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卧室静得能听见窗帘被吹起的声音。
而刚才还清醒的玄猫,现却像被抽了魂似的在猫窝里熟睡着。
“你是谁?”
十七对对方的问题充耳不闻,灵活侧身躲过对方的砍掌,掌风扫得发丝翻飞。他以攻代守地旋即沉肩撞出,对方则不甘示弱地反掌直逼,十七见状立即抬臂格挡,挑眉道:“一个被断了法力的小神仙?”
面对十七的挑衅,无虞掌力陡增,将十七推至墙壁,愤怒道:“放肆!我乃为为守护人间安宁而修炼三百年有余的小仙。”
说着他借十七的力量,手腕一翻掌沿顺势锁喉,掐紧十七的命脉道:“有人供奉香火让我护他平安,你一介地府灵怎会在此?”
十七被掐得额头青筋凸起,却还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态度。他嗤笑一声,略过无虞的问题问道:“神爱世人也爱众人,那么多祈平安的人类你管得过来吗?”
“有能力、有仁善的神仙众多,管不管得过来不是你说了才算。不过……”无虞睥睨地看了十七一眼,“我倒是听说你们这种好吃懒做的地府灵会为躲过转世投胎前的积德工作,趁着鬼门大开的时候潜入人间,鸠占鹊巢、强行霸占他人身体。”
“如今也算是见到了。”
十七将无虞的话视作耳旁风,他听着浴室逐渐消失的水声,手指并拢直戳对方的眼睛,“随你怎么说。”
无虞吃痛地松开手捂住眼,十七则趁机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猫窝里。
门把手被转动。
携着一身水汽的南柯慢吞吞从浴室走出。
他洗澡经常洗到一半就呼吸吃力,导致出浴室时脑子还有些转不动。
南柯鼻头轻皱。
谁在他房间里打架了?
他抬手在鼻前轻轻扇动。
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他擦着头发朝窗户走去,拧动把手将沉重的窗门推出一个缝隙,转身在由自己衣服制作而成的猫窝中看见抱着小鱼熟睡的十七。
好萌。
本想撸会猫再做事的南柯只能捏捏手,当作撸过了。
他轻手轻脚把脏衣服带出去,同时还带上了吹风筒。
过了一会,他带着泛红的脸颊和发烫的双耳回到卧室。
关上窗后,他站在电脑面前良久。
啪的一声,笔记本被合上。
算了,他想睡觉。
宛如要把这二十年来欠缺的觉补齐般。
才十点出头,他就想上床睡觉了。
但现在的睡意却并非吃药产生,而是人在安心的环境下生出的倦意,像是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般的踏实。
躺在床上没看多久手机他便闭上了眼。
夜很平静,也很幸福。
*
[眼睛:你要那晚工作人员名单干嘛?]
南柯惜字如金。
[1сон:有用。]
裴砚瑾直接甩电话过来。
“你要找谁直说呗,我直接把人拎到你面前。”
手机被南柯开启免提,随意地摆放在餐柜上。
他蹲在厨房拆刚外卖的食材,准备自制猫饭。听着手机那头的声音他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而后道:“我哪知道她是谁。”
“……”
手机那头不再出声。南柯没那么多耐心,站起身拿起手机直接道:“你把名单发过来就行了。”
那晚灯光很暗,但还是能看清脸的轮廓。
南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那个递丝绒盒的女生。
兴许看到名字就能将脸对上,想起她是谁。
“名单啊……”
即将毕业的裴砚瑾自然要回归家族企业。裴家企业虽是晚宴的协办方,除了必要的资金赞助,还有提供场地的服务,但裴砚瑾也不是一来就接手所有,而是要从底层历练筑基,宴会工作人员这种重要名单他还得去找别人要。
所以他打算劝退南柯,“人很多的,工作人员还分志愿者呢。这么多年朋友了,你有什么事就……”
南柯突然出声打断他,“志愿者?”
“对啊。”裴砚瑾说,“好像还是你爸要求的,说是在本地高校招募志愿者,培育青年的公益意识。”
南柯努力抓重要字眼,默了会后说:“这样,工作人员名单我不用了,你把志愿者名单发我吧。”
又不用了。
裴砚瑾扬眉。
招募的志愿者就几个,想拿到还是很轻松的。
想到这,他爽快回了个行字。
又在南柯准备挂电话时,突然出声,“那啥。”
南柯手顿了顿,静等他的下文。
“兄弟都这么帮你,换个报酬不过分吧。”说着他的语调突变,话说得一下慢一下快的,“那个…江亦、他最近在干嘛?”
末了轻咳几声补充道:“你别想多啊。我只是预防一下我的对手。你是他最好的朋友,肯定知道他的动向。”
对手?
