？”
陆砚修看着他。
“嗯。”
林见夏笑了。
“我也是。”
他往后撤了一步，挥挥手。
“明天见。”
陆砚修也挥挥手。
“明天见。”
林见夏转身往回跑。
跑了几步，他回头。
陆砚修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一层暖黄色里。
林见夏用力挥了挥手。
然后他继续跑。
跑着跑着，他笑了。
晚上回到家，林见夏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L”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他看着这三个字。
想起今天在公园里，两个人手牵着手坐在长椅上。
想起在花店里，他耳朵红红的样子。
想起在路口，他看着自己时，眼睛里的光。
他笑了。
他打字：
“陆砚修。”
“嗯。”
“我今天好开心。”
等了一会儿。
“我也是。”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在想明天。”
等了几秒。
“明天怎么了？”
林见夏弯了一下嘴角。
“明天又可以见到你了。”
发送。
他看着屏幕。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
然后消息弹出来：
“我也是。”
林见夏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咚咚的。
他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
他想起今天陆砚修说“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就总是想看见你”。
他想，他知道了。
从第一次见面那天开始，他就想看见他了。
只是那时候，他还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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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