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達米安約定好在哥譚市公園門口相見,這所公園中有一些不錯的雕像,而且還有許多小動物,所以我和梨花都認為這是一個不錯的旅遊景點。
梨花不再願意停留在貓包裡,或許是因為前天和昨天她在裡面度過了將近二十四個小時。我只好抱著她乘坐地鐵,隨後再步行到公園。
達米安貼心地接過了梨花,帶我走進了公園:「她看上去精神了許多。妳今天穿得也很好看,我喜歡妳的髮型。」
「喔,謝謝。」我將耳邊的碎髮攏到耳邊,對他笑了一下,「我覺得你今天穿得也很酷,我喜歡你T恤衫上的刺繡設計。」
達米安輕柔地摸了摸梨花的頭:「妳今天也很漂亮,梨花。」
梨花用尾巴拍了拍他的手心,意味著她很滿意達米安對她的誇獎。
「這邊走,」達米安帶我向一條兩側種植著灌木叢的鵝卵石小路,「我們可以從這裡走向中心的噴泉。」
「喔,那是一個許願池嗎?」我跟在他的身旁,問道,「就像特雷維噴泉一樣。」
「會有一些人向裡面丟硬幣,但是否有實現他們願望的能力我就不得而知了。」達米安聳肩,「不過周圍有許多鴿子,梨花看到它們會很興奮嗎?」
「喔,別擔心,」我聽懂了達米安的暗示,「我帶了牽引繩,而且梨花不會撲小動物的,我有好好教育過她。」
達米安點了下梨花的鼻尖:「聽上去妳是一隻很善解人意的小貓咪。」
我們並肩走在閃閃發光的鵝卵石地面上,這些光滑圓潤的石子即便是在陰天也依然反射出明亮的光斑,像是一條銀河。兩側的灌木叢並沒有被及時修剪,凌亂地向各個方向隨意生長,茂密的橢圓形葉片填滿了每一條樹枝,細小的花苞規律地推擠在樹枝轉折處,像一片被放大的雪花。
「這好像是冬青屬的植物,我在我的小區中也經常看到它們。」我轉頭對達米安說,「它們一年到頭都保持著綠色,好像永遠也不會死去一樣,我還在一篇作文中寫到過它。」
「妳寫了些什麼?」達米安抱著梨花,她正不耐煩地晃著尾巴,一次次打在他的手背上。
「她可能想要走一走了,稍等一下,我把牽引繩拿出來。」我從揹包中取出牽引繩,將項圈固定在梨花的脖頸上。我還沒有來得及對達米安說可以放下梨花了,她就靈巧地從他的手臂間跳了下來,在沒有填充鵝卵石的路面上走了幾步,像在玩什麼「躲開鵝卵石」的遊戲。
「抱歉,你剛剛問什麼了?」我看了一會梨花,確定她很適應這條路,纔看向達米安,「你可以再問一遍嗎?」
「關於你的那次作文,」達米安重複了一遍剛纔的問題,「我想知道你寫了什麼。」
「其實沒什麼有趣的,那些作文基本上都是相同的構造,主旨也大差不差。」我回憶了一下那篇很早之前寫過的文章,「大概就是讚美了這種植物永垂不朽的青春活力還有對於困難永不屈服的頑強意志,我曾經寫過幾十篇類似的文章。」
「妳喜歡寫作嗎?」達米安放慢了腳步,等待著梨花好奇地探索完周圍的環境。
「我喜歡非功利性的寫作,不過很遺憾,我生活中大部分的寫作都是為了考試,極少部分除外。」我說,「剛纔那篇也是為了考試寫的。」
「聽上去有些可惜,創作只是為了考試。」達米安思索著說,「儘管我們也有這樣的考試。」
「全世界的考試好像都差不多如此。」我無奈攤手。
「快要到噴泉了。」達米安說,「我們已經能夠看到它了。」
我沿著道路延伸的方向看去,在道路變寬處,或者人們更願稱之為「盡頭」的地方,有一座白色石頭雕刻而成的噴泉,愛神阿芙洛蒂斯捧著美女瓶,向腳邊的水池傾倒瓶中清水。梨花被前方的水流聲吸引,拽咬了幾下牽引繩,示意我快些向前,好讓她前往水流旁玩耍。
我轉頭對達米安說:「我們能稍微走快一點嗎?梨花有些等不及要前往噴泉玩耍了。」
「當然。」達米安回答。
噴泉向外不斷傾瀉著水流,似乎全世界的溪流、大海,還有雲都藏在纖細修長的瓶中,等待著被阿芙洛蒂斯倒出。
梨花蹲在噴泉邊,好奇地伸出爪子,試圖抓到隱藏在水面下波動的硬幣。但很快,她意識到除非潛入水中,否則她是無法抓到那些亮晶晶的東西的,所以她從石臺上跳了下來,尋找起其他好玩的事情。
我正在和達米安討論一本與他名字很相似,並且我們都很喜歡的一本書:《德米安》。
「是的,你說的很對,但我還是認為德米安並非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達米安反駁了我的看法,「他只是一個投影罷了,是辛克萊尋找真實內心的一條道路的具象化。」
