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们有请,由苏清晏,陆江南等带来的话剧——《回声的破晓》掌声有请。”
舞台的灯光瞬间熄灭,全场被黑暗笼罩,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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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说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是爱你的……那我的呢……”
坏天气会带来的坏事情,可是明明那天和以往是一样的晴天。
“哎你们听说了吗,他爸喝酒打群架给人打死了进去了,他妈直接改嫁了,接着就结婚了。”
“我的天,他妈都不管他?也太惨了点吧。”
“惨什么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看他就是自带晦气。”
“他不会是什么灾星吧?”
“哈哈哈哈哈……小声点被他听到了”
“听到怎么了,反正学校也没人喜欢他”
“就是整天拽的二五八万的,找他还装高冷”
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明明很小声,却像一个扩音器一样精准传进沈寂的耳朵里。
关谷与身边的孟清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好戏的开场。
下一秒。
“啪嗒——!”
第一个揉得紧实的废纸团精准砸在沈寂的后脑勺上,轻轻一响,落在他身边的地上。
沈寂身形未动。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纸团、橡皮碎屑、揉烂的便利贴,接二连三从教室四面八方飞过来,砸在他的背上、桌上、胳膊上。
“噗嗤——”
“哈哈哈,砸中了!”
“别停别停,看他那怂样!”
此起彼伏的嬉笑声轰然响起,放肆又张扬,填满整个舞台。
全班大半同学都低着头偷笑,有人刻意缩着身子装作写作业,手上却偷偷搓着新的纸团;有人明目张胆扭头看热闹,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戏谑;还有人事不关己地望着窗外,默认了这场无声的欺凌。
没有人制止,没有人开口帮一句。
沉默,是所有人的纵容。
关谷笑得最肆意,他单手撑着下巴,回头直视着沈寂僵硬的背影,故意抬高一点声音,懒散道:“你们说,灾星是不是个假人啊,动都不动是根木头吧”
孟清立刻接话,声音清甜,却字字刻薄:“人家高冷嘛,不屑跟我们一般见识。”
“装什么装。”前排一个男生跟着起哄,“没爹没妈管的孩子,可不就没教养,被砸了也只敢憋着。”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都干什么呢?上课铃响了都听不到?”温菁班长拿着老师的书本进入课堂,对此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沈寂就回位了。
“哎,班长,你看看沈寂那多脏啊,等给咱班扣量化分怎么办?”关谷翘着二郎腿玩味地看着温菁。
孟清适时附和,语气乖巧又懂事:“是啊班长,班级量化分很重要的,沈寂一直不收拾,等连累全班被批评就不好了。”
两人一唱一和,轻轻松松颠倒黑白。
围观的同学也纷纷小声附和。
“就是啊,卫生太差了。”
“每次都是他位置最乱。”
“别连累我们班扣分啊。”
温菁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皱了皱眉,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沈寂,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没有半分温度:“沈寂,马上上课了,赶紧把桌上、地上的垃圾全部收拾干净。注意个人卫生,不要影响班级量化考核。
关谷的队伍里有一个一直没有动作,但时不时附和尴尬笑着的人,那是沈寂的舍友——欲烊。
关谷余光瞥见欲烊的心不在焉,侧头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隐晦的警告:“想什么呢?好好上课。”
欲烊身子一僵,立刻收回所有心神,低下头,将所有愧疚与挣扎,全部藏进了无人知晓的阴影里。
背景色从冷色调转为暖色调,又转回去,从短袖的校服到穿上长袖。
沈寂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坐在画布面前,聚光灯照在这一小方天地,地上铺满了98,100分的画。
老师看不见所有人隐形的霸凌,但看到的沈寂耀眼的天赋。
他将画好的虚影染成黑色,用红色一笔一笔的割裂。
却不知一切的动作都被阴影里的孟清看在眼里。
全场黑暗,聚光灯重新亮起转移到孟清身上。
她站在沈寂刚画完的画作面前,看了好久,转身把其余的画作踩在脚下。
“凭什么你什么都不敢就是专业第一?凭什么我报了那么多小课却考不过你?你他妈算什么啊”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活在泥泞里、被所有人唾弃的人,能拥有如此耀眼的天赋,能站在她永远触碰不到的高度?
