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姨妈的支持下，艾维斯得到了一本《和饲养物处好关系的小妙招一二三式》。
封皮就这几个字，没有署名也没有出版时间，这让艾维斯很是怀疑它的正确性，然后她问出来了。
但德林姨妈只是一脸深沉地指着这本书，好像颇为推崇，“相信我，亲爱的，我敢肯定她很有用。”
说的好像她用过一样。
艾维斯囧字脸，半信半疑地开始研究。
比她研究家里的财务还要认真些。
经过一天的研读，艾维斯认为她已经完全掌握了精髓。
于是，在斯威夫塔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被饲养了。
第一步，书上说：找到你的饲养物并观察。
艾维斯做这件事毫无障碍。
她本来就在观察斯威夫塔——她吃什么口味的三明治，翻书时喜欢用哪根手指，发呆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的哪片云上。这些信息以前只是散落在脑子里的碎片，现在被“饲养”这两个字串了起来，忽然就有了用处。
第二步：提供合适的食物。
第二天中午，艾维斯提前十分钟到了食堂。她端着两份餐盘走到靠窗的老位置，把其中一份放在对面。烤奶酪三明治是她的，金枪鱼三明治是斯威夫塔的，热可可两杯。
斯威夫塔来的时候，在桌前站了三秒钟。
“……这是？”
“金枪鱼，”艾维斯说，“你一直吃的那种。”
斯威夫塔坐下来，拆开三明治的包装纸，咬了一口。她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声谢谢。但一直盯着她的艾维斯注意到，她咬第二口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嗯……艾维斯摸着下巴思考，看来确实很有用。
第三步：建立信任。
这一步书上写了很多，但艾维斯觉得核心很简单——不要吓到对方。
所以她控制着自己。
不问太多问题，不靠太近，不在斯威夫塔看书的时候突然说话。她只是准时出现在食堂，把食物放在对面，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那份。有时候斯威夫塔会抬头说点什么，她就接住；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她就安静地坐着。
像喂阿尔弗雷德的时候，手要稳，不能抖。
第四步：适当奖励。
艾维斯在这件事上遇到了困难。
书上说奖励可以是“小零食或抚摸”，但斯威夫塔显然不是阿尔弗雷德。她不能往她手心里放一把小米，也不能摸她的头。
艾维斯有点遗憾，她想了想，开始在热可可的杯盖上画东西。
第一天画了一只麻雀，歪歪扭扭的，尾巴太长，身子太圆。她把杯子推到斯威夫塔面前的时候，斯威夫塔低头看了很久。
“这是鸡吗？”
“麻雀。”
“哦。”斯威夫塔又看了一会儿，“尾巴画长了。”
第二天艾维斯画了一只短尾巴的麻雀。
第三天她画了一座房子，线条平平整整的，但烟囱朝左边倒。
斯威夫塔盯着那座房子看了大概五秒钟。“这是哥特复兴式，”她说，“烟囱比例不对，应该再高一点。”
第四天的杯盖上什么都没有。斯威夫塔掀开盖子的时候，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但喝完之后，她把盖子翻过来，压在书页下面。
艾维斯不知道这算不算奖励成功。
第五步：让饲养物习惯你的存在。
这一步已经不需要刻意做了。斯威夫塔会自己走到那个位置坐下来，会从艾维斯手里直接接过热可可，会在翻开书之前先看一眼杯盖上有没有画东西。有一次艾维斯来晚了，斯威夫塔端着两个人的餐盘站在桌前，看见她的时候，只是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的在那边。
艾维斯坐下来，看着对面那个埋头看书的人，忽然觉得书上说的“饲养”其实不太准确。
她不是在养一只鸟。
她只是在和一个叫斯威夫塔的人吃午饭。
但这个方法很好用。
艾维斯给德林姨妈点了个赞。
一周后，斯威夫塔在喝完热可可之后，忽然说了一句：“你知道我不是鸟吧。”
艾维斯手里的三明治停在半空。
“……我知道？”
斯威夫塔从书页上方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意味深长，底下藏着一层很薄的笑意，像冰面下能看见鱼在游。
“你那本书，”她说，“扉页上写着《和饲养物处好关系的小妙招》。你昨天翻到第三章的时候，书签掉在地上了。”
艾维斯沉默了一会儿。
“你捡起来看了。”
“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
两个人对视。
艾维斯挠头。
斯威夫塔最先撑不住，别过头去，肩膀抖了一下。她没有大笑，只是发出了那种很轻的、被气笑的、但又觉得好笑的哼声。
“你喂了我一周的金枪鱼三明治，”她说，“画了四只像鸡的麻雀和一座要倒的房子，每天提前十分钟占座，还觉得自己在养鸟。”
“麻雀，”艾维斯纠正她，“我在养麻雀。”
斯威夫塔终于笑出来了。
她棕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弯起来，用手捂住嘴巴，笑声从手指缝隙漏出来，整个人一抖一抖的，亚麻色的头发也跟着晃。
艾维斯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斯威夫塔笑完，重新拿起书，翻到今天要读的那一页。但在翻开之前，她停了一下。