南柯笑了。
上大学后各自学的专业、做的方向都不一样。
这都要毕业了,还在比。
南柯不懂他们的情趣,只是笑着回道:“感情这种事需要自己主动。”
手机那头的裴砚瑾突然激动地哇了一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屁的感情——”
嘟、嘟——
南柯嫌吵,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等裴砚瑾发文件的空隙重新去处理食材。
ipad被调到最大声音,他一步一步跟着教程走。
那神情可以说是给自己做饭都没这么认真。
南柯将南瓜去皮去籽又切碎,接着处理鸡胸肉,最后加入蛋黄和水将食材进行混合后送入蒸锅。
ipad上的视频被自动刷新。
“本市新闻报道:近日,有团伙乔装打扮登门检修,实则是为偷家养宠物并进行虐待以满足自身的变态心理,请各位市民辨清……”
“这类人怎么还没死绝。”
南柯摆弄着定时器,耳听新闻嘴上评价着。
他将ipad关机,拿上手机和十七一起窝在沙发上。
十七躺得很随意,见南柯在它旁边坐下,它喵了一声。
南柯笑着去摸它肚皮,还埋头吸了吸。
额前的头发凌乱,他直起身干回正事。
裴砚瑾发过来的名单中人数只有十几个。
文件中标明了姓名、年龄、性别、所在高校以及联系方式。
南柯筛选女生看,蓦地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名。
果然。
早年南泽民在G市创办过一所提供免费上学的高中,专收容笃志好学又贫困的学生。曹志阳是这所学校出来的,而现在看到的人名——宁为晚,也是从这所学校出来的。
南柯在脑海中将名字和脸对上。
他和宁为晚只见过几次面,对她印象不深。
只依稀记得宁为晚成绩很好,和曹志阳一起作为南泽民的重点资助对象,不像曹志阳那般哗众取宠,而是脚踏实地,靠自己一步一步朝想要的生活努力。
她沉稳又聪明,美貌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南柯头疼,感到困惑。
他抹了把脸,记下宁为晚的联系方式后打算先将这件事放到一旁。
他打开旁边的笔记本,决定先把重要的论文选题搞定。
十七陪在他旁边办公。
中途厨房的定时器响起,南柯起身去拿蒸好的猫饭,又在等放凉的间隙靠在餐桌边继续弄论文。
等到觉得差不多后,才放下电脑将猫饭端到十七面前。
他看着十七伸舌舔着碗里的鸡胸肉碎,心想这下应该可以了吧。
谁成想,十七吃着吃着突然停下并用爪子嫌弃地将碗推远。
看向南柯的表情像在说:能吃,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吃。
“有这么难吃吗?”
虽然自己做饭难吃,但南柯还是不信邪地拿起来闻了一下。
又觉不行,起身拿过平板重新研究猫饭。
这时,门铃声赫然响起。
“等一下。”
南柯抬眼看向门口,放下平板走过去。
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梳着背头笑脸相迎的男生,但看起来像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
南柯眉毛一挑,礼貌性地弯着嘴角,“不买保险,谢谢。”
说完后也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便关上了门。
“诶诶诶…”
无虞话都没说半句,就被关在外面。
南柯将门落了锁,回到十七身旁,拿起地上的猫碗,说:“不吃的话,我倒点酸奶给你舔吧。”
就在南柯将盛着酸奶的小碟子放在十七面前时,门铃声再次响起。
又谁?
他再度起身开门。
只是这次还未出声问来者何人,对方便先他一步开口,像怕又被关在门外似的。
“你好,我是住这附近的市民,请问你最近有捡到一只猫吗?”
还是刚才那位,南柯眯起眼道:“猫?”
无虞眼睛亮亮的,点头道:“嗯!猫!”
虽然南柯确实在为十七找家人,但见对方激动的模样,他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刚才听到的新闻,警惕问道:“全身乌黑的猫?”
“对对对!”
无虞说着还侧了下身体,透过门缝去看门内的世界。
南柯神色一下严肃。他侧身挡住门缝,遮住了无虞的全部视线,继续问道:“一只清水绿瞳色的短毛黑猫?”
无虞点头如捣蒜,“对对对!”
南柯瞥眼去看那只长长的毛发上粘着因舔舐酸奶而飞溅起的几滴酸奶、以及拥有薄荷绿瞳色的黑毛球,面上不耐地看向无虞,“没有哦。”
嘭的一声,无虞又被关在了外面。
南柯再度离开门口,随手抽了几张纸巾将十七脸颊两侧的毛发擦拭干净,末了还夸了下十七。
真乖。
他母爱泛滥地看着十七舔酸奶,直至肚子发出的咕噜声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
天气一热,南柯就食欲不振,更何况刚才还那么一折腾。现在的他懒得不行,连煮个饭都不肯,随手拿起盒装的火鸡面当做充饥。
幸好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住,要是被沈女士看到估计半条命没了。
等待水开的时候,南柯将杯面打开。
可就在弯腰扔完塑封袋回眸的瞬间,他发现了外星人入侵地球的证据。
“我靠。”
见鬼了。
南柯吓得鸡皮疙瘩起一身。餐桌上,他的火鸡面不翼而飞,转而是平常家里拜完神后饿死都不会吃的一堆鸡鸭鱼贡品。
他将身体与餐桌隔开些距离,崩溃地回想起自愈的伤口和好转的睡眠。
遮住眼睛的手合住又移开,嘴上发出一些强烈又抗拒的拟声词来表示他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
而原本在舔酸奶的十七现却侧躺着。
像是睡着了一样。
南柯脚上踌躇着,试探性地伸出另一只手去碰那昂首的鸡脖,滑腻且富有颗粒感的触感瞬间吓得南柯连连大叫。
“我想要我的火鸡面!”
“我想要我的鸡鸭鱼!”
屡次战败的无虞回到庙宇。
他解开模仿现代人类穿着的西装外套的几颗纽扣,又扯了扯脖颈上的领带,烦躁得不行。
现在的他急需饱餐一顿再好好休息数个时辰。
可红桌上却空荡荡的、毫无人类供奉的贡品。
“我饭呢!”无虞翻遍红桌的各个角落。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神,他猛不丁地发现一盒面条颜色暗红的杯面,“这是什么?”
他已经饿到无暇研究这盒杯面是什么,端起就吃,“我靠,好辣好辣好辣!”
无虞被辣得耍起性子,跟小孩似的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受不了了,我要辞职!”