嫉妒像毒藤,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疯狂滋生出恶意。
舞台骤然全场漆黑,寸光不见。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束凌厉的聚光灯骤然亮起,精准转移,牢牢打在孟清身上。
黑暗的舞台,唯有她一人伫立。
镜头切换,背景变成学校的荣誉展示墙。
雪白的墙壁上,一幅精致绝伦的画作高高悬挂,是沈寂拿下校级金奖、稳居专业第一的代表作,是被老师奉为范本、全校展示的作品。
孟清静静站在画作前,仰头凝望着画面,久久未动。
几秒的死寂之后,所有的伪装、乖巧、冷静,尽数崩塌。
她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变得扭曲,拿出了随手带着的美工刀。
冰冷的刀刃泛着寒光,对准墙上那幅完美的画作,狠狠划下。
“刺啦——!”
锋利的刀刃划破画布,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一道狰狞的裂痕,瞬间撕碎了画面完整的美感。
孟清像是彻底陷入癫狂,一下又一下,用力在画布上反复划割、发泄。
裂痕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将原本惊艳温柔的画面,划得满目疮痍。
“你他妈算什么啊沈寂!”
她红着眼低吼,声音带着扭曲的哭腔与笑声加上极致的恶意。
最后的最后,那几张统考画布上被人恶意盖上了颜料,最后的希望没有了。
那天天空依旧蔚蓝。
沈寂一步一步走上通往天台的台阶,这是他最后的坚强。
“沈寂!”欲烊着急忙慌地跑上台阶,身后跟着温菁。
“沈寂……不要冲动。”欲烊喘着粗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不敢上前触碰,只敢隔着半步的距离,徒劳地开口挽留,“你下来,我们好好说,一切都能解决的。”
沈寂没有回头。
他依旧保持着望向远方蓝天的姿势,身形挺拔,却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良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平,没有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人心脏骤然发紧。
“解决?”
他轻声重复两个字,语气带着极致的自嘲与疲惫。
“怎么解决。”
不是疑问,是早已看透一切的笃定。
欲烊喉咙一哽,瞬间哑然失语,所有劝慰的话全部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解决?
他懦弱了整整三年。
整整三年,他看着沈寂被全班孤立、被关谷孟清肆意欺凌、被所有人泼脏水、扣污名。整整三年,他同住一个宿舍,知晓所有真相,看清所有恶意,却为了自保,一次次沉默、一次次附和、一次次冷眼旁观。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的室友,我怕了,我怕他们会反过来把我也……所以我退缩了,但是……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你不应该被他们这样……”
欲烊低着头笨拙地道着歉说着自己的“罪行”。
“我不怪你啊……”欲烊不可思议地开头看向沈寂
一旁的温菁害怕事情无法挽回赶紧开口补充道“沈寂同学,我当时并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是后面我去了解了,我爸爸是校长,他会帮助你的,你应该有明天,应该有蓝天。”
“太晚了……”
楼梯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关谷、孟清,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戏谑与傲慢。
孟清拨开人群,看着眼前僵持的画面,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弥补?不过是几幅画而已,至于闹成这样?沈寂,你能不能别这么玻璃心?”
“就是。”关谷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附和,“装什么可怜,不就是被说了几句、画被划了,谁的校园生活没点磕碰?就你艺考也考不出去。”
两人轻描淡写的话语,将三年的磋磨、无尽的恶意尽数抹平。
“你们当然觉得没什么!因为不是你们经历的,你们只会说,你们只是开个玩笑,随便玩玩,你们觉得自己挺好的,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
灯光关掉……全场陷入黑暗。
某年某月某天,关家压了热搜,孟家出了一个美术统考第一,小小的一个盒子承载了太重的力量,可又那么的轻。
“人们总说,黑夜过后必有破晓。”
沈寂轻声念出心底藏了很久的话,眼底慢慢亮起一点微弱、温柔的光。
“可我的黑夜太长了。”
“我等不到别人的偏爱,等不到世人的救赎,那我就放过我自己。”
他缓缓抬步,不是迈向天台边缘,而是迎着风口,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
回声散尽,苦难落幕,属于沈寂的破晓,终于缓缓如期而至。
幕布拉上后重新打开,全场顿时明亮,五位演员手拉手鞠躬谢幕。
顿时全场哗然。
苏清晏的目光往台下看去,与台下那双过于炽热的双眸对视。
手机的录像还在继续,叶君安无声地冲台上说了句“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