「我保留我的意見。」我不同意達米安的解讀,「因為聰明、若隱若現,所以就是不存在的嗎?我不同意這個理論,這是很明顯的邏輯錯誤。」
梨花沒有聽懂我們的對話,也沒有看過《德米安》這本書,但是她知道這不是一個插嘴的好機會,於是安靜地蹲坐在我身旁,偶爾用頭蹭一下我的褲腳。
「怎麼了,親愛的?妳遇到什麼困難了嗎?」我低下頭,把她抱了起來,「妳對於噴泉感到無聊了嗎,梨花?」
「喵嗚。」她用前爪指了指噴泉,用爪子在地上畫圓形的輪廓,隨後用力地搖頭,不滿地大叫起來,「喵嗚!喵嗚!」
「她是什麼意思?」達米安問我。
「很簡單,她的意思是,她抓不到噴泉裡面的硬幣。」我憐愛地親親她的頭頂,「她一向對於閃亮的東西沒有抵抗力。」
「要不要帶她去旁邊的樹叢中玩一會?她或許會喜歡裡面的樹葉或者是樹枝。」達米安提議。
「看上去她更想要睡一會覺了。」我看著在我懷裡打哈切的梨花說,「可惜今天的天氣不好,沒有陽光。」
我抱著她到旁邊的座椅上,依舊沒有鬆開牽引繩,儘管她很貼心,不會以玩弄其他小動物為樂,但還是謹慎一些為好。她在長椅上走了幾圈,挑選了一個最舒適的位置,轉身對我叫,告訴我她要在這裡睡覺了。我連忙掏出她最喜歡的小墊子,上面畫著藍色的波浪和綠色與黃色的小魚。等我展平後鋪好墊子後,她躺到上面,閉上眼睛開始小憩。她的腹部規律地起伏著,臉頰上的鬍鬚也隨著呼吸上下擺動。
「她真可愛,不是嗎?」我小聲對達米安說,努力不去打擾她的睡眠。
「是的,她睡得真快。」達米安贊同地說,「這樣看她更美麗了。」
她很快睡熟,露出稍微淺色的、帶著許多絨毛的肚子,四隻爪子也向外露出,柔軟細膩的粉色爪子像幾朵盛開的花,隱藏在毛茸茸之後。
我偷偷拿出手機,調整為靜音,為她連續拍攝了許多張照片,並加入到隱藏的相冊中。
幾隻鴿子落到她的周圍,好奇地想要啄她的鼻子、爪子,或者是尾巴,被我和達米安揮手趕走了。梨花似乎在睡夢中聽到了鴿子扇動翅膀的聲音,翻了身,趴在軟墊上繼續入睡。
一隻蝴蝶從不遠處的灌木叢中飛出,落到她的鼻尖上。我屏住呼吸,打開攝像機,變換著角度為她拍了許多張照片,還錄製了一小段視頻。
梨花緩慢地睜開了眼睛,與那隻白色的蝴蝶對視,然後——她打了一個噴嚏,蝴蝶被嚇走了。
「妳睡醒了嗎?還要不要再睡一會?」我將她抱到懷裡,問她,「還睏嗎?」
她搖頭,充滿活力地跳到地面上,告訴我她已經恢復好了,足夠去接著旅行了。
「我記得下一個景點是哥譚市的博物館,需要乘坐地鐵去。」我收起梨花的墊子,同時回憶著提前訂好的行程,「你一直陪我到處亂走,真的沒關係嗎?」這是問達米安的。
「沒關係,我的暑假作業早就做完了。」達米安想要接過我的書包。
「謝謝,但是還是我來吧,畢竟是我帶的東西。順便,」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我想問這個?你會讀心術嗎?還是心理側寫?」
「簡單的心理側寫,」達米安笑著解答我的問題,「很容易學會,如果妳感興趣,我可以在地鐵上教你。」
「謝謝!聽上去很好玩,我很期待學會這個。」我站了起來,「走吧,我們去地鐵,希望哥譚市的地鐵不要有重刑犯出現——喔,我是不是不應該說這句話?」
「為什麼這麼說?」達米安同樣站了起來。
「因為昨天迪克說完那句話以後我們就堵車了,所以我擔心我們一會也會遇到同樣的問題。」我說,「這有點像墨菲定律。」
「我知道那個,很有趣的一個定律,不過我覺得我們不會有那麼倒霉,遇到那個幾千分之一的巧合。」達米安笑了,「好吧,我承認,這在哥譚市,這個概率會高那麼一些。」
這好像還是我這一天半以來第一次見他笑,他笑起來並不奇怪,相反,他笑起來很漂亮,讓我想到常用的練習冊封皮顏色、今年春天看過的潮水,還有陽光下裹滿蜂蜜的橄欖果,我猜這和他的眼睛有關係。那雙眼睛漂亮又罕見,是淺色的,又是上挑的,難免在看人的時候顯得高傲和矜貴,卻又在笑起來的時候讓人想到柔軟和溫暖的東西。
所以我說:「你的眼睛好漂亮。」*
達米安突然低頭去整理他沒有什麼褶皺,也沒有什麼污漬的衣服:「是嗎?謝謝妳。」
-----
在歐美國家誇讚人的外貌細節,比如頭髮、眼睛等,會被認為是在和對方flir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