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哥譚市是在一個晚上。當我揹著貓包、拉著行李箱,從飛機場出來的時候,我隔著透明塑料殼,安撫因為人流過多而有些警惕的梨花:「別怕喔梨花,我會保護好妳的,一會就不會有這麽多人了。」
她不服氣地甩了下尾巴,但是還是重新趴了下去。
我踮起腳,試圖提高視野,找到達米安在哪裡。
他沒有給我發過照片,我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只知道他年齡比我小,所以應該會比我矮一些。
「我在機場,你在哪裡?」我掏出手機,給他打字,順便發去一張頭頂的指示牌照片,「你長什麼樣子?我在這裡。」
「我知道妳在哪裡了,稍微等我一會。」達米安很快回復了我。
「好的。」我回復了他,收好手機,站在指示牌下等待。
梨花也好奇地抬起頭,在人群中尋找著「達米安·韋恩」。
一旦停止了行走,源源不斷的問題就從我的腦海中浮現了出來,像煮開的水中冒出了氣泡:他長什麼樣子?他比我矮一些,還是高一些?他偏瘦還是偏胖?他會像李紅一樣那麽嚴肅,還是像韓梅一樣開朗?他的聲音是什麼樣子的?稚嫩的,還是處在變聲期的沙啞?
「李華小姐?」有人在叫我,聽起來像從身後傳來的。
我轉過身,看到……欸?達米安居然比我高這麽多嗎?我明明還比他大了幾歲來著。不過他和我想象中的樣子差了一些,我原以為他會是更加冷淡的類型。
「你好!我是李華!很高興見到你!」我向他伸出手,「你比我想象中要高好多欸!」
「妳可能認錯人了。」他笑著對我說,「達米安在那邊……」
「我在這裡。」
他們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但是不妨礙我轉身,找到了在我身後距離我七八米的真正的達米安,他正向我走來。
我認真又好奇地觀察著他身上的每處細節:
頭髮是黑色的,向上豎起,有點像刺猬,但比那個更加凌亂一些。是為了在視覺方面增加身高嗎?還是說這是新的時尚?
睫毛很長很濃很卷,原來之前看的小說裡寫的「睫毛像蝴蝶翅膀」居然是紀實文學。
眼睛是漂亮的橄欖綠,帶著些金色色調,像裹著蜂蜜的橄欖果。
五官深邃精緻,比起歐美人種的略顯粗獷,更像是混合了中東那邊的血統。
雖然他穿了寬鬆的衣服,但是從剛纔的走路姿勢來看,他應該受過良好的訓練。
「抱歉,我剛纔認錯人了。」我中斷了觀察,向達米安伸出手,「我是李華,你是達米安·韋恩,對吧?」
「是,那位是我的兄弟,理查德·格雷森。」達米安簡單地作了介紹。
「叫我迪克就好。」他很熱情地對我說,「其他的我們路上再慢慢說吧,我先送妳去酒店,妳訂的哪一家酒店?」
達米安從我手中拿走了行李箱:「我幫妳吧。」
「謝謝。」我看了看他的身高,又想了想他的年齡,「不過要不然還是我來吧。」
達米安仰頭和我對視,儘管他沒有很大的表情變化,我依舊能從他的眼睛中看出掙扎不甘和些許的痛苦,但最後,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握緊了行李箱:「還是我來吧,畢竟你是客人。」
理查德帶著我們去了停車場,達米安為我拉開了車門,我對此非常感動,決定回去以後一定要把他們的紳士行為寫進我的英文作文中。
我抱著包剛剛坐進車廂後,達米安就關心起了梨花的狀態:「她感覺怎麼樣?需要一些新鮮空氣嗎?畢竟從妳那邊飛來哥譚市需要二十多個小時。」
「還好啦,中間轉機休息的幾個小時,我帶她在機場人少的地方轉了轉,她應該沒有那麼難受,何況很快就能到酒店了。」說著,我輕輕用指尖敲了敲透明的塑料殼,「對吧,梨花?妳如果感到不舒服了,就及時地叫幾聲喔。」
她窩在軟墊上,很愜意地打了個哈切。
「沒關係的,」正在開車的理查德說,「我們都不介意小貓在車內活動一會,只要你管好她,不讓她打擾我開車就好。」
「那肯定不會,梨花很懂得分寸的。」我急忙為梨花表明立場,拉開一條縫隙,將她放了出來,「不可以劇烈活動喔,否則會打擾到其他人的。」
她從拉鏈縫隙中鑽了出來,看了看隔壁座位的達米安,還是選擇將前爪放在我攤開的掌心中,優雅地邁步出來到我的大腿上,伸了一個懶腰。