“养就养吧，”她说，声音有点无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反正你手艺不错。但明天能换一种三明治吗？我可不想一天到晚都是金枪鱼。”
艾维斯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
哥谭的窗外又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影子从桌面上一掠而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盖——什么都没画，只有斯威夫塔的那只杯盖上被人用铅笔画了一只很小的鸟。
尾巴很短，身子很圆。
是一只正经的麻雀。
［尽力满足饲养物的合理要求。］书上是这么写的。
“可以。”她说。
这段奇怪的关系就这样保留了下来。
但斯威夫塔把她们的碰头地点改到了很多地方——韦恩商场、市政厅、罗宾逊公园、游乐园……斯威夫塔总说她要看看这些建筑的构造，艾维斯谨记手册内容，跟着她到处跑。
第一次跟出去的时候，艾维斯还有点困惑。在她的认知里，看建筑应该是站在马路对面抬头望，或者绕着外墙走一圈，顶多拍几张照片。
但斯威夫塔不是这样看的。
她会走进建筑里，摸一摸墙面的材质，用指关节敲一敲，听声音。会在某个大厅中央站很久，仰头看穹顶上的纹路，脖子酸了才低下来，揉一揉，然后继续看。会在商场的消防通道里研究疏散指示牌的安装方式，被路过的保安提醒“这里不是学生做课题的地方”。
斯威夫塔也不解释，只是点点头，拉着艾维斯换一个地方继续看。
“你到底在看什么？”艾维斯有一次忍不住问。
“看它怎么撑住的。”斯威夫塔说，手贴在一根混凝土柱子上，掌心贴着粗糙的表面，像是在听心跳。
艾维斯看着她的手掌，忽然想起她说过的关于排水系统的那番话。不是“设计得好”那种了不起，是“明明撑不住了但就是不垮”那种了不起。
“你觉得它在撑？”艾维斯问。
“你觉得不是吗？”斯威夫塔反问。
她们站在市政厅的门廊下，外面又开始下雨了。哥谭十一月的雨，细得像雾，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灰纱里。
远处有蝙蝠灯的光划过云层，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上画了一道伤疤。
斯威夫塔看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忽然说：“你知道吗，这座市政厅的地基下面有一条暗河。十九世纪建的时候，工程师发现了它，但没有改道，而是把地基建在了暗河上面。河水一直在流，地基一直在承受水压。一百多年了，它没有被冲垮，也没有改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查了档案。”斯威夫塔推了推眼镜，“市政厅地下室的东侧墙壁上，有一块铸铁铭牌，记录了这件事。我上周去看过。”
“地下室？”
“门没锁。”
艾维斯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始觉得斯威夫塔这个人比任何建筑都要复杂。一个会为了看一块铭牌而溜进市政厅地下室的人，平时却安静得像图书馆里的一本没人翻的书。
“你不怕被保安抓住？”她问。
“抓住了就说是迷路了，”斯威夫塔说，语气很平淡，“我又不是在做坏事。”
“那你是在做什么？”
斯威夫塔想了想。
“我在认识这座城市。”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雨幕里，没有看艾维斯。
“艾维斯。”斯威夫塔叫了她一声。
“嗯？”
“你是外地来的吧，”她说，“一般哥谭人不会问这个。”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知道这里的锁是摆设。他们只会说‘Cool！你胆子可真大！’”
艾维斯有点疑惑了。
但坏麻雀没解释。
那天她们在市政厅门廊下躲了半小时的雨。斯威夫塔靠着柱子看书，艾维斯蹲在地上看一只爬进爬出的蚂蚁。
谁都没有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
后来雨小了，她们一起走回去。斯威夫塔的鞋底磨得很薄了，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会发出一种吱吱的声响。艾维斯的鞋倒是新的，走起来没什么声音。两种脚步声混在一起，一高一低，一轻一重，像一段很简单的二重奏。
“下周去罗宾逊公园吧，”斯威夫塔说，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模糊，“公园里有座桥，1893年建的，铸铁拱桥。全哥谭只剩三座这种桥了。”
“好。”艾维斯说。
她没有问为什么要去看桥。反正斯威夫塔总有自己的理由，而那些理由多半和“怎么撑住的”有关。
“那里也有真正的麻雀。“
艾维斯怔住了。
奇怪的关系增加了（老蜜蜂睿智脸）
德林姨妈：年轻真好啊（喝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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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饲养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