「梨花,這就是經常和我聊天的達米安喔。」我抱著梨花,讓她看向達米安,「妳還挑選過幾張照片發給他呢!」
梨花探出頭,在達米安的袖口處聞了聞,隨後細微的「咪」了一聲,表示她記住達米安了。
「我能摸摸她嗎?」達米安湊近了一些,盯著梨花問道。
「可以嗎,梨花?」我詢問她的意見。
她沒有猶豫地伸出一隻爪子,放到達米安的手臂上。
「這是『摸吧』的意思。」我臨時充當了他們的翻譯官。
達米安立刻撫摸起梨花的頭頂,他很小心,所有的動作都儘量的輕,著讓梨花有些許不滿地叫了一聲。
「我弄疼她了嗎?」達米安立刻停止動作,抬起了手。
「沒有喔,是你的動作太輕了,弄得她有些癢癢,」我替梨花說道,「可以稍微再重一點點,但是不要太重了。你可以摸摸她的下巴,再和她握握手,她很喜歡這兩個部位被人碰到。」
達米安瞭然地點頭,開始施加一些力量,摸梨花的下巴,又抓住她的爪子晃了晃。梨花的尾巴高興地豎起來,像一根竹竿。
「她真的很漂亮。」達米安一遍摸著她的頭,一邊對我說,「不僅眼睛是好看的藍色,花紋也是很神秘的樣子。」
「那當然啦,」我很驕傲地親了一口她毛絨絨的頭頂,「梨花可是古典花紋呢!而且像她一樣的品種,很少有藍色眼睛的喔。我們梨花,是獨一無二的大美貓!」
梨花也同樣驕傲地挺起胸,用鼻尖碰了下我的下巴。如果不是在車上,她肯定要為達米安演示一番她靈巧的動作,只是不知道哥譚市有沒有蟑螂和老鼠。
「原來如此,」達米安認真聽著我說的每一個細節點,「她的花紋確實很獨特,像土耳其地毯上的圖案。」
梨花很得意地聽著我們誇讚她的皮毛和眼睛,用頭輕輕頂了一下達米安的手背。
「這又是什麼意思?」達米安的手僵硬在半空。
我忍不住笑出來:「是喜歡你的意思喔。她覺得你說的很對,再多說幾句,她很愛聽。」
梨花在我懷裡又碰了一下達米安的手背,這次達米安落下手,摸了摸她的後背。
「她的毛好順滑,」達米安說。
「我有每頓飯都給她吃魚油喔,而且我還會根據不同季節更換她的食譜。」我也摸了摸梨花的後背,還是和之前一樣的柔順,像是絲綢。
「她的每頓飯都是妳自己做的嗎?」正在開車的理查德突然插嘴問道。
「對呀,因為感覺吃貓糧對她身體不太好,而且她也不是很喜歡吃那些東西。」我解釋說,「她喜歡吃三文魚和南瓜,還喜歡吃很硬的餅乾和肉乾鍛鍊牙口,所以她很擅長抓老鼠和蟑螂,自從她來了我們家以後,已經抓住了好幾隻蟑螂,那些蟲子都不敢在我們家生存了。」
「那你肯定很細心。」理查德說,「能在繁忙的學業中把一隻小貓照顧得這麼好。」
「也沒有啦,只是稍微關心一下她的飲食,定期給她洗澡,帶她體檢和打疫苗,還有一些其他零碎的事情,也沒有什麼很值得誇讚的地方。」我抱起梨花,讓她不要因為好奇去用汽車的皮墊磨自己的爪子,「不可以喔,只能在貓抓板上這樣做。」
她的尾巴很失落地垂下來,我只好許諾她,等到酒店之後,給她一塊肉乾啃著玩,她才重新變得活潑起來。
「她能聽懂妳說的話嗎?好聰明。」達米安握著了梨花的一隻爪子。
「當然能聽懂啦,梨花可是非常聰明的小貓咪。之前我還在客廳擺了很多說話按鈕,不過發現沒有梨花直接和我溝通效率高,所以就不再用了。我們還有多久能到酒店呢?感覺今天不是很堵。」我揉了下梨花的肚子,安撫她不要著急,向理查德詢問。
「如果順利的話,還有五分鐘。」理查德看上去有些無奈,「不過一般來說,這條路上都不太順利。」
他這句話才說完沒有多久,前面的車就開始停滯,像是從前往後被按下了暫停鍵。停下來的車隊一直延伸到我們的車,再向後延伸,整個世界也像被逐漸暫停了。
「發生什麼了?」我向窗外看去,可惜只看到了同樣停滯的車輛。
「我也不太清楚。」理查德說著,伸手打開了車上的收音機,將聲音調大。
女主播沉穩的聲音從麥克風中傳出:「緊急插播一則重大消息:連接本市國際機場的『機場高速』全線陷入癱瘓。根據本台掌握的最新訊息,這與哥譚市重刑犯『瘋帽匠』的出逃有直接關聯。據信,該名犯人在押解過程中逃脫,警方為了進行大規模搜捕,已緊急封鎖整條機場高速雙向車道。」
「喔,」我抱著梨花,聽著廣播中的消息,「迪克,你剛剛好像做出了一個很準確的